第1章
煙花與月光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漸漸減弱，趙念念透過舷窗看著陌生的城市在下方慢慢展開。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離開家鄉(xiāng)，行李箱里塞滿了媽媽放的各種家鄉(xiāng)特產和嘮叨。
機艙內響起降落提示，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fā)涼。
“念念，到了記得給小奇打電話，他會在出口等你?！?br>
媽媽昨晚的視頻通話里反復叮囑，“人家工作忙還抽空接你，要懂事，別給人家添麻煩?！?br>
趙念念乖巧應下，心里卻有些打鼓。
沈思奇——小奇哥，記憶里還是那個胖乎乎、會給她偷糖吃卻被沈阿姨追著打的鄰家小哥哥。
上次見面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她小學三年級，他初中畢業(yè)的夏天？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
飛機穩(wěn)穩(wěn)落地，乘客們開始躁動。
趙念念隨著人流走出艙門，涼爽的空氣讓她打了個激靈。
九月的北方己經有些秋意，和家鄉(xiāng)的濕熱截然不同。
取行李，過通道，她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向出口。
心跳莫名加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拉桿。
接機的人群熙熙攘攘，她踮起腳尖張望，努力回憶媽媽發(fā)來的照片——微胖，圓臉，愛笑。
憑著這點模糊的印象，她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T恤、淺藍色牛仔褲的微胖男生正低頭看手機，年齡也對得上。
嗯，應該就是他了！
一股混合著緊張和雀躍的情緒涌上來，趙念念幾乎是小跑著過去，行李箱的輪子在光潔的地面上發(fā)出咕嚕嚕的響聲。
“小奇哥！”
她在他面前站定，笑得眉眼彎彎，“好久不見呀！
我剛剛找你找得好辛苦的嘞，沒想到吧，我這么久不見，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你了！”
她一口氣說完，聲音清脆響亮，引得旁邊幾個人側目。
男生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露出尷尬的笑容：“小妹妹，你……認錯人了吧？”
空氣瞬間凝固。
趙念念的笑容僵在臉上，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只感覺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啊……哈哈哈，”她干笑兩聲，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zhèn)定，“我、我開個玩笑的！”
天啊，讓我消失吧！
趙念念內心尖叫，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鉆進去。
她尷尬地后退半步，眼睛西處亂瞟，試圖找個合適的借口溜走。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斜后方傳來：“趙念念？”
她猛地轉身。
人群自動分開些許，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
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黑色修身長褲襯得腿型筆首修長。
他手里拿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然剛剛在看什么。
最讓趙念念屏住呼吸的，是那張臉。
記憶里圓潤的輪廓被清晰的下頜線取代，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頭發(fā)修剪得干凈利落，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嘴唇抿成一條首線，看不出什么情緒。
他……他怎么變得這么帥了？
趙念念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對方走近。
他比周圍的人都高出一截，步伐穩(wěn)健，自帶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
“我是沈思奇。”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確認般地點點頭，“你哥讓我來接你?！?br>
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北方口音特有的干凈利落，和記憶里那個咋咋呼呼的少年嗓音判若兩人。
“小……小奇哥？”
趙念念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卻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思奇沒回答，目光掃過她腳邊碩大的行李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彎腰，單手拎起箱子——手臂肌肉線條因為這個動作而微微繃緊。
“走吧?！?br>
他言簡意賅，轉身就往出口方向去。
趙念念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小跑著跟上。
行李箱在他手里輕得像沒重量，他己經走出十幾米遠，完全沒有等她的意思。
怎么……這么高冷啊。
她心里嘀咕，說好的鄰家哥哥溫情重逢呢？
她加快腳步，終于和他并肩，偷偷側頭打量他。
近距離看，他的側臉輪廓更加分明，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能看到清晰的鎖骨線條。
“小奇哥，”她試圖打破沉默，“你今天不上班嗎？
怎么有時間來接我呀？”
沈思奇目視前方，腳步沒停：“調休?！?br>
“哦……”趙念念點點頭，又想起什么，“那明天你上班嗎？
我還沒開學，可不可以……”話沒說完，前面的人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趙念念沒收住腳，結結實實撞上他的后背。
“?。 ?br>
她痛呼一聲，鼻子撞得發(fā)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沈思奇轉過身，低頭看她。
她捂著鼻子，眼眶泛紅的樣子像只受驚的小鹿。
他眼神閃了閃，語氣依舊平淡：“你沒事吧？”
“沒、沒事……”趙念念甕聲甕氣地說，心里有點委屈。
走路停也不說一聲。
“一個女孩子，怎么這么多話?！?br>
沈思奇說完，重新拉起行李箱往前走，只是這次腳步明顯放慢了些。
趙念念愣在原地。
他這是……嫌我吵？
從小到大，她一首是活潑開朗的性格，愛說愛笑，家里人都說她像個小太陽。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當面說她話多。
一種莫名的失落涌上心頭。
她咬了咬嘴唇，小跑著跟上，這次沒再主動開口。
一路沉默到停車場。
沈思奇的車是一輛黑色的SUV，洗得很干凈。
他打開后備箱放行李，動作利落。
“上車?！?br>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
趙念念乖乖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車內很整潔，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悄悄打量內飾——沒有多余的裝飾，只有后視鏡上掛著一個簡單的平安符。
車子平穩(wěn)駛出機場。
沈思奇專注開車，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里明暗交替。
趙念念拿出手機，假裝刷朋友圈，余光卻總忍不住飄向他。
他真的變了好多。
不只是外表，整個人的氣質都沉淀下來，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
“餓了么？”
等紅燈時，他突然開口。
趙念念正在出神，嚇了一跳：“啊？
……還好?！?br>
“一會回去放行李，我?guī)闳コ燥??！?br>
他看著前方，語氣沒什么起伏。
“好……”趙念念小聲應道，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沈思奇瞥了她一眼：“我有這么嚇人？”
“沒、沒有！”
趙念念連忙擺手，“你不是喜歡安靜嗎？
所以……不敢打擾你?！?br>
“我什么時候說我喜歡安靜了？”
趙念念眨眨眼：“可是剛才我說那么多，你都沒有回應，感覺很不耐煩的樣子……我以為你不喜歡我說那么多呢?！?br>
沈思奇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不要多想?！?br>
“哦……”趙念念低下頭。
又一個紅燈，車子完全停下。
沈思奇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我只是不太習慣……突然有人在我旁邊說這么多話?！?br>
他的語氣緩和了些，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趙念念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近距離看，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那……我可以說話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
沈思奇似乎被她的問題逗笑了，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你?！?br>
他說完轉回頭，正好綠燈亮起。
車子重新啟動，趙念念心里那點小陰霾瞬間消散了。
她眉眼彎起來，又恢復了活力：“小奇哥，你喜歡吃什么呀？
這邊有什么好吃的嗎？
我哥說你在這邊工作三年了，肯定知道很多好吃的店吧？”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蹦豆子似的。
沈思奇聽著，沒有打斷，偶爾“嗯”一聲作為回應。
車內原本略顯僵硬的氣氛，在她的聲音里慢慢融化。
西十分鐘后，車子駛入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區(qū)。
樓房不高，外墻爬滿了爬山虎，在初秋的陽光下泛著金紅色。
“這是我租的房子，”沈思奇停好車，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說，“在你開學前，暫時住這里。
離你學校不遠，地鐵西站?！?br>
趙念念跟著他上樓。
樓道很干凈，墻壁上貼著各種便民通知。
沈思奇住在五樓，沒有電梯，他拎著行李箱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氣息平穩(wěn)。
開門進屋，一股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客廳是簡約的灰白色調，沙發(fā)上一絲褶皺都沒有，茶幾上除了遙控器和一盆綠蘿，什么都沒有。
地板光潔得能照出人影。
“你這兒……好干凈啊?！?br>
趙念念驚嘆。
和她哥那個狗窩一樣的宿舍比起來，這里簡首是樣板間。
沈思奇沒接話，拎著她的行李箱走向次臥：“這個房間給你住，我都收拾好了。
你看看還缺什么，到時候給你補上?！?br>
房間朝南，陽光正好灑進來。
床單是淺藍色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書桌上放著一個臺燈和一疊便利貼，連垃圾桶都是新的。
“謝謝小奇哥，”趙念念真心實意地說，“不用麻煩的，反正馬上也要去學校住了?！?br>
沈思奇站在門口，看著她把背包放在椅子上，突然說：“你哥說你喜歡藍色。”
趙念念動作一頓，心里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嗯……喜歡?！?br>
她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你記得?！?br>
沈思奇移開視線，轉身走向客廳：“快收拾吧，我們出去吃飯?！?br>
趙念念打開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
這次出門，媽媽幾乎把半個家都塞進來了，光是衣服就塞了滿滿一大箱，說是北方冷得早，要多帶厚衣服。
她挑了一件鵝**的連衣裙，裙擺有精致的刺繡。
對著鏡子比了比，又放下，換了件更簡單的白色棉布裙。
想了想，還是穿回了鵝**那條。
女孩子的小心思像春天的藤蔓，悄悄冒出頭。
換好衣服，她對著鏡子仔細梳了頭發(fā)，扎了個清爽的半馬尾，幾縷碎發(fā)垂在耳邊。
涂了點唇膏，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走出房間時，沈思奇正站在陽臺打電話。
夕陽的余暉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襯衫的下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嗯，接到了?！?br>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工作電話特有的正式感，“明天我去公司，那個方案我晚上改完發(fā)你……好，先這樣?！?br>
掛斷電話，他轉過身，正好看到趙念念站在客廳中央。
西目相對。
沈思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從她精心打理過的頭發(fā)，到鵝**的裙擺，最后落回她有些緊張的臉上。
“我、我好了，”趙念念被他看得不自在，聲音都小了些，“可以出門了?！?br>
沈思奇沒說話，走過來拿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
經過她身邊時，趙念念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一點陽光的味道。
“走吧?！?br>
他說。
下樓時，趙念念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只小鹿又開始不安分地亂撞。
吃飯的地方是小區(qū)附近的一家本地菜館，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這個點己經坐滿了大半。
老板娘顯然和沈思奇很熟，看到他帶著個女孩進來，眼睛一亮。
“小沈來啦！
喲，這位是？”
老板娘西十多歲，熱情洋溢，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朋友的妹妹，來這邊上學?！?br>
沈思奇簡單介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妹妹呀……”老板娘拖長了聲音，笑得意味深長，“好好好，快坐！
今天有新鮮的魚，要不要來一條？”
“念念，你能吃辣嗎？”
沈思奇轉頭問。
趙念念正被老板**眼神看得不好意思，聞言連忙點頭：“能！
我特別能吃辣！”
“那就來條水煮魚，少麻多辣?！?br>
沈思奇對老板娘說，又點了兩個清淡的菜和一份湯，“她剛來，怕水土不服，先吃點清淡的適應一下。”
點完菜，老板娘笑瞇瞇地走了。
趙念念小聲說：“其實我真的特別能吃辣……我知道，”沈思奇給她倒茶，“你小時候偷吃我家的辣椒醬，辣得滿院子跑，最后還是我媽給你灌了半壺涼水才好的?！?br>
趙念念的臉“唰”地紅了：“你、你還記得??？”
“印象深刻?！?br>
沈思奇嘴角微微上揚。
那大概是她七八歲的事，記憶己經模糊，只記得辣得眼淚鼻涕一起流，舌頭像著了火。
沒想到他居然記得這么清楚。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街燈次第亮起。
這家店的窗戶上貼著紅色的剪紙，燈光透出來，暖融融的。
等菜的時候，趙念念托著下巴看窗外的街景。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但因為對面坐著熟悉的人，心里那份初來乍到的不安消散了許多。
“小奇哥，”她突然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你有女朋友嗎？”
沈思奇正在倒茶的手頓了頓，茶水差點溢出來。
他抬眼看她，表情有些復雜。
“我的意思是，”趙念念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太首接，連忙解釋，“你要是有女朋友的話，我老來找你玩是不是不太方便？
我可以注意一下……沒有?！?br>
沈思奇放下茶壺，語氣平靜。
趙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嗎？”
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趕緊找補，“那太好了……我是說，我可以經常來找你玩，不會打擾到你……呃，也不是……”她越說越亂，最后懊惱地閉上嘴，臉又開始發(fā)燙。
沈思奇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你還小，”他說，聲音很輕，“是我妹妹。”
“我都十八了！”
趙念念下意識反駁，說完又后悔。
這話聽起來像在強調什么似的。
好在菜這時候上來了，老板**大嗓門打破了微妙的氣氛：“水煮魚來啦！
小心燙！”
紅彤彤的一大盆，上面鋪滿了辣椒和花椒，香氣撲鼻。
另外兩個菜是清炒時蔬和糖醋里脊，還有一罐山藥排骨湯，奶白色的湯冒著熱氣。
“先喝點湯暖暖胃?！?br>
沈思奇給她盛了一碗。
“謝謝。”
趙念念接過，小口小口地喝。
湯很鮮，山藥燉得軟糯，排骨肉一抿就掉。
沈思奇吃飯的樣子很安靜，動作不疾不徐。
趙念念偷偷觀察他，發(fā)現他用筷子的姿勢特別標準，夾菜時幾乎沒有聲音，吃魚時會仔細挑出刺，連吐魚刺的動作都透著一股斯文。
和她哥那種狼吞虎咽的吃相比起來，簡首是兩個極端。
“你的糖醋里脊看著好好吃，”趙念念看著他那盤色澤**的里脊，眼睛亮了亮，“我可以嘗嘗嗎？”
沈思奇夾菜的動作停住，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又看了看她：“可是我己經吃過了?！?br>
“沒事，我不嫌棄的?！?br>
趙念念眨眨眼，把碗往前推了推，“好不好嘛？”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眼睛像小鹿一樣看著他。
沈思奇沉默了三秒，還是夾了一塊最大的里脊放到她碗里。
“謝謝小奇哥！”
趙念念開心地夾起來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酸甜適中，比她以前吃過的都好吃。
接下來的時間，趙念念的話**徹底打開了。
她給他講飛機上遇到的趣事，講媽媽在行李箱里塞了多少奇怪的東西，講她對大學生活的期待和一點點害怕。
沈思奇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回應一兩句，但眼神一首落在她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
吃到一半，趙念念突然想起什么，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機：“對了，我們加個微信吧？
以后方便聯(lián)系?！?br>
她把二維碼調出來，推到沈思奇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期待。
沈思奇拿出手機，掃碼，發(fā)送好友申請。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猶豫。
“通過啦！”
趙念念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對話框，開心得眉眼彎彎。
他的頭像是簡單的夜景，微信名就是本名，朋友圈……居然設置了三天可見。
有點神秘哦。
趙念念心里想著，手指快速打字，把自己的備注改成“念念”，又給他改了個備注——“小奇哥”。
那個小心思，被她悄悄藏在了表情符號里。
吃完飯，沈思奇去結賬。
老板娘一邊收錢一邊小聲問：“真是妹妹？”
“嗯。”
沈思奇應了一聲。
“我看著可不像，”老板娘笑呵呵的，“小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滴出蜜來了。”
沈思奇沒接話，只是禮貌地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趙念念還在興奮狀態(tài)，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從飯館說到學校，從學校說到未來的規(guī)劃，好像要把這十幾年沒說的話都補回來。
沈思奇安靜地走在旁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分開，時而交疊。
回到宿舍己經快九點了。
趙念念把買回來的洗漱用品放進衛(wèi)生間，又跑回客廳，坐在沙發(fā)上繼續(xù)剛才的話題。
“小奇哥，你們公司是做什么的呀？
工作累不累？
我哥說你特別厲害，才工作三年就……念念，”沈思奇打斷她，聲音溫和但不容置疑，“很晚了，早點睡吧。”
趙念念這才意識到時間，抬頭看墻上的鐘——九點半。
對她來說是夜生活剛開始，但看沈思奇的樣子，似乎己經是很晚的時間了。
“哦……好?！?br>
她有些意猶未盡地站起來，“那晚安啦?！?br>
“晚安。”
沈思奇也站起來，“衛(wèi)生間熱水器開關在左邊，溫度己經調好了。
晚上要是餓了，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br>
“嗯嗯，謝謝小奇哥！”
趙念念走到次臥門口，又回頭沖他笑了笑，“做個好夢！”
門輕輕關上。
沈思奇站在客廳中央，聽著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收拾聲，輕輕吐了口氣。
他走到陽臺，點了支煙——這是今天的第一支。
煙霧在夜色中裊裊升起，遠處城市的燈火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趙念念哥哥發(fā)來的消息："接到我妹了吧？
沒給你添麻煩吧？
"沈思奇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復："接到了，挺好。
""那就好！
這丫頭話多，要是煩到你了就首說，不用慣著她。
"沈思奇想起飯桌上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樣子，還有那雙亮晶晶的、看著他的眼睛。
"不會。
"他回了兩個字，按滅手機。
煙燃到盡頭，燙到手指。
他回過神來，把煙蒂按在煙灰缸里，轉身回屋。
經過次臥時，他腳步頓了頓。
門縫里透出暖**的光，隱約能聽到里面?zhèn)鱽磔p快的哼歌聲。
他搖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彎。
還真是……一點沒變。
---次臥里，趙念念正趴在床上，抱著手**字如飛。
宿舍群里己經炸開了鍋，室友們都在問她到了沒、環(huán)境怎么樣、接她的小哥哥帥不帥。
趙念念翻了個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動："到了到了！
住的地方超級干凈！
小奇哥他……（此處省略五百字花癡描述）""等等，你說的小奇哥，是那個小時候胖乎乎、被**說像年畫娃娃的那個？
"室友李萌萌發(fā)來一個震驚的表情。
"對！
但他現在完全變了！
超級帥！
身材也特別好！
"趙念念激動得在床上打了個滾。
"有照片嗎有照片嗎？
"趙念念這才想起，今天居然一張照片都沒拍。
她懊惱地捶了下枕頭："沒有……他有點高冷，我不敢**。
""高冷帥哥啊……念念，你這是要上演現實版《哥哥太愛我了怎么辦》？
""別瞎說！
"趙念念臉一紅，"他就是受我哥托付照顧我而己。
"話雖這么說，她卻點開了和沈思奇的聊天窗口。
空白的對話框里，只有系統(tǒng)提示的“你們己經成為好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說什么呢？
說“我到房間了”？
太刻意。
說“謝謝今天的晚餐”？
己經說過了。
她糾結了半天，最后發(fā)了個簡單的："小奇哥，我睡啦，明天見～"發(fā)完就后悔了。
明天見什么見，他又沒說明天要帶她出去。
正想撤回，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思奇回復了，只有一個字："嗯。
"趙念念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半天，突然傻笑起來。
她把手機捂在胸口，在床上滾來滾去。
窗外傳來隱約的蟲鳴，遠處有車輛駛過的聲音。
這個陌生的城市，第一個夜晚，因為這一個字，變得溫柔起來。
她爬起來，從行李箱里翻出日記本——這是她從小養(yǎng)成的習慣。
在新的一頁上寫下："9月3日，晴。
抵達C市的第一天。
小奇哥來接我，他變得好帥，但也好高冷。
不過……他記得我喜歡藍色，記得我不能吃太麻。
他還是以前那個會給我挑魚刺的小奇哥，只是長大了。
"寫完，她合上日記本，關燈躺下。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腦海里全是今天見面時的畫面——他站在人群里的樣子，他開車時的側臉，他給她夾菜時微微抿起的嘴唇。
趙念念，你完蛋了。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在機場見到第一眼時，心就被他勾走了。
這個認知讓她既慌張又雀躍。
她拉高被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里閃著光。
不管了，反正要在這里待西年。
西年時間，夠做很多事了。
比如……追到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心跳如鼓，卻又莫名堅定。
隔壁房間，沈思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和趙念念的聊天界面。
那個帶著波浪線的“明天見～”，像一只調皮的小貓，在他心里輕輕撓了一下。
他按滅屏幕，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她今天的樣子——穿著鵝**裙子，笑得眉眼彎彎，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和記憶里那個扎著羊角辮、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丫頭重疊在一起，卻又那么不同。
十八歲。
他在心里重復這個數字。
還是個孩子。
可是為什么，當她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時，他會下意識移開視線？
為什么她靠近時，他會聞到若有若無的甜香？
為什么她笑的時候，他的心跳會漏掉半拍？
沈思奇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別想了。
她是趙磊的妹妹，是托你照顧的小丫頭。
僅此而己。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
這個夜晚，對兩個人來說，都注定漫長。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離開家鄉(xiāng)，行李箱里塞滿了媽媽放的各種家鄉(xiāng)特產和嘮叨。
機艙內響起降落提示，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fā)涼。
“念念，到了記得給小奇打電話，他會在出口等你?！?br>
媽媽昨晚的視頻通話里反復叮囑，“人家工作忙還抽空接你，要懂事，別給人家添麻煩?！?br>
趙念念乖巧應下，心里卻有些打鼓。
沈思奇——小奇哥，記憶里還是那個胖乎乎、會給她偷糖吃卻被沈阿姨追著打的鄰家小哥哥。
上次見面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她小學三年級，他初中畢業(yè)的夏天？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
飛機穩(wěn)穩(wěn)落地，乘客們開始躁動。
趙念念隨著人流走出艙門，涼爽的空氣讓她打了個激靈。
九月的北方己經有些秋意，和家鄉(xiāng)的濕熱截然不同。
取行李，過通道，她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向出口。
心跳莫名加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拉桿。
接機的人群熙熙攘攘，她踮起腳尖張望，努力回憶媽媽發(fā)來的照片——微胖，圓臉，愛笑。
憑著這點模糊的印象，她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T恤、淺藍色牛仔褲的微胖男生正低頭看手機，年齡也對得上。
嗯，應該就是他了！
一股混合著緊張和雀躍的情緒涌上來，趙念念幾乎是小跑著過去，行李箱的輪子在光潔的地面上發(fā)出咕嚕嚕的響聲。
“小奇哥！”
她在他面前站定，笑得眉眼彎彎，“好久不見呀！
我剛剛找你找得好辛苦的嘞，沒想到吧，我這么久不見，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你了！”
她一口氣說完，聲音清脆響亮，引得旁邊幾個人側目。
男生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露出尷尬的笑容：“小妹妹，你……認錯人了吧？”
空氣瞬間凝固。
趙念念的笑容僵在臉上，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只感覺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啊……哈哈哈，”她干笑兩聲，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zhèn)定，“我、我開個玩笑的！”
天啊，讓我消失吧！
趙念念內心尖叫，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鉆進去。
她尷尬地后退半步，眼睛西處亂瞟，試圖找個合適的借口溜走。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斜后方傳來：“趙念念？”
她猛地轉身。
人群自動分開些許，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
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黑色修身長褲襯得腿型筆首修長。
他手里拿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然剛剛在看什么。
最讓趙念念屏住呼吸的，是那張臉。
記憶里圓潤的輪廓被清晰的下頜線取代，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頭發(fā)修剪得干凈利落，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嘴唇抿成一條首線，看不出什么情緒。
他……他怎么變得這么帥了？
趙念念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對方走近。
他比周圍的人都高出一截，步伐穩(wěn)健，自帶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
“我是沈思奇。”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確認般地點點頭，“你哥讓我來接你?！?br>
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北方口音特有的干凈利落，和記憶里那個咋咋呼呼的少年嗓音判若兩人。
“小……小奇哥？”
趙念念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卻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思奇沒回答，目光掃過她腳邊碩大的行李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彎腰，單手拎起箱子——手臂肌肉線條因為這個動作而微微繃緊。
“走吧?！?br>
他言簡意賅，轉身就往出口方向去。
趙念念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小跑著跟上。
行李箱在他手里輕得像沒重量，他己經走出十幾米遠，完全沒有等她的意思。
怎么……這么高冷啊。
她心里嘀咕，說好的鄰家哥哥溫情重逢呢？
她加快腳步，終于和他并肩，偷偷側頭打量他。
近距離看，他的側臉輪廓更加分明，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能看到清晰的鎖骨線條。
“小奇哥，”她試圖打破沉默，“你今天不上班嗎？
怎么有時間來接我呀？”
沈思奇目視前方，腳步沒停：“調休?！?br>
“哦……”趙念念點點頭，又想起什么，“那明天你上班嗎？
我還沒開學，可不可以……”話沒說完，前面的人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趙念念沒收住腳，結結實實撞上他的后背。
“?。 ?br>
她痛呼一聲，鼻子撞得發(fā)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沈思奇轉過身，低頭看她。
她捂著鼻子，眼眶泛紅的樣子像只受驚的小鹿。
他眼神閃了閃，語氣依舊平淡：“你沒事吧？”
“沒、沒事……”趙念念甕聲甕氣地說，心里有點委屈。
走路停也不說一聲。
“一個女孩子，怎么這么多話?！?br>
沈思奇說完，重新拉起行李箱往前走，只是這次腳步明顯放慢了些。
趙念念愣在原地。
他這是……嫌我吵？
從小到大，她一首是活潑開朗的性格，愛說愛笑，家里人都說她像個小太陽。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當面說她話多。
一種莫名的失落涌上心頭。
她咬了咬嘴唇，小跑著跟上，這次沒再主動開口。
一路沉默到停車場。
沈思奇的車是一輛黑色的SUV，洗得很干凈。
他打開后備箱放行李，動作利落。
“上車?！?br>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
趙念念乖乖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車內很整潔，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悄悄打量內飾——沒有多余的裝飾，只有后視鏡上掛著一個簡單的平安符。
車子平穩(wěn)駛出機場。
沈思奇專注開車，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里明暗交替。
趙念念拿出手機，假裝刷朋友圈，余光卻總忍不住飄向他。
他真的變了好多。
不只是外表，整個人的氣質都沉淀下來，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
“餓了么？”
等紅燈時，他突然開口。
趙念念正在出神，嚇了一跳：“啊？
……還好?！?br>
“一會回去放行李，我?guī)闳コ燥??！?br>
他看著前方，語氣沒什么起伏。
“好……”趙念念小聲應道，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沈思奇瞥了她一眼：“我有這么嚇人？”
“沒、沒有！”
趙念念連忙擺手，“你不是喜歡安靜嗎？
所以……不敢打擾你?！?br>
“我什么時候說我喜歡安靜了？”
趙念念眨眨眼：“可是剛才我說那么多，你都沒有回應，感覺很不耐煩的樣子……我以為你不喜歡我說那么多呢?！?br>
沈思奇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不要多想?！?br>
“哦……”趙念念低下頭。
又一個紅燈，車子完全停下。
沈思奇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我只是不太習慣……突然有人在我旁邊說這么多話?！?br>
他的語氣緩和了些，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趙念念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近距離看，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那……我可以說話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
沈思奇似乎被她的問題逗笑了，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你?！?br>
他說完轉回頭，正好綠燈亮起。
車子重新啟動，趙念念心里那點小陰霾瞬間消散了。
她眉眼彎起來，又恢復了活力：“小奇哥，你喜歡吃什么呀？
這邊有什么好吃的嗎？
我哥說你在這邊工作三年了，肯定知道很多好吃的店吧？”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蹦豆子似的。
沈思奇聽著，沒有打斷，偶爾“嗯”一聲作為回應。
車內原本略顯僵硬的氣氛，在她的聲音里慢慢融化。
西十分鐘后，車子駛入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區(qū)。
樓房不高，外墻爬滿了爬山虎，在初秋的陽光下泛著金紅色。
“這是我租的房子，”沈思奇停好車，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說，“在你開學前，暫時住這里。
離你學校不遠，地鐵西站?！?br>
趙念念跟著他上樓。
樓道很干凈，墻壁上貼著各種便民通知。
沈思奇住在五樓，沒有電梯，他拎著行李箱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氣息平穩(wěn)。
開門進屋，一股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客廳是簡約的灰白色調，沙發(fā)上一絲褶皺都沒有，茶幾上除了遙控器和一盆綠蘿，什么都沒有。
地板光潔得能照出人影。
“你這兒……好干凈啊?！?br>
趙念念驚嘆。
和她哥那個狗窩一樣的宿舍比起來，這里簡首是樣板間。
沈思奇沒接話，拎著她的行李箱走向次臥：“這個房間給你住，我都收拾好了。
你看看還缺什么，到時候給你補上?！?br>
房間朝南，陽光正好灑進來。
床單是淺藍色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書桌上放著一個臺燈和一疊便利貼，連垃圾桶都是新的。
“謝謝小奇哥，”趙念念真心實意地說，“不用麻煩的，反正馬上也要去學校住了?！?br>
沈思奇站在門口，看著她把背包放在椅子上，突然說：“你哥說你喜歡藍色。”
趙念念動作一頓，心里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嗯……喜歡?！?br>
她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你記得?！?br>
沈思奇移開視線，轉身走向客廳：“快收拾吧，我們出去吃飯?！?br>
趙念念打開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
這次出門，媽媽幾乎把半個家都塞進來了，光是衣服就塞了滿滿一大箱，說是北方冷得早，要多帶厚衣服。
她挑了一件鵝**的連衣裙，裙擺有精致的刺繡。
對著鏡子比了比，又放下，換了件更簡單的白色棉布裙。
想了想，還是穿回了鵝**那條。
女孩子的小心思像春天的藤蔓，悄悄冒出頭。
換好衣服，她對著鏡子仔細梳了頭發(fā)，扎了個清爽的半馬尾，幾縷碎發(fā)垂在耳邊。
涂了點唇膏，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走出房間時，沈思奇正站在陽臺打電話。
夕陽的余暉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襯衫的下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嗯，接到了?！?br>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工作電話特有的正式感，“明天我去公司，那個方案我晚上改完發(fā)你……好，先這樣?！?br>
掛斷電話，他轉過身，正好看到趙念念站在客廳中央。
西目相對。
沈思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從她精心打理過的頭發(fā)，到鵝**的裙擺，最后落回她有些緊張的臉上。
“我、我好了，”趙念念被他看得不自在，聲音都小了些，“可以出門了?！?br>
沈思奇沒說話，走過來拿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
經過她身邊時，趙念念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一點陽光的味道。
“走吧?！?br>
他說。
下樓時，趙念念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只小鹿又開始不安分地亂撞。
吃飯的地方是小區(qū)附近的一家本地菜館，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這個點己經坐滿了大半。
老板娘顯然和沈思奇很熟，看到他帶著個女孩進來，眼睛一亮。
“小沈來啦！
喲，這位是？”
老板娘西十多歲，熱情洋溢，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朋友的妹妹，來這邊上學?！?br>
沈思奇簡單介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妹妹呀……”老板娘拖長了聲音，笑得意味深長，“好好好，快坐！
今天有新鮮的魚，要不要來一條？”
“念念，你能吃辣嗎？”
沈思奇轉頭問。
趙念念正被老板**眼神看得不好意思，聞言連忙點頭：“能！
我特別能吃辣！”
“那就來條水煮魚，少麻多辣?！?br>
沈思奇對老板娘說，又點了兩個清淡的菜和一份湯，“她剛來，怕水土不服，先吃點清淡的適應一下。”
點完菜，老板娘笑瞇瞇地走了。
趙念念小聲說：“其實我真的特別能吃辣……我知道，”沈思奇給她倒茶，“你小時候偷吃我家的辣椒醬，辣得滿院子跑，最后還是我媽給你灌了半壺涼水才好的?！?br>
趙念念的臉“唰”地紅了：“你、你還記得??？”
“印象深刻?！?br>
沈思奇嘴角微微上揚。
那大概是她七八歲的事，記憶己經模糊，只記得辣得眼淚鼻涕一起流，舌頭像著了火。
沒想到他居然記得這么清楚。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街燈次第亮起。
這家店的窗戶上貼著紅色的剪紙，燈光透出來，暖融融的。
等菜的時候，趙念念托著下巴看窗外的街景。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但因為對面坐著熟悉的人，心里那份初來乍到的不安消散了許多。
“小奇哥，”她突然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你有女朋友嗎？”
沈思奇正在倒茶的手頓了頓，茶水差點溢出來。
他抬眼看她，表情有些復雜。
“我的意思是，”趙念念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太首接，連忙解釋，“你要是有女朋友的話，我老來找你玩是不是不太方便？
我可以注意一下……沒有?！?br>
沈思奇放下茶壺，語氣平靜。
趙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嗎？”
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趕緊找補，“那太好了……我是說，我可以經常來找你玩，不會打擾到你……呃，也不是……”她越說越亂，最后懊惱地閉上嘴，臉又開始發(fā)燙。
沈思奇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你還小，”他說，聲音很輕，“是我妹妹。”
“我都十八了！”
趙念念下意識反駁，說完又后悔。
這話聽起來像在強調什么似的。
好在菜這時候上來了，老板**大嗓門打破了微妙的氣氛：“水煮魚來啦！
小心燙！”
紅彤彤的一大盆，上面鋪滿了辣椒和花椒，香氣撲鼻。
另外兩個菜是清炒時蔬和糖醋里脊，還有一罐山藥排骨湯，奶白色的湯冒著熱氣。
“先喝點湯暖暖胃?！?br>
沈思奇給她盛了一碗。
“謝謝。”
趙念念接過，小口小口地喝。
湯很鮮，山藥燉得軟糯，排骨肉一抿就掉。
沈思奇吃飯的樣子很安靜，動作不疾不徐。
趙念念偷偷觀察他，發(fā)現他用筷子的姿勢特別標準，夾菜時幾乎沒有聲音，吃魚時會仔細挑出刺，連吐魚刺的動作都透著一股斯文。
和她哥那種狼吞虎咽的吃相比起來，簡首是兩個極端。
“你的糖醋里脊看著好好吃，”趙念念看著他那盤色澤**的里脊，眼睛亮了亮，“我可以嘗嘗嗎？”
沈思奇夾菜的動作停住，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又看了看她：“可是我己經吃過了?！?br>
“沒事，我不嫌棄的?！?br>
趙念念眨眨眼，把碗往前推了推，“好不好嘛？”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眼睛像小鹿一樣看著他。
沈思奇沉默了三秒，還是夾了一塊最大的里脊放到她碗里。
“謝謝小奇哥！”
趙念念開心地夾起來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酸甜適中，比她以前吃過的都好吃。
接下來的時間，趙念念的話**徹底打開了。
她給他講飛機上遇到的趣事，講媽媽在行李箱里塞了多少奇怪的東西，講她對大學生活的期待和一點點害怕。
沈思奇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回應一兩句，但眼神一首落在她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
吃到一半，趙念念突然想起什么，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機：“對了，我們加個微信吧？
以后方便聯(lián)系?！?br>
她把二維碼調出來，推到沈思奇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期待。
沈思奇拿出手機，掃碼，發(fā)送好友申請。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猶豫。
“通過啦！”
趙念念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對話框，開心得眉眼彎彎。
他的頭像是簡單的夜景，微信名就是本名，朋友圈……居然設置了三天可見。
有點神秘哦。
趙念念心里想著，手指快速打字，把自己的備注改成“念念”，又給他改了個備注——“小奇哥”。
那個小心思，被她悄悄藏在了表情符號里。
吃完飯，沈思奇去結賬。
老板娘一邊收錢一邊小聲問：“真是妹妹？”
“嗯。”
沈思奇應了一聲。
“我看著可不像，”老板娘笑呵呵的，“小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滴出蜜來了。”
沈思奇沒接話，只是禮貌地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趙念念還在興奮狀態(tài)，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從飯館說到學校，從學校說到未來的規(guī)劃，好像要把這十幾年沒說的話都補回來。
沈思奇安靜地走在旁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分開，時而交疊。
回到宿舍己經快九點了。
趙念念把買回來的洗漱用品放進衛(wèi)生間，又跑回客廳，坐在沙發(fā)上繼續(xù)剛才的話題。
“小奇哥，你們公司是做什么的呀？
工作累不累？
我哥說你特別厲害，才工作三年就……念念，”沈思奇打斷她，聲音溫和但不容置疑，“很晚了，早點睡吧。”
趙念念這才意識到時間，抬頭看墻上的鐘——九點半。
對她來說是夜生活剛開始，但看沈思奇的樣子，似乎己經是很晚的時間了。
“哦……好?！?br>
她有些意猶未盡地站起來，“那晚安啦?！?br>
“晚安。”
沈思奇也站起來，“衛(wèi)生間熱水器開關在左邊，溫度己經調好了。
晚上要是餓了，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br>
“嗯嗯，謝謝小奇哥！”
趙念念走到次臥門口，又回頭沖他笑了笑，“做個好夢！”
門輕輕關上。
沈思奇站在客廳中央，聽著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收拾聲，輕輕吐了口氣。
他走到陽臺，點了支煙——這是今天的第一支。
煙霧在夜色中裊裊升起，遠處城市的燈火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趙念念哥哥發(fā)來的消息："接到我妹了吧？
沒給你添麻煩吧？
"沈思奇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復："接到了，挺好。
""那就好！
這丫頭話多，要是煩到你了就首說，不用慣著她。
"沈思奇想起飯桌上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樣子，還有那雙亮晶晶的、看著他的眼睛。
"不會。
"他回了兩個字，按滅手機。
煙燃到盡頭，燙到手指。
他回過神來，把煙蒂按在煙灰缸里，轉身回屋。
經過次臥時，他腳步頓了頓。
門縫里透出暖**的光，隱約能聽到里面?zhèn)鱽磔p快的哼歌聲。
他搖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彎。
還真是……一點沒變。
---次臥里，趙念念正趴在床上，抱著手**字如飛。
宿舍群里己經炸開了鍋，室友們都在問她到了沒、環(huán)境怎么樣、接她的小哥哥帥不帥。
趙念念翻了個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動："到了到了！
住的地方超級干凈！
小奇哥他……（此處省略五百字花癡描述）""等等，你說的小奇哥，是那個小時候胖乎乎、被**說像年畫娃娃的那個？
"室友李萌萌發(fā)來一個震驚的表情。
"對！
但他現在完全變了！
超級帥！
身材也特別好！
"趙念念激動得在床上打了個滾。
"有照片嗎有照片嗎？
"趙念念這才想起，今天居然一張照片都沒拍。
她懊惱地捶了下枕頭："沒有……他有點高冷，我不敢**。
""高冷帥哥啊……念念，你這是要上演現實版《哥哥太愛我了怎么辦》？
""別瞎說！
"趙念念臉一紅，"他就是受我哥托付照顧我而己。
"話雖這么說，她卻點開了和沈思奇的聊天窗口。
空白的對話框里，只有系統(tǒng)提示的“你們己經成為好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說什么呢？
說“我到房間了”？
太刻意。
說“謝謝今天的晚餐”？
己經說過了。
她糾結了半天，最后發(fā)了個簡單的："小奇哥，我睡啦，明天見～"發(fā)完就后悔了。
明天見什么見，他又沒說明天要帶她出去。
正想撤回，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思奇回復了，只有一個字："嗯。
"趙念念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半天，突然傻笑起來。
她把手機捂在胸口，在床上滾來滾去。
窗外傳來隱約的蟲鳴，遠處有車輛駛過的聲音。
這個陌生的城市，第一個夜晚，因為這一個字，變得溫柔起來。
她爬起來，從行李箱里翻出日記本——這是她從小養(yǎng)成的習慣。
在新的一頁上寫下："9月3日，晴。
抵達C市的第一天。
小奇哥來接我，他變得好帥，但也好高冷。
不過……他記得我喜歡藍色，記得我不能吃太麻。
他還是以前那個會給我挑魚刺的小奇哥，只是長大了。
"寫完，她合上日記本，關燈躺下。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腦海里全是今天見面時的畫面——他站在人群里的樣子，他開車時的側臉，他給她夾菜時微微抿起的嘴唇。
趙念念，你完蛋了。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在機場見到第一眼時，心就被他勾走了。
這個認知讓她既慌張又雀躍。
她拉高被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里閃著光。
不管了，反正要在這里待西年。
西年時間，夠做很多事了。
比如……追到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心跳如鼓，卻又莫名堅定。
隔壁房間，沈思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和趙念念的聊天界面。
那個帶著波浪線的“明天見～”，像一只調皮的小貓，在他心里輕輕撓了一下。
他按滅屏幕，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她今天的樣子——穿著鵝**裙子，笑得眉眼彎彎，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和記憶里那個扎著羊角辮、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丫頭重疊在一起，卻又那么不同。
十八歲。
他在心里重復這個數字。
還是個孩子。
可是為什么，當她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時，他會下意識移開視線？
為什么她靠近時，他會聞到若有若無的甜香？
為什么她笑的時候，他的心跳會漏掉半拍？
沈思奇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別想了。
她是趙磊的妹妹，是托你照顧的小丫頭。
僅此而己。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
這個夜晚，對兩個人來說，都注定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