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清弦
第1章 驚鴻一瞥
永和七年的春末，御花園的牡丹開得正盛，十五歲的太子趙景恒站在福寧殿外，手心微微出汗。
他剛下早課，就聽說母后召見，要商議他十六歲生辰宴的事。
然而當(dāng)他踏入殿內(nèi)，卻看見了一個讓他心頭一跳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淺粉襦裙，站在皇后身側(cè)，正低頭為她剝著葡萄。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側(cè)臉上，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白皙的指尖靈巧地轉(zhuǎn)動著深紫色的果皮。
趙景恒呼吸一滯，腳步不由得放輕。
“恒兒來了？”
皇后抬眼看見他，笑著招手，“快過來，這是顧大將軍的千金顧清弦，前日剛隨她母親進(jìn)宮陪伴本宮。”
小姑娘聞聲抬頭，一雙明澈的杏眼望過來，恰與趙景恒的目光撞個正著。
她微微一愣，隨即放下手中的葡萄，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女顧清弦，參見太子殿下。”
聲音清甜，如春風(fēng)拂過耳畔。
趙景恒強(qiáng)作鎮(zhèn)定地點頭，走到皇后另一側(cè)坐下，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正在剝葡萄的身影。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春日，他在京郊狩獵時，偶然救下一個墜河的小女孩。
那女孩渾身濕透，驚魂未定，被他拉上岸后只來得及道一聲謝，就被匆忙趕來的家人接走。
他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來不及問，只記得她右眼下方有一顆極小的淚痣，和那雙驚慌卻明亮的眼睛。
而眼前的顧清弦，右眼下正有著那樣一顆淚痣。
“清弦年紀(jì)雖小，卻乖巧懂事，本宮喜歡得緊?！?br>
皇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父皇前日還夸贊顧大將軍教女有方?！?br>
顧清弦聞言微微低頭，頰邊泛起淡淡的紅暈，更添幾分嬌俏。
趙景恒心中一動，狀似無意地問道：“顧小姐常來宮中嗎？”
“這是臣女第一次進(jìn)宮。”
顧清弦輕聲回答，聲音不大，卻清晰悅耳。
第一次進(jìn)宮...趙景恒心中閃過一絲失望，那她定然不是三年前那個女孩了。
皇后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怎么，恒兒對清弦感興趣？”
趙景恒耳根微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兒臣只是隨口一問?！?br>
殿內(nèi)熏香裊裊，宮人靜立兩側(cè)，唯有顧清弦剝葡萄的細(xì)微聲響。
趙景恒不時用余光瞥向她，見她動作優(yōu)雅，神態(tài)從容，全然不似初次進(jìn)宮的將門之女那般拘謹(jǐn)不安。
“啟稟娘娘，靖王殿下前來請安?！?br>
宮人通報聲響起。
趙景恒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靖王趙景睿是他的堂兄，叔父康親王之子，因康親王早逝，自幼養(yǎng)在宮中，與他一處長大。
“快請進(jìn)來?！?br>
皇后顯然心情很好。
簾子掀起，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少年大步走進(jìn)，正是趙景睿。
他先向皇后行了禮，而后目光便落在了顧清弦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這位是...”趙景睿挑眉問道。
皇后又介紹了一遍，顧清弦同樣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禮。
趙景睿笑得溫文爾雅：“原來是顧大將軍家的千金，難怪氣質(zhì)不凡?！?br>
他說著，很自然地在顧清弦身旁的位置坐下，“方才在來的路上，就聽宮人們議論，說宮里來了位小仙子，果然名不虛傳。”
顧清弦被他逗得抿唇一笑，那笑意如春花初綻，晃得趙景恒心頭不是滋味。
“睿哥哥就會說笑?！?br>
顧清弦聲音里帶著幾分少女的嬌嗔。
趙景恒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為何如此熟稔？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趙景睿妙語連珠，不時引得皇后開懷大笑，顧清弦也頻頻掩口而笑。
唯有趙景恒靜坐一旁，偶爾附和幾句，目光卻始終鎖在顧清弦身上。
他注意到，每當(dāng)趙景睿說話時，顧清弦總是聽得很專注，眼中閃著欽佩的光芒。
這種眼神，刺得他心頭悶痛。
“說起來，三年前我隨皇上去京郊祭天時，還救過一個落水的小女孩?！?br>
趙景睿忽然提起往事，“那女孩與清弦妹妹年紀(jì)相仿，也不知如今怎么樣了?！?br>
顧清弦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與不可置信：“三年前？
京郊？
靖王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br>
趙景睿笑道，“那日我本是隨駕祭天，途中看見有個女孩失足落水，便順手救了起來。
怎么，清弦妹妹認(rèn)識那人？”
顧清弦張了張嘴，眼中情緒翻涌，最終卻只是輕輕搖頭：“不...不認(rèn)識，只是覺得殿下心善?！?br>
趙景恒清楚地看見了她神色的變化，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難道她就是當(dāng)年那個女孩？
而她卻誤以為是景睿救了她？
他想開口說明真相，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當(dāng)年他私自出宮狩獵，若被父皇知道，少不了一頓責(zé)罰。
更何況，為一個女孩爭風(fēng)吃醋，實在有失太子身份。
“時辰不早了，你們兄弟倆該去上騎射課了?！?br>
皇后適時開口，“清弦也該去歇息了。”
三人齊齊起身告退。
走出福寧殿，趙景睿很自然地與顧清弦并肩而行，趙景恒則默默跟在后面。
“清弦妹妹平日喜歡做些什么？”
趙景睿問道。
“臣女喜歡讀書，偶爾撫琴?！?br>
顧清弦回答，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正巧我那里有幾本難得的孤本，明日帶給妹妹可好？”
“真的嗎？
多謝靖王殿下！”
趙景恒看著二人相談甚歡的背影，心頭涌上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
他快走幾步，與顧清弦并肩，狀似無意地問道：“顧小姐在宮中要住多久？”
顧清弦轉(zhuǎn)頭看他，眼中還殘留著與趙景睿交談時的笑意：“回太子殿下，母親說，要住到月末?！?br>
一個月...趙景恒在心中默算著日子，足夠他弄清楚許多事了。
走到分岔路口，趙景睿表示要送顧清弦回住處，趙景恒卻冷聲道：“景睿，騎射課遲到了，太傅會去父皇那里告狀的。”
趙景睿愣了一下，只好依依不舍地與顧清弦道別。
待她走遠(yuǎn)，趙景睿才挑眉看向趙景恒：“太子今日似乎格外關(guān)心顧小姐？”
趙景恒面不改色：“她是**重臣之女，在宮中自然該多加關(guān)照?！?br>
“只是如此？”
趙景睿笑得意味深長。
趙景恒沒有回答，轉(zhuǎn)身向騎射場走去，心中卻己暗下決心——顧清弦，不管你是不是當(dāng)年那個女孩，我都不會讓你被別人搶走。
他剛下早課，就聽說母后召見，要商議他十六歲生辰宴的事。
然而當(dāng)他踏入殿內(nèi)，卻看見了一個讓他心頭一跳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淺粉襦裙，站在皇后身側(cè)，正低頭為她剝著葡萄。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側(cè)臉上，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白皙的指尖靈巧地轉(zhuǎn)動著深紫色的果皮。
趙景恒呼吸一滯，腳步不由得放輕。
“恒兒來了？”
皇后抬眼看見他，笑著招手，“快過來，這是顧大將軍的千金顧清弦，前日剛隨她母親進(jìn)宮陪伴本宮。”
小姑娘聞聲抬頭，一雙明澈的杏眼望過來，恰與趙景恒的目光撞個正著。
她微微一愣，隨即放下手中的葡萄，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女顧清弦，參見太子殿下。”
聲音清甜，如春風(fēng)拂過耳畔。
趙景恒強(qiáng)作鎮(zhèn)定地點頭，走到皇后另一側(cè)坐下，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正在剝葡萄的身影。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春日，他在京郊狩獵時，偶然救下一個墜河的小女孩。
那女孩渾身濕透，驚魂未定，被他拉上岸后只來得及道一聲謝，就被匆忙趕來的家人接走。
他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來不及問，只記得她右眼下方有一顆極小的淚痣，和那雙驚慌卻明亮的眼睛。
而眼前的顧清弦，右眼下正有著那樣一顆淚痣。
“清弦年紀(jì)雖小，卻乖巧懂事，本宮喜歡得緊?！?br>
皇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父皇前日還夸贊顧大將軍教女有方?！?br>
顧清弦聞言微微低頭，頰邊泛起淡淡的紅暈，更添幾分嬌俏。
趙景恒心中一動，狀似無意地問道：“顧小姐常來宮中嗎？”
“這是臣女第一次進(jìn)宮。”
顧清弦輕聲回答，聲音不大，卻清晰悅耳。
第一次進(jìn)宮...趙景恒心中閃過一絲失望，那她定然不是三年前那個女孩了。
皇后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怎么，恒兒對清弦感興趣？”
趙景恒耳根微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兒臣只是隨口一問?！?br>
殿內(nèi)熏香裊裊，宮人靜立兩側(cè)，唯有顧清弦剝葡萄的細(xì)微聲響。
趙景恒不時用余光瞥向她，見她動作優(yōu)雅，神態(tài)從容，全然不似初次進(jìn)宮的將門之女那般拘謹(jǐn)不安。
“啟稟娘娘，靖王殿下前來請安?！?br>
宮人通報聲響起。
趙景恒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靖王趙景睿是他的堂兄，叔父康親王之子，因康親王早逝，自幼養(yǎng)在宮中，與他一處長大。
“快請進(jìn)來?！?br>
皇后顯然心情很好。
簾子掀起，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少年大步走進(jìn)，正是趙景睿。
他先向皇后行了禮，而后目光便落在了顧清弦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這位是...”趙景睿挑眉問道。
皇后又介紹了一遍，顧清弦同樣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禮。
趙景睿笑得溫文爾雅：“原來是顧大將軍家的千金，難怪氣質(zhì)不凡?！?br>
他說著，很自然地在顧清弦身旁的位置坐下，“方才在來的路上，就聽宮人們議論，說宮里來了位小仙子，果然名不虛傳。”
顧清弦被他逗得抿唇一笑，那笑意如春花初綻，晃得趙景恒心頭不是滋味。
“睿哥哥就會說笑?！?br>
顧清弦聲音里帶著幾分少女的嬌嗔。
趙景恒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為何如此熟稔？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趙景睿妙語連珠，不時引得皇后開懷大笑，顧清弦也頻頻掩口而笑。
唯有趙景恒靜坐一旁，偶爾附和幾句，目光卻始終鎖在顧清弦身上。
他注意到，每當(dāng)趙景睿說話時，顧清弦總是聽得很專注，眼中閃著欽佩的光芒。
這種眼神，刺得他心頭悶痛。
“說起來，三年前我隨皇上去京郊祭天時，還救過一個落水的小女孩?！?br>
趙景睿忽然提起往事，“那女孩與清弦妹妹年紀(jì)相仿，也不知如今怎么樣了?！?br>
顧清弦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與不可置信：“三年前？
京郊？
靖王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br>
趙景睿笑道，“那日我本是隨駕祭天，途中看見有個女孩失足落水，便順手救了起來。
怎么，清弦妹妹認(rèn)識那人？”
顧清弦張了張嘴，眼中情緒翻涌，最終卻只是輕輕搖頭：“不...不認(rèn)識，只是覺得殿下心善?！?br>
趙景恒清楚地看見了她神色的變化，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難道她就是當(dāng)年那個女孩？
而她卻誤以為是景睿救了她？
他想開口說明真相，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當(dāng)年他私自出宮狩獵，若被父皇知道，少不了一頓責(zé)罰。
更何況，為一個女孩爭風(fēng)吃醋，實在有失太子身份。
“時辰不早了，你們兄弟倆該去上騎射課了?！?br>
皇后適時開口，“清弦也該去歇息了。”
三人齊齊起身告退。
走出福寧殿，趙景睿很自然地與顧清弦并肩而行，趙景恒則默默跟在后面。
“清弦妹妹平日喜歡做些什么？”
趙景睿問道。
“臣女喜歡讀書，偶爾撫琴?！?br>
顧清弦回答，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正巧我那里有幾本難得的孤本，明日帶給妹妹可好？”
“真的嗎？
多謝靖王殿下！”
趙景恒看著二人相談甚歡的背影，心頭涌上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
他快走幾步，與顧清弦并肩，狀似無意地問道：“顧小姐在宮中要住多久？”
顧清弦轉(zhuǎn)頭看他，眼中還殘留著與趙景睿交談時的笑意：“回太子殿下，母親說，要住到月末?！?br>
一個月...趙景恒在心中默算著日子，足夠他弄清楚許多事了。
走到分岔路口，趙景睿表示要送顧清弦回住處，趙景恒卻冷聲道：“景睿，騎射課遲到了，太傅會去父皇那里告狀的。”
趙景睿愣了一下，只好依依不舍地與顧清弦道別。
待她走遠(yuǎn)，趙景睿才挑眉看向趙景恒：“太子今日似乎格外關(guān)心顧小姐？”
趙景恒面不改色：“她是**重臣之女，在宮中自然該多加關(guān)照?！?br>
“只是如此？”
趙景睿笑得意味深長。
趙景恒沒有回答，轉(zhuǎn)身向騎射場走去，心中卻己暗下決心——顧清弦，不管你是不是當(dāng)年那個女孩，我都不會讓你被別人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