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九九六年,晉中。金牌作家“水中望”的優(yōu)質好文,《黑金時光》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陳晉北馬小軍,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一九九六年,晉中。冬天的風卷著煤灰和沙土,刮過榆次破敗的街道。陳晉北豎起舊夾克的領子,快步穿過棉紡廠家屬區(qū)那些低矮的平房。空氣里常年彌漫著一股硫磺和煤炭混合的臭味,那是這座資源型城市特有的氣息。他手里捏著剛從醫(yī)院取回來的診斷書,薄薄一張紙,卻比鉛還重?!澳I病綜合征,需立即住院治療,預估前期費用八千元?!卑饲K。對剛剛下崗在家的陳晉北來說,這無異于一個天文數(shù)字。父母在三年前那場廠區(qū)事故中雙雙離世,只...
冬天的風卷著煤灰和沙土,刮過榆次破敗的街道。
陳晉北豎起舊夾克的領子,快步穿過棉紡廠家屬區(qū)那些低矮的平房。
空氣里常年彌漫著一股硫磺和煤炭混合的臭味,那是這座資源型城市特有的氣息。
他手里捏著剛從醫(yī)院取回來的診斷書,薄薄一張紙,卻比鉛還重。
“腎病綜合征,需立即住院治療,預估前期費用八千元?!?br>
八千塊。
對剛剛下崗在家的陳晉北來說,這無異于一個天文數(shù)字。
父母在三年前那場廠區(qū)事故中雙雙離世,只留下他和十六歲的妹妹陳小雨相依為命。
如今,他連妹妹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北哥!”
一個急促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晉北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馬小軍,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如今同在勞務市場找零活的難兄難弟。
“怎么了?”
陳晉北將診斷書折好塞進口袋,轉身問道。
馬小軍喘著粗氣,臉上帶著既緊張又興奮的神色:“有活,大活。
渠老板那邊需要幾個人手,一天一百!”
一天一百。
在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三西百塊的年代,這無疑是致命的**。
陳晉北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渠龍生?”
馬小軍壓低聲音:“對,就是‘厚物幫’那個渠老板。
說是去煤運站撐個場面,嚇唬幾個**的司機?!?br>
陳晉北沉默了片刻。
他聽說過渠龍生的名字,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在晉中這片土地上,“厚物幫”三個字代表著權力、金錢,也代表著暴力和無法回頭的不歸路。
“有危險嗎?”
他問。
馬小軍咧嘴一笑:“能有啥危險?
就是站個場子,比在勞務市場扛一天水泥輕松多了。
干完當天結錢?!?br>
陳晉北摸了摸口袋里那張診斷書,想起妹妹蒼白的臉,點了點頭。
“什么時候去?”
“現(xiàn)在就走,車在路口等著。”
——榆次城西的煤運站,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煤粉味,十幾輛運煤卡車排成長龍,幾個司機正圍在辦公室門口吵嚷著什么。
“憑什么扣我們這么多錢?
這煤矸石根本不是我們摻的!”
一個中年司機滿臉通紅地爭辯著。
辦公室里,一個矮壯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眼皮都不抬一下:“我說是你們摻的就是你們摻的,要么按扣了的錢結賬,要么一分沒有,自己選?!?br>
陳晉北和其他七八個年輕人在煤場邊站成一排,他們統(tǒng)一穿著厚物物流的制服,手里握著鐵棍。
帶隊的正是渠龍生的弟弟渠衛(wèi)星,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兇悍男人。
“看好了,這就是不守規(guī)矩的下場?!?br>
渠衛(wèi)星吐掉嘴里的煙頭,向那邊努了努嘴。
陳晉北沉默地看著。
他不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場面,在勞務市場找活時,打架斗毆、欺行霸市的事情見得多了。
但這次不同,他是站在了施壓者的一方。
“北哥,這錢掙得容易啊。”
旁邊的馬小軍小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興奮。
陳晉北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司機粗糙的手上和焦急的臉上,他們和自己一樣,都是為了養(yǎng)家糊口而奔波的人。
爭執(zhí)越來越激烈,突然,一個年輕司機忍不住推了辦公室人員一把。
“動手!”
渠衛(wèi)星一聲令下。
陳晉北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人己經(jīng)沖了上去。
鐵棍砸在**上的悶響、慘叫聲、求饒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煤場。
馬小軍興奮地沖在前面,一棍子打在那個推人的司機腿上,對方應聲倒地。
陳晉北站在原地,手里的鐵棍無比沉重。
“愣著干什么?”
渠衛(wèi)星冷冷的目光掃過來。
就在這時,那個被**的司機突然從懷里掏出一把**,猛地刺向馬小軍。
馬小軍躲閃不及,手臂被劃開一道血口。
陳晉北本能地沖上前,一腳踢飛了司機手中的**。
對方紅著眼撲上來,兩人扭打在一起。
煤灰和血混在一起,染黑了他們的衣服。
陳晉北畢竟在體校練過幾年武術,很快將對方壓在身下。
他舉起拳頭,卻對上了一雙充滿憤怒和絕望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自己。
拳頭最終沒有落下。
“廢物!”
渠衛(wèi)星罵了一聲,大步走來,一腳狠狠踢在司機的太陽穴上。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處理事情就得干凈利落,你這心軟的樣子,吃不了這碗飯?!?br>
渠衛(wèi)星冷冷地瞥了陳晉北一眼,轉身走向辦公室。
——當晚,陳晉北和馬小軍在一家小診所包扎傷口。
馬小軍手臂上縫了七針,卻依然興奮地數(shù)著剛到手的百元大鈔。
“北哥,你看,真的一百!
夠我妹半個月藥費了!”
陳晉北默默點頭,小心地將錢收進內衣口袋。
他的右手指關節(jié)在搏斗中擦破了,此刻正**辣地疼。
“渠老板說以后有活還找我們,”馬小軍壓低聲音,“他跟咱們勞務市場的強哥打過招呼了,專門挑能打又缺錢的年輕人。”
陳晉北皺了皺眉:“小軍,這行當不長久?!?br>
“哪行長久?”
馬小軍苦笑,“棉紡廠夠長久吧?
說倒就倒。
我爸在廠里干了三十年,現(xiàn)在呢?
連醫(yī)保都沒有?!?br>
診所門突然被推開,三個陌生男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與當?shù)厝烁窀癫蝗氲暮谏ひ?,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來的老鬼,”馬小軍小聲說,“渠老板的貴客,聽說專門來教他們**那邊的規(guī)矩?!?br>
老鬼的目光在診所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陳晉北身上。
“你就系今天那個最后沒落拳的后生?”
他*著帶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問。
陳晉北警惕地點了點頭。
老鬼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盒萬寶路,抽出一支遞給陳晉北:“有點意思。
渠老板那里缺人手,我看你身手不錯,來跟他做事吧,比在勞務市場強?!?br>
陳晉北沒有接煙:“我只想掙點快錢,給我妹妹治病。”
“快錢?”
老鬼笑了起來,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跟著渠老板,有的是快錢。
明天來厚物物流公司找我,給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快錢?!?br>
他放下一個地址,帶著兩個手下轉身離開。
馬小軍激動地抓住陳晉北的胳膊:“北哥!
咱們發(fā)了!
渠老板看**了!”
陳晉北盯著那張紙條,上面寫著“山西得天厚物流有限公司”的地址。
他聽說過那里,那是渠龍生的大本營,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第二天清晨,陳晉北先去了醫(yī)院,交了三千塊住院押金。
看著妹妹終于住進病房,掛上點滴,他心里的石頭暫時落下了一半。
“哥,你哪來這么多錢?”
虛弱的小雨問道,眼睛里滿是擔憂。
“找到好工作了,一個大物流公司,”陳晉北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老板人好,預支了工資?!?br>
小雨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那就好。
哥,你要小心,別太累?!?br>
從醫(yī)院出來,陳晉北在街上徘徊了整整兩個小時。
最終,他還是走向了那張紙條上的地址。
“山西得天厚物流有限公司”的招牌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院子里停著十幾輛貨車,工人們忙碌地裝卸貨物,看上去和普通物流公司沒什么不同。
只有那些站在角落,眼神警惕的年輕人,暗示著這里的不同尋常。
老鬼和渠衛(wèi)星正在二樓的辦公室等著他。
房間里煙霧繚繞,桌上擺著一套精致的茶具和幾個打開的行李箱,里面塞滿了成捆的現(xiàn)金。
“這里是五萬,”渠衛(wèi)星踢了踢其中一個行李箱,“幫我送個貨,這些就都是你的?!?br>
陳晉北的呼吸幾乎停滯。
五萬,足夠妹妹一年的治療費用。
“送什么貨?”
老鬼慢條斯理地泡著功夫茶:“不用問,跟著車走一趟就行。
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應。”
陳晉北看著那箱錢,又想起妹妹毫無血色的臉。
他知道這趟“送貨”絕不簡單,很可能是一條不歸路。
但他沒有選擇。
“好。”
他說。
渠衛(wèi)星滿意地笑了,遞給他一把車鑰匙:“樓下那輛藍色貨車,沿著108國道往南走,到安邑有人接應你。”
陳晉北接過鑰匙,手指微微顫抖。
“對了,”就在他轉身要離開時,老鬼突然開口,遞給他一部笨重的大哥大,“帶上這個,路上方便聯(lián)系。”
陳晉北接過那部象征著地位和財富的手機,感覺它沉重得像一塊鐵。
下樓時,他的目光落在貨車車廂上。
那里有明顯的改裝痕跡,夾層里不知藏著什么***。
但他沒有猶豫,拉開車門,發(fā)動了引擎。
貨車緩緩駛出大院,融入了晉中地區(qū)灰蒙蒙的街道。
在后視鏡里,陳晉北看見老鬼和渠衛(wèi)星站在二樓窗前,正注視著他的離去。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期待,又像是憐憫。
他不會知道,這趟旅程將徹底改變他的命運;也不會知道,十幾年后,他將以另一種方式回到這個地方,成為這里的主人,然后再失去一切。
貨車駛向遠方,卷起一路煤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