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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燕歸處

第1章 離開

南云燕歸處 笑嫣顏 2026-01-15 13:33:44 古代言情
產(chǎn)房的啼哭刺破景陽宮的靜謐時,小燕子正站在廊下,指尖還攥著剛摘的、帶著晨露的海棠花。

門“吱呀”被推開,永琪滿身酒氣與焦灼沖了出來,猩紅著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小燕子!

你怎么還在這里閑站著?

知畫疼得快暈厥了,九死一生要為我生下孩子,你卻無動于衷!”

小燕子疼得蹙眉,連忙解釋:“永琪你別太擔心,我小時候在大雜院見多了,女人生孩子都要遭這份罪,挺過去就好了?!?br>
她本是想寬慰,語氣里帶著幾分笨拙的篤定,卻沒想這話徹底點燃了永琪的怒火。

“你胡說什么!”

永琪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撞在廊柱上,額角泛起一陣鈍痛。

他眼神淬了冰,惡毒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知畫是什么身份?

她是堂堂大學士的女兒,金枝玉葉般的人物,怎么能和大雜院那些粗鄙女人相提并論!

你懂什么叫心疼?

懂什么叫體面?

在你眼里,人命就這么不值錢?”

“粗鄙”二字像針一樣扎進小燕子的心口,她怔怔地看著永琪,眼眶瞬間紅了。

她來自大雜院,那是她長大的地方,是她心里最溫暖的港*,可在他嘴里,卻成了不堪的代名詞。

她想辯解,想說自己不是不心疼,想說夜里她也守在產(chǎn)房外聽著知畫的痛呼暗自揪心,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委屈與心寒像潮水般將她淹沒,過往的甜蜜與包容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只是咬著唇,轉(zhuǎn)身就往寢殿走。

腳步又快又輕,帶著一種近乎倉皇的決絕——她不想再爭辯,也不想再自取其辱。

進了屋,她迅速反鎖房門,動作輕得像怕驚動誰。

她沒有翻箱倒柜,只是從床底拖出一個小巧的包袱,飛快地往里塞東西:幾錠沉甸甸的銀票是她攢下的體己,纏著青綢的鞭子是簫劍送她的(劍身裹著防滑的青綢,尾端墜著枚小巧的銅鈴,是哥哥特意為她改良的,既輕便又防身),還有兩三件最不起眼卻最值錢的首飾,都是紫薇偷偷給她應急的。

那些永琪送她的、曾視若珍寶的物件,此刻她一眼都沒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收拾完,她輕輕拉**門,正撞見焦急趕來的明月和彩霞。

“格格,你要去哪?”

明月壓低聲音問,眼里滿是擔憂。

小燕子飛快地抹了把眼角,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我心里悶得慌,去學士府找紫薇住幾天,你們別擔心?!?br>
她刻意說得云淡風輕,順手將房門鑰匙塞給明月,“宮里的事你們多照應,等我氣消了就回來。”

她沒敢多看丫鬟們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也怕露了破綻。

說完,她背起小巧的包袱,像一陣風似的穿過回廊,避開巡邏的侍衛(wèi),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景陽宮。

宮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隔絕了里面的喧囂與溫情,也隔絕了她年少時的所有憧憬。

晴兒第一時間聽聞了小燕子與永琪的爭執(zhí),緊接著便看到小燕子背著包袱匆匆出宮。

她急得團團轉(zhuǎn),想去景陽宮問問,又怕撞見老佛爺——老佛爺本就不喜小燕子,如今知畫剛生產(chǎn),小燕子卻在這個時候離開,若是被老佛爺知道,定會越發(fā)厭棄她,說不定還會派人追查,到時候小燕子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明月,彩霞,格格真的是去學士府了?”

晴兒拉著兩個丫鬟,聲音壓得極低,眼底滿是擔憂,“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別的?”

明月紅著眼圈點頭:“格格是這么說的,還讓我們別擔心,說氣消了就回來?!?br>
她心里卻沒底,格格剛才的樣子,哪里像是只是去串門。

彩霞哽咽道:“我們己經(jīng)派小太監(jiān)去學士府打聽了,可那邊說紫薇格格身子不適,一首閉門不出,還沒見過我們格格呢。”

晴兒的心沉了下去。

她了解小燕子,看似**咧咧,實則自尊心極強,若不是真的傷透了心,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偷偷離開。

可眼下老佛爺盯得緊,她連明著派人去找都不敢,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小燕子真的只是一時賭氣,去了某個安全的地方,而不是遠走他鄉(xiāng)。

景陽宮內(nèi),永琪冷靜下來后,想起小燕子剛才的模樣,心里掠過一絲異樣,卻很快被對知畫的牽掛覆蓋。

他問起小燕子的去向,聽聞她去了學士府,只嗤笑一聲:“哼,又去紫薇那里告狀博同情了?!?br>
他認定小燕子是在鬧脾氣,仗著自己疼她,故意拿“離家”來要挾,“等她氣消了,自然會回來。”

知畫剛生產(chǎn),宮里諸事繁雜,他實在沒心思去哄一個“無理取鬧”的人,便任由小燕子去了,連派人尋一下的念頭都沒有。

乾隆皇帝接到消息時,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折。

他放下朱筆,沉吟片刻,道:“朕知道了。

小燕子這性子,向來受不得委屈,知畫生產(chǎn),她心里定然不痛快,去找紫薇也好,有紫薇陪著,她能少鬧點脾氣?!?br>
在他看來,小燕子與永琪吵吵鬧鬧是常事,這次不過是因為知畫生產(chǎn)的事放大了矛盾,等過些日子,兩人自然會和好如初。

他了解自己這個“民間女兒”,重情重義,卻也孩子氣,斷不會真的一走了之。

唯有明月和彩霞,守在空蕩蕩的寢殿里,急得首掉眼淚。

她們跟著小燕子多年,最清楚她的委屈,也最擔心她的安危。

“格格從來沒一個人出過遠門,這外面人心險惡,她可怎么辦啊?”

彩霞抹著淚,“早知道剛才就該跟著她的,可她走得那么急,還說去紫薇格格那里……”明月嘆了口氣,緊緊攥著手里的鑰匙:“別說了,我們只能盼著格格真的去了學士府,或者只是找個地方靜靜,千萬別出事才好?!?br>
而學士府內(nèi),紫薇正沉浸在爾康離去的悲痛中,茶飯不思,日漸憔悴。

金鎖怕她傷心,壓根沒敢告訴她小燕子與永琪爭執(zhí)、甚至離家出走的消息,只瞞著她說小燕子最近在景陽宮忙著照顧知畫,抽不開身來看她。

紫薇信以為真,偶爾還會念叨:“等我好些了,就去看看小燕子,也看看知畫和孩子,陪她聊聊天。”

她全然不知,自己最要好的姐妹,此刻正孤身一人,漂泊在宮外。

出了紫禁城的大門,小燕子才真正慌了神。

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可她卻覺得自己像個無根的浮萍,不知該往何處去。

她沒敢往學士府的方向走,剛才對明月彩霞說的都是**。

紫薇己經(jīng)夠苦了,爾康杳無音信,她怎么能再用自己的煩心事去打擾她?

讓紫薇跟著一起傷心難過?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包袱里纏著青綢的鞭子,指尖觸到熟悉的紋理和銅鈴的冰涼,心里稍微安定了些——這是哥哥臨走前親手交給他的,說“鞭子防身不傷人,最適合你這般性子”。

她想起簫劍,那個總是護著她、疼著她的哥哥。

可哥哥自從上次離開后,就沒了消息,她連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哥哥……”小燕子喃喃自語,眼眶又紅了,“你在哪里?。?br>
小燕子沒地方去了?!?br>
風一吹,帶著些許涼意,她縮了縮脖子,心里一片茫然。

皇宮回不去了,紫薇那里不能去,哥哥又找不到……難道她真的要西海為家,獨自流浪嗎?

就在她手足無措,幾乎要哭出來的時候,腦海里突然閃過哥哥曾經(jīng)說過的話。

那年在南陽,哥哥笑著對她說:“小燕子,等以后安定了,哥哥帶你去云南。

那里山清水秀,沒有京城的紛爭,我們可以在那里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云南……小燕子猛地抬起頭,眼里重新燃起一絲光亮。

是啊,哥哥說過要帶她去云南,說不定哥哥現(xiàn)在就在那里等著她呢?

就算不在,云南那么大,山清水秀,總能讓她找到一處安身之所,總能讓她遠離京城的是非與傷痛。

她握緊了拳頭,擦干眼角的淚水,朝著南方的方向望去。

前路或許迷茫,或許充滿未知,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腳步。

“哥哥,我去找你了?!?br>
她輕聲說,像是在對哥哥承諾,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等著我,我一定會在云南找到你!”

說完,她毅然轉(zhuǎn)身,朝著南方走去。

背影單薄,卻帶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京城的繁華與恩怨,都被她拋在了身后,而遠方的云滇大地,成了她唯一的念想與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