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夜，他為我燒下最后一艘紙舟，火光跳躍，映著他嘴角解脫的笑。

他們說，人死后第七天會(huì)回魂，可我卻在第三年才跌跌撞撞尋回故地。

我看見了我的墓碑，看見了他身邊巧笑倩兮的新人。

那紙舟，原來并非引我渡河，而是盼我永溺忘川。

但，親愛的，我回來了。

帶著水底的怨戾，和一顆早已不再跳動(dòng)卻依舊刺痛的心。

這一次，誰也別想安寧。

1濃得化不開的、河底淤泥特有的腐爛水腥氣，裹著我。

我不是游上來的，我是被“推”出來的。

像一口噎住喉嚨多年的濃痰，終于被這忘川似的河流厭棄，噗地一聲吐回了陽間岸堤。

刺骨的冷裹挾著我。

不是水的溫度，是……一種空洞。

胸腔里，腹腔里，頭顱里，全是那種被掏空后又灌滿渾水的冷和沉。

今天是……什么日子？

視線模糊，像蒙著厚厚的油污，掙扎著努力聚焦。

遠(yuǎn)處有火光，跳躍的，暖**的，一團(tuán)，兩團(tuán)……很多團(tuán)。

人影綽綽，低語喃喃。

紙灰打著旋飛起，像黑色的雪。

原來是中元節(jié)啊，給亡人燒包袱的日子。

我呢？

誰會(huì)給我燒呢？

我踉蹌著想站起，身體卻不聽使喚，像剛拼湊起來的劣質(zhì)木偶。

低頭看手，皮膚泡得腫脹發(fā)白，指甲縫里嵌著黑綠的苔絲。

記憶是碎片，尖銳的碎片，刺得我整個(gè)魂都不好了。

刺眼的車燈、劇烈的撞擊聲、玻璃碎裂的脆響……天旋地轉(zhuǎn)后腦中的空白。

冰冷的河水瘋狂倒灌入口鼻…… 然后……是漫長(zhǎng)的黑暗、窒息、和隨波逐流。

我死了。

三年了。

我一直困在那條冰冷的河底。

看著水草纏住我的骨頭，看著魚蝦啃噬我的皮肉。

為什么今天能上來？

不知道。

只記得一股強(qiáng)大的念力，混著紙錢焚燒特有的焦糊味，像一根線，硬生生把我從溺斃的混沌中扯了出來。

2循著那感覺，我飄……對(duì)，是飄。

腳踩在地上，沒有實(shí)感。

穿過熟悉的街巷，節(jié)日氛圍濃郁，路邊一堆堆燒紙的火光，映著人們或悲傷或麻木的臉。

沒人看我一眼。

一個(gè)渾身滴著水、面色青白的女人，他們看不見。

真好，也真糟。

目的地明確，是我和他曾經(jīng)的家。

樓下那片空地，他一定會(huì)給我燒點(diǎn)什么的。

鐘余，我最愛的人。

我死之后，他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