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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從心

第1章 太弱了!

漢末從心 夜銀河 2026-01-23 22:14:52 幻想言情
清晨的風像一盆冷水,從屋頂破洞里一股一股灌下來。

顧從心先是被一陣咳嗽聲驚醒,又被凍得打了個寒戰(zhàn)。

眼皮沉得像壓了石頭,他費了好一會兒勁,才把眼睛睜開一點。

眼前是一片灰!

土墻斑駁,角落里長著一小團毛茸茸的霉斑,黑里透灰。

頂上的茅草壓得低低的,裂開的縫里能看見外面一線發(fā)白的天。

被子薄得跟紙似的,邊角卷著毛,潮氣順著布面往里鉆。

顧從心愣了好一會兒。

這不是他熟悉的出租屋,不是他的單人床,不是那臺總是發(fā)出嗡嗡聲的電腦。

他扯了扯身上的破被,摸到一截粗糙的麻線,又摸到被角處打的一個死結……腦子里突然一陣亂糟糟的眩暈。

碎片一樣的畫面擠了上來!

陌生的名字,鄉(xiāng)里的吆喝聲,田埂上的泥水,某個官吏正在怒罵的面孔,還有一個女人瘦削的背影,在灶前彎著腰咳個不停。

那些記憶不屬于他,卻硬生生塞進了他腦子里。

他慢慢坐起來,背靠著那面冷得嚇人的土墻,呼吸重了幾分。

“這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問了一句。

角落里,又是一陣細碎的咳嗽聲,帶著壓抑得很深的悶意。

顧從心側過頭,順著咳嗽聲看去,那是個很瘦的女人,臉色蒼白發(fā)黃,顴骨高高撐起,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她靠在墻邊,胸口一起一伏,像被什么苦澀的東西掐著嗓子,咳得肩膀首抖。

那股莫名涌上來的記憶在這時猛地一合。

——娘!

這個字幾乎沒過腦子,自己就浮上來,在心里,在舌頭底下打了個轉。

“……娘?!?br>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生澀又低啞。

女人抬了抬眼,眼里那點光還沒聚攏,就先疲憊地笑了一下:“從心,你醒了?”

顧從心喉嚨動了動,硬把一腦子混亂壓下去,只應了一聲:“嗯?!?br>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一個年輕人的,倒像從破棉被里擠出來的寒氣。

女人看著他,又咳了兩聲,才喘著氣道:“今日……還得上山,多砍些柴下來,鐘家催得緊……”她說這話的時候,眼里帶著一種怕意,不是對某個人,而是對整個日子。

顧從心沒有立刻回應。

“上山砍柴鐘家催得緊”這些詞蹭的一下點著了那一堆混亂的記憶。

一個老頭在田里搖著頭,說貧戶欠租就是罪,一個官吏在縣門口掃了他一眼,像掃過一只蹭上臺階的野狗。

顧從心把被子掀開,冰冷的空氣一下子貼上了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具身體——瘦,太瘦了,手腕跟柴棍似的,腳踝上能看見突起的骨頭,就連皮膚的顏色都帶著常年缺油水的黃白。

“我等會兒就去?!?br>
女人松了口氣,嘴角抖了一下,似乎想再說什么,最后只是擺了擺手:“你……先喝點水?!?br>
顧從心下了床,找了只裂了口的木碗,舀了一碗水,就著渾濁的口感咽了兩口,喉嚨像被一小撮砂子刮了一遍。

他把破棉襖披上,推開門的時候,門框“吱呀”一響,木屑搖落。

門外的風當面劈了下來。

清晨的甘泉鄉(xiāng),一層淡白的霧浮在地面上,遠處幾家茅屋的屋頂被寒霜糊住,柴垛上壓著一層薄薄的白。

顧從心站在門檻上,吸了一口氣,被涼得胸口一緊。

——這就是現(xiàn)在的世界!

他這么想著,指尖慢慢收緊,扶著門框的手背上浮出一條細細的青筋。

他慢慢走到屋前那方小石墩旁,他坐上去,先是皺了一下眉,又強忍著沒動。

風繞著他的耳朵吹,吹的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一點一點亮起來,重疊起來——穿越前,自己熬夜,倒在桌上的那一刻。

黑屏的電腦!

零零落落的零食!

還有這一世從小到大的挨打,受罵,干活,病,餓的記憶,一股腦兒扔在他腦中。

他閉上了眼。

“我真的是……穿越了!”

這句話在心里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有點恍惚。

既然如此——他腦子里很自然地冒出一個念頭:穿越,都有金手指吧?

他趕緊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系統(tǒng)?”

沒有回應。

只有風吹過屋檐,把幾根枯黃的草葉吹得顫了顫。

他又等了一會兒,明顯不甘心,又叫了一聲:“系統(tǒng),出來!”

可仍舊沒有任何變化。

顧從心看著前方那條被寒霜蒙了一層白的泥路,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里沒半分輕松,只有一股被人按進水里喘不上氣的苦。

“……連這個也沒有啊,那不是死定了!”

如果有系統(tǒng),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那他起碼不是空著手在這個世界闖蕩。

可現(xiàn)實就是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副快散了架的身體,一個病得不輕的娘,一間快被風拆掉的屋子,一堆己經(jīng)欠下的柴和租。

他抬頭,看向天空。

天很空,空的像從來沒正眼看過他這個人。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白霧從嘴里冒出來,很快被風吹散。

“只能……靠自己活下去了。”

語氣雖平,卻滿是不甘。

他站起身,覺得兩條腿有點發(fā)軟,腳下虛飄飄的,他扶著門框又停了一會兒。

這時,遠處傳來幾聲說笑聲。

兩個鄉(xiāng)民拎著柴從村道那頭走過來,肩上扛著粗壯的柴捆,身上熱氣騰騰,與顧從心身上那股冷清形成了鮮明對比。

其中一人瞥了他一眼,拖著長音道:“喲,這不是顧家的從心么?

這臉色,嘖,跟黃土一樣?!?br>
另一個笑笑,語氣里帶著輕慢:“他家今年肯定是交不上糧了,等著挨罵吧?!?br>
兩人說笑著走過,誰也沒停下腳步,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顧從心只是低頭,應都沒應一聲。

他不是沒火氣,只是很清楚,現(xiàn)在這副身子,就是一拳打空都會喘不過氣來的程度,他連站穩(wěn)都費勁。

顧從心慢慢的走出院落,順著村道往前走,想看看這個村子的模樣,在拐角處,突然兩個人擋住了路。

一個身形瘦長,臉上掛著一副油滑笑容,眼睛笑的時候像是縫起來的——**子。

另一個肩寬背厚,手臂粗的像木樁,身上帶著一股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石大牛。

**子笑瞇瞇地看著他:“從心啊,又要上山?

身子骨這么虛,別凍死在半道上?!?br>
石大牛嘿了一聲,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

那一掌看似隨意,在石大牛手里卻重得嚇人。

顧從心身體本就虛,這一下拍得他眼前一暈,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栽到旁邊的溝里。

他穩(wěn)住身體,胸口悶得厲害,只覺得那一掌像首接拍到骨頭上去了,疼得發(fā)麻。

“今年鐘家的糧,可不能再拖了?!?br>
**子笑著,話里卻透著硬:“你要是交不上,就多砍些柴抵債,否則我們這些做鄰里的,都得跟著挨訓?!?br>
顧從心咽了咽干澀的喉嚨,語氣里帶著一股要強的勁:“我……會砍夠的?!?br>
**子“嘖”了一聲,翻了個白眼:“每年就你們家欠的最多。”

石大牛沒在說話,只是又在他肩上捶了一下,比剛才輕了些,卻仍舊帶著居高臨下的不在意。

兩人扛起柴,一邊說笑一邊走了。

顧從心站在原地,肩膀隱隱作痛,呼吸凌亂。

——真是弱??!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么清晰的意識里,把“弱”這個字看得這么透。

……“必須變強!”

這西個字在心里沉甸甸地響了一遍。

風從他臉旁吹過,吹得眼角發(fā)酸。

他背一挺,把身上的破襖又系緊一點,腳步仍舊有些飄,可每往前邁一步,腳下踩在凍土上的聲音,都比剛才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