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門鈴被按響的時候，我正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鯽魚湯從廚房出來，濃郁的*白色湯汁上飄著幾粒翠綠的蔥花，香氣溢滿了整個屋子。

我滿心歡喜。

為了迎接兒媳李靜和我的寶貝孫子回家，我把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里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陽光透過干凈的落地窗灑進(jìn)來，空氣里都是檸檬味消毒水和嬰兒洗衣液混合的清新味道。

玄關(guān)處，兒子張偉扶著李靜，李靜懷里抱著襁褓中的孫子。

我趕緊放下湯碗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想看看我的孫子。

“媽?！?br>
張偉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我還沒來得及細(xì)看，門外，又?jǐn)D進(jìn)來一大群人。

李靜的父母，拎著幾個巨大的蛇皮袋。

她兩個弟弟，一人拖著一個行李箱。

兩個弟媳，懷里抱著孩子，背上還背著包。

最后面，還跟著一個上躥下跳的七歲男孩，是她大弟弟的兒子。

一、二、三……七個。

整整七口人，像一支訓(xùn)練有素的軍隊，浩浩蕩蕩地開進(jìn)了我的家。

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端著湯碗的手僵在半空中。

“親家母！”

李靜的媽，那個嗓門洪亮的女人，一**坐在我的真皮沙發(fā)上，長舒一口氣，笑嘻嘻地開口。

“我們來幫你照顧靜靜，你看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br>
我看著他們腳下那堆積如山的行李，心一點點往下沉。

這哪里是來幫忙的樣子，這分明是來常住的架勢。

我求助地看向我的兒子張偉。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只是干巴巴地打著圓場。

“媽，人多熱鬧，熱鬧。”

李靜立刻接上話，聲音帶著產(chǎn)后的虛弱，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媽，我爸媽也是怕您一個人累著，您看，我這月子期間，可不能馬虎?！?br>
一句話，就把我所有的疑問和不滿都堵死在了喉嚨里。

我是婆婆，伺候兒媳坐月子，是本分。

現(xiàn)在他們?nèi)叶即蛑盀槲液谩钡钠焯杹砹耍疫€能說什么？

我還能把人趕出去嗎？

那頓精心準(zhǔn)備的月子餐，成了這場災(zāi)難的序曲。

我燉的鯽魚湯，親家母嘗了一口就撇嘴。

“太淡了，一點味兒都沒有，這能下*嗎？”

我炒的幾樣清淡小菜，被他們嫌棄得一無是處。

李靜的兩個弟弟根本沒動筷子，直接掏出手機(jī)點了三大份外賣。

很快，水煮魚的辛辣和**的孜然味，就徹底淹沒了鯽魚湯的清香，整個屋子都彌漫著一股油膩膩的煙火氣，嗆得我直咳嗽。

剛出生的孫子也被這味道熏得哭鬧起來。

我手忙腳亂地去抱，李-靜卻不耐煩地皺起眉。

“媽，您別碰他，您剛從廚房出來，一身油煙味。”

我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晚上，噩夢才真正開始。

客房被李靜的父母理所當(dāng)然地占了。

我的書房，那個我過世的丈夫最喜歡待的地方，被他們不由分說地改成了臨時兒童房，床墊鋪在地上，李靜的侄子在我的藏書和我丈夫的遺物之間又蹦又跳，把書架弄得一片狼藉。

兩個弟弟和弟媳，就堂而皇之地擠在了客廳的沙發(fā)上。

深夜，我被一陣陣鬼哭狼嚎的游戲聲吵醒。

是李靜的兩個弟弟，正赤著膊在客廳打游戲，嘴里罵罵咧咧，鍵盤敲得噼啪作響。

我隔壁房間的孫子被吵得放聲大哭，李靜在房里煩躁地喊著張偉的名字。

我終于忍不住，披上衣服走出去。

“小聲點，孩子在睡覺?！?br>
他們只是瞥了我一眼，其中一個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把耳機(jī)戴上了，聲音卻絲毫沒有減小。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轉(zhuǎn)身去找兒子。

張偉正手足無措地哄著孩子，一臉疲憊。

我壓低聲音，把我的委屈和憤怒告訴他。

他卻只是嘆了口氣，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對我說。

“媽，就一個月，您就忍忍吧。”

“千萬別為了這點小事讓李靜不高興，她還在坐月子，不能生氣。”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這句話刺得千瘡百孔。

我看著這個被搞得烏煙瘴氣的家，看著這個胳膊肘早就拐到太平洋的兒子。

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哪里還是我的家。

這分明是他們一家人的免費酒店，而我，是那個**小時待命，還不能有任何怨言的免費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