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像一塊浸透了毒液的臟抹布，低低地壓在大地上。

風卷起放射性塵霾，發(fā)出嗚咽般的嘶鳴，掠過銹蝕的鋼鐵巨獸殘骸和混凝土的蒼白骨架。

這就是燃灰區(qū)，舊世界輝煌燃燒殆盡后留下的瘡痍。

零蹲在一輛側(cè)翻的公共汽車殘骸里，透過破碎的車窗，警惕地掃視著外面死寂的荒原。

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防輻射斗篷，臉上蒙著用過濾材料粗糙縫制的面巾，只露出一雙在灰暗環(huán)境中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

他的背上是一捆用廢棄纜繩捆扎的金屬零件和幾塊勉強能用的舊時代電池，腰間的袋子里裝著今天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收獲——一本被燒焦了邊角、封面模糊不清的書籍。

書名己經(jīng)無法辨認，但里面的紙張大部分還算完整。

在燃灰區(qū)，任何帶有文字的東西都價值連城，尤其是保存相對完好的書籍。

它們不僅是燃料，是引火物，在某些特定的人眼中，更是無價之寶。

零是一名拾荒者，也是最底層的“無序列者”。

在這個序列決定一切的世界，他如同荒原上的鼠鼠，依靠謹慎、敏捷和一點點運氣，在文明的夾縫中求生。

突然，一陣尖銳的嘯叫聲劃破寂靜。

零猛地縮回頭，心臟驟停了一瞬。

是“掠食者”！

那些被輻射和未知力量扭曲了形體的變異生物，擁有著對生命氣息極度敏感的感知能力。

它們通常成群活動，是拾荒者的噩夢。

零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銹蝕的車廂內(nèi)壁上，連心跳聲都仿佛變得震耳欲聾。

他握緊了腰間那把用鋸齒鋼板打磨成的短刀，刀柄上纏著的破布己經(jīng)被手汗浸濕。

嘯叫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看來只是路過。

零等了足足一刻鐘，確認外面再無動靜，才緩緩松了口氣。

必須在天黑前趕回“鐵砧營地”，夜晚的荒原是屬于更可怕存在的舞臺。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汽車殘骸，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廢墟間快速穿行。

腳下是疏松的灰燼和碎礫，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避免發(fā)出聲響，也避免踩到可能隱藏著危險的空洞或尖銳物。

數(shù)個刻鐘后，一片用廢舊車輛、鋼板和混凝土塊壘砌起來的簡陋圍墻出現(xiàn)在視野盡頭。

圍墻上的瞭望塔里，有人影晃動，銹跡斑斑的**槍口指向荒原。

這里就是鐵砧營地，一個由數(shù)百名幸存者掙扎求生的聚居點。

零熟練地避開幾處明顯是陷阱的區(qū)域，靠近了營地唯一的大門。

門口站著兩名守衛(wèi)，穿著混雜了舊時代防彈甲片和皮革的**護甲，眼神警惕而疲憊。

“零？

今天回來得挺早?！?br>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守衛(wèi)認出了他，甕聲甕氣地開口，目光落在他背上的那捆物資上。

“運氣還行，巴頓叔。”

零拉下面巾，露出一張年輕卻布滿風霜痕跡的臉。

他大約十七八歲，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讓他顯得有些瘦削，但動作間透著一股荒野生存者特有的韌勁。

他卸下背上的物資，“老規(guī)矩，金屬和電池歸營地，我留點私貨。”

另一個守衛(wèi)走過來，粗魯?shù)胤瓩z著那捆東西，重點檢查了零的隨身物品。

當他拿起那本燒焦的書時，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這種廢紙？”

守衛(wèi)嫌棄地掂了掂，“能燒多久？”

“引火……還行。”

零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守衛(wèi)撇撇嘴，把書扔回給零：“進去吧。

今天營地有‘商隊’過來，別惹事?！?br>
零接過書，緊緊攥在手里，低頭走進了營地。

營地里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汗臭、劣質(zhì)燃料和食物烹煮氣味的復雜味道。

低矮的棚屋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人們穿著破舊，面色麻木，只有看到零背上那捆物資時，眼中才會閃過一絲微光。

他沒有去營地的公共物資兌換點，而是繞了幾條小路，來到營地邊緣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這里有一個用舊帆布和鐵皮搭成的窩棚，這就是他的“家”。

窩棚里空間狹小，但收拾得還算整齊。

零將金屬和電池放到角落，那里己經(jīng)堆了一些他平日里積攢的“貢獻點”。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坐到用廢舊輪胎和破布鋪成的“床”上，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書。

借著從帆布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他拂去封面上的灰塵。

焦黑之下，隱約能看到幾個燙金的字母，但他不認識。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心情，翻開了第一頁。

紙張脆弱，仿佛一用力就會碎掉。

上面印滿了密密麻麻的、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

這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營地里的通用語或殘存的舊世界文字。

這些符號扭曲、復雜，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

零是“文盲”。

在鐵砧營地，除了營**和他的幾個親信，以及極少數(shù)擁有特殊“序列”的人，沒人識字。

知識是奢侈品，是權力，也是禁忌。

舊世界的毀滅，據(jù)說就與知識的濫用有關。

流傳在拾荒者中的諺語說：“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br>
但零從小就對這種帶有文字的東西有著莫名的癡迷。

他收集一切能找到的紙張、書籍，即使看不懂，也會對著那些符號發(fā)呆，想象著它們所承載的意義。

這幾乎成了他在這絕望廢土上唯一的精神慰藉。

就在他指尖劃過一頁印有復雜幾何圖形和更多陌生符號的紙張時，異變發(fā)生了。

他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仿佛被紙頁邊緣劃了一下。

緊接著，那些原本靜止的符號，似乎……活了過來？

它們在他的視野中開始扭曲、旋轉(zhuǎn)，散發(fā)出微不可察的淡藍色光芒。

一股冰冷而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了他的腦海！

零悶哼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他感到自己的頭顱像是要炸開，無數(shù)陌生的知識、概念、圖像碎片瘋狂涌入：奇異的幾何定律、從未見過的元素符號、星辰運行的軌跡、還有……一種關于“結(jié)構(gòu)”與“組合”的底層邏輯……這個過程持續(xù)了不到三秒，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當一切平息下來，零癱軟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驚駭?shù)乜粗约旱碾p手，又看向那本書。

書頁己經(jīng)恢復了正常，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腦海中多出來的東西，卻真實不虛。

他下意識地看向窩棚角落那堆廢棄的零件，目光落在了一個銹死的齒輪和一小段斷裂的彈簧上。

腦海中那些新涌入的知識碎片自動組合，一種清晰的、近乎本能的“理解”浮現(xiàn)出來：如何利用旁邊一塊廢棄鐵片的彈性和角度，只需簡單的敲擊，就能讓那個銹死的齒輪重新松動……鬼使神差地，零拿起手邊一根半截的金屬撬棍，按照腦海中的“指引”，對著齒輪和鐵片的特定位置輕輕一敲。

“咔噠。”

一聲輕響，那個他之前用盡辦法也無法擰動的齒輪，竟然真的松動了一絲！

零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這不是幻覺！

那本書……那些符號……是“序列”的力量？！

傳說中的“知識序列”？

在廢土流傳的模糊傳說中，舊世界毀滅的根源，也是一種被稱為“序列”的超凡力量體系。

據(jù)說序列有諸多途徑，如掌控元素的“毀滅序列”、強化肉身的“血肉序列”、溝通幽暗的“陰影序列”等等。

而其中最神秘、最罕見，也最被各大**所忌憚的，便是與舊世界知識緊密相關的“知識序列”。

擁有序列力量的人，被稱為“序列者”，是廢土之上的貴族、強者，是能夠主宰他人命運的存在。

而零，一個最底層的拾荒者，竟然因為一本偶然撿到的書，觸碰到了這禁忌的力量門檻？

恐懼和巨大的興奮感同時攫住了他。

他意識到，手中的這本書，可能不是普通的書籍，而是記載著“知識序列”入門途徑的——序列秘典！

與此同時，在鐵砧營地中心，那座由舊時代混凝土建筑改造而成的“堡壘”里，營地首領“鐵砧”正恭敬地站在一個穿著相對整潔的深色長袍的男人面前。

這個男人是路過商隊的領頭人，也是一位受人敬畏的“序列者”，盡管只是最低階的“序列9”。

序列者微微閉著眼睛，手中把玩著一塊渾濁的水晶。

忽然，他睜開了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奇怪……”他低聲自語，“剛才……我好像感覺到了一絲非常微弱、但極其純粹的‘知識’靈性波動……就在你們的營地里。”

鐵砧首領的臉色瞬間變了。

知識序列？

那可是各大聚居點明文規(guī)定需要上報甚至清除的禁忌！

“大人，您確定？

我們營地都是些粗人，怎么可能……”序列者擺擺手，打斷了鐵砧的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有意思……看來你這小小的鐵砧營地，藏著點有趣的東西。

去查查，今天有沒有人帶回什么……特別的東西，尤其是和舊世界紙張、書籍有關的?！?br>
堡壘外的陰影中，零還沉浸在發(fā)現(xiàn)自身變化的震驚與茫然里，絲毫不知，一場因為他手中那本“廢書”而起的風暴，己經(jīng)悄然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