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跑出廠大門時，肺葉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燒紅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但這種屬于年輕身體的疲憊感，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實。

“呼——呼——”

他扶著路邊一棵老槐樹，劇烈地喘息著。

視網(wǎng)膜上，半透明的彈幕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滾動。

主播這體能拉胯了啊，才跑幾步就喘成狗？以后怎么給蘇女王扛攝像機？

別尬黑，80年代普遍營養(yǎng)不良，主播現(xiàn)在兜比臉還干凈，能有啥力氣。

重點！快看街角！你爹的二八大杠已經(jīng)鎖敵了！

林川心頭一跳，順著彈幕的指引望向街角。

果然。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舊工裝的魁梧老頭，正怒火萬丈地推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

車把上，還掛著一根剛從掃帚上拆下來的高粱桿疙瘩。

林家的祖?zhèn)骷曳ā按螨埍蕖薄?br>
“林川！你個小兔崽子！給老子站?。　?br>
老林頭的嗓門洪亮如鐘，震得樹上的夏蟬都瞬間失聲。

林川脖子一縮，連回嘴的膽子都沒有，扭頭就扎進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

現(xiàn)在跟老頭子頂牛，純屬自討苦吃，除了讓**體驗一下父愛，沒有任何益處。

他在迷宮般的巷子里穿行，腦子飛速運轉(zhuǎn)，同時盯著彈幕。

“各位未來人，別光看戲?。∥椰F(xiàn)在身無分文，工作也黃了，怎么破局？”

這就慌了？主播格局打開！

左拐，進那個廢料場！我查過資料，紅山廠的廢料庫里，有一批蘇制精密零件被當成廢鐵扔了！

對！那批零件含有稀有金屬，這個年代沒人識貨，但卻是隔壁紅星機械廠急需的寶貝！

主播，風口來了！去撿漏！這是你的第一桶金！

林川的眼睛瞬間亮了。

蘇制精密零件！

1984年，**正大力搞工業(yè)升級，這種東西絕對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多謝各位老板！這情報價值千金！”

林川在心里回了一句，腳下步伐更快了。

他按照彈幕的精準導航，繞到鋼鐵廠北墻外的廢料場。

這里是鋼鐵的墳場，到處堆滿了銹跡斑斑的鐵渣和廢棄模具，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

看守廢料場的老大爺，正縮在傳達室里聽著收音**瞌睡。

林川貓著腰，熟練地從一處破損的鐵絲網(wǎng)鉆了進去。

左前方，那個最大的生銹油桶后面！

往下挖，有個木箱子，小心點，別被碎鐵皮劃傷手！

林川蹲下身，屏住呼吸，雙手在冰冷油膩的鐵屑堆里摸索。

很快，指尖觸碰到一塊腐朽的木頭。

他用力一拖。

一個爛了半邊的木箱子被他從廢鐵堆里拽了出來。

箱子打開，幾個泛著幽藍色金屬光澤的圓盤靜靜躺在里面，直徑約二十厘米，表面刻著細密的俄文字母和編碼。

即便蒙著厚厚的油污，也掩蓋不住那種屬于精密工業(yè)的獨特美感。

“就是這東西？”

沒錯！蘇制P--200型高精度軸承套件！特種合金鋼材質(zhì)！

當年紅山廠的技術員不認識俄文，又沒配**紙，就當成廢品扔在這里快一年了。

這玩意兒現(xiàn)在拿去紅星機械廠，廠長能給你磕一個！起碼值這個數(shù)！

一個鮮紅的“1000”字樣在彈幕上飄過。

一千塊！

林川的呼吸都停了半秒。

在這個人均工資四五十塊的年代，一千塊，足夠讓任何一個家庭瘋狂。

他迅速脫下身上的藍色工作服，將幾個沉甸甸的金屬圓盤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打了個死結。

剛準備撤退，身后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誰在那兒？”

一個清冷又干凈的聲音響起，讓林川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

鐵柵欄外，蘇清月俏生生地站著，手里提著一個印有紅十字的藥箱。

她似乎是剛從家屬院出診回來，白大褂一塵不染，與周圍的臟亂形成鮮明對比。

“蘇......蘇醫(yī)生，真巧啊?！?br>
蘇清月的目光銳利，掠過林川，然后落在他懷里那個鼓囊囊的包裹上，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林川，你上午剛在辦公室撕了協(xié)議，下午就來廢料場偷東西？”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這要是被當成小偷，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主播，考驗你演技的時候到了！

偷？知識分子的事，能叫偷嗎？這叫國有資產(chǎn)的優(yōu)化重組！

快，用你的騷話征服她！

林川的腦子轉(zhuǎn)得飛快。

他非但沒慌，反而露出一抹痞氣的笑容，還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包裹。

“蘇醫(yī)生，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這不叫偷，叫‘撿漏’?！?br>
“這些東西，在咱們廠是廢鐵，但在我手里，是能救活隔壁紅星機械廠的寶貝?！?br>
蘇清月冷哼一聲，眼神里寫滿了不信。

“你懂俄文編碼？還是你懂精密加工？這批零件全廠的老師傅都束手無策，你拿走除了當廢鐵賣，還能做什么？”

林川拎著包裹，走到柵欄前，隔著冰冷的鐵絲網(wǎng)，眼神卻變得灼熱而深邃。

“我不懂，但我腦子里有未來的劇本......哦不，我有超前的眼光?！?br>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朝她湊近了些。

“蘇醫(yī)生，我們打個賭。如果我能用這幾塊‘廢鐵’，換回一千塊錢，你就答應我一個條件，怎么樣？”

那張年輕又帶笑的臉龐近在咫尺，蘇清月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機油味，心臟莫名地快跳了一下。

今天的林川，和廠里那個吊兒郎當?shù)亩髯樱腥魞扇恕?br>
那眼神里的自信，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

“什么條件？”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保持著警惕。

“放心，不讓你**放火?！绷执ㄕＡ苏Ｑ?，笑容燦爛，“就請我吃一頓食堂一塊錢一份的***?！?br>
蘇清月愣住了。

她設想了無數(shù)種可能，唯獨沒想到是這個。

隨即，她竟被氣笑了。

“好。如果你賣不到一千塊，你就自己去***自首，罪名是**公家財產(chǎn)?！?br>
“一言為定！”

林川咧嘴一笑，轉(zhuǎn)身拎起包裹，像只靈活的猿猴，三兩下就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廢料堆后面。

蘇清月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瘋子?！?br>
她低聲呢喃，腦海里卻反復回放著林川剛才那個自信又張揚的笑容。

任務觸發(fā)：第一桶金的試煉！

目標：將蘇制零件成功售出，換取1000元現(xiàn)金。

當前蘇清月好感度：+5（好奇：這個男人身上發(fā)生了什么？）

林川成功避開了老林頭的“追捕范圍”，一路來到了廠區(qū)外的黑市。

但他沒有停留。

他知道，這種高端貨，收廢品的根本不識貨。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紅星機械廠。

據(jù)彈幕所說，那里的廠長，此刻正為了這批零件的替代品急得嘴角起泡。

而在他身后不遠處，一個賊眉鼠眼的瘦子正悄悄地綴著他，正是張大明的跟屁蟲。

辦公室內(nèi)，張大明狠狠地掐滅了煙頭，滿臉猙獰。

“林川，你要是真能靠撿破爛掙到錢，我張大明就把這廠里的鐵全吃了！”

林川感受著懷里零件冰冷而堅實的觸感，望著眼前這條既破敗又充滿生機的街道，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一九八四。

黃金時代的序幕，已經(jīng)拉開。

我，林川，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