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鏡塔的頂層永遠(yuǎn)只有兩種聲音：風(fēng)穿過鏤空窗欞的呼嘯，以及水紋鏡表面偶爾泛起的細(xì)碎漣漪。

凌玥坐在寒玉床上，十七年的光陰幾乎都耗在這方不足十丈的空間里。

她指尖劃過鏡緣冰涼的云紋雕刻，鏡面如最澄澈的湖水，映出的卻不是她自己的模樣——那是南楚皇宮的御花園，紫藤花正開得潑潑灑灑，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少年正站在廊下，手里捏著一卷書，眉眼低垂，側(cè)臉的線條溫潤得像被晨露洗過的玉石。

“蕭澈……”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塔頂輕輕蕩開，很快被風(fēng)聲吞沒。

這是她第三百二十六次在鏡中看到他。

水紋鏡是鏡族圣女的專屬器物，能映照出持有者心之所向的景象，而凌玥的心，不知從何時起，就系在了這位素未謀面的南楚太子身上。

她看著他在朝堂上與權(quán)臣據(jù)理力爭，看著他在深夜的書房里對著輿圖皺眉，看著他在宮宴上被刁難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又很快斂成溫和的笑意。

他像一株生長在荊棘叢中的蘭草，看似柔弱，卻自有風(fēng)骨。

“今日北朔的使者又在殿上挑釁了?！?br>
凌玥對著鏡子喃喃自語，仿佛他能聽見，“他們說要南楚割讓三座城池，否則就要揮師南下……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對嗎？”

鏡中的蕭澈似乎察覺到什么，忽然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宮墻，竟像是直直看向了鏡外的她。

凌玥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收回手，臉頰微微發(fā)燙。

她知道這只是錯覺。

水紋鏡的映照向來是單向的，他看不見她，就像族里的長老們說的，她是被囚禁在塔頂?shù)氖ヅ姑鞘刈o(hù)鏡族的秘密，而非窺探外界的紅塵。

“圣女，該服湯藥了?！?br>
塔下傳來侍女低低的聲音，帶著敬畏的距離感。

凌玥應(yīng)了一聲，將目光從鏡上移開。

銅鏡里映出她自己的模樣：一身素白的族服，長發(fā)如墨般垂落，唯有眉心一點(diǎn)朱砂記，是鏡族圣女與生俱來的標(biāo)記。

長老說，這朱砂里藏著“通鏡”之力，百年才得一見，能勘破虛妄，甚至……觸及未來。

可對凌玥來說，這力量不如窗外的一只飛鳥。

她接過侍女遞來的藥碗，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時，水紋鏡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鏡面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