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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剜心取骨后,我成了全家的祖宗

第1章 雪夜回來的狗不配進屋

北風像刀片一樣刮過京城的長街,馬蹄鐵在凍硬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串凌亂的火星。

戰(zhàn)馬嘶鳴一聲,前蹄發(fā)軟跪倒在王府側門前。

拂衣順著慣性滾落在雪地里,半邊身子瞬間沒了知覺。

她沒空去管那匹跑死了的良駒,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掌心那層厚繭早被韁繩磨透了,皮肉粘著血水凍在地上,猛地一撕,扯下一層紅白翻卷的皮。

她沒哼一聲,只是在衣襟上隨意蹭了兩下,提刀撞開了那扇平日里只有下人走的角門。

連闖三道禁門,沒人敢攔。

府里的侍衛(wèi)認得那把刀,也認得這身被血漿糊得辨不出顏色的軟甲。

那是戰(zhàn)王蕭無獗手里最快、最聽話的一把刀。

偏殿地龍燒得極旺。

拂衣推門跨進去的時候,冷熱交替激得她眼前一黑,喉嚨里那口腥甜差點沒壓住。

她沒敢往里走,只在門口那塊用來蹭鞋底泥水的粗布毯子上跪下。

身上的冰碴子見了熱氣,化成臟水順著甲片往下淌,很快就在膝蓋邊匯成了一小灘。

“主子?!?br>
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屏風后頭的人影動了動。

蕭無獗手里捏著個青瓷藥碗,沒回頭,只是在那盞昏黃的宮燈下垂眼看著錦榻上的人。

“查到了?”

“是。”

拂衣低著頭,視線死死盯著地毯上繁復的花紋,試圖以此集中渙散的意識,“寒髓散并非來自邊民互市,是皇商走的暗渠。

屬下順著線去查了藥庫的底檔,經手人是二皇子府上的……咳……咳咳?!?br>
屏風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像是柳絮掃過水面,卻瞬間切斷了拂衣的話。

蕭無獗原本捏著藥勺的手一抖,瓷勺磕在碗沿,清脆得刺耳。

他幾乎是瞬間俯下身,聲音里的冰碴子化了個干凈,只剩沒底線的輕柔:“又難受了?”

侍女慌忙端著痰盂湊上去:“王爺,蘇小姐又夢魘了,出了好些虛汗。”

拂衣跪在原地,嘴半張著,剩下關于“二皇子”的情報梗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知道了?!?br>
蕭無獗背對著拂衣擺了擺手,動作像是在趕一只擾人的**,“剩下的事以后再說。

你去領罰,守夜去吧?!?br>
“……是?!?br>
拂衣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起身時動作有些僵,可能是跪得久了,右腿膝蓋那處舊傷隱隱作痛。

她退出去的時候,聽見屏風后傳來蘇挽柔帶著哭腔的囈語。

“……怕……無獗哥哥……那枚護符……什么護符?”

“我要她貼身戴的那枚……夢里全是血……只有那個能擋……”拂衣握著刀柄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jié)泛出慘白。

她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大步跨進了漫天風雪里。

胸口貼著肌膚的位置,那塊缺角的殘玉依然溫熱。

那是九歲那年,死人堆里,少年蕭無獗把她扒拉出來時隨手塞給她的。

那是她這條命的價錢,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念想。

十年了,洗澡睡覺都沒摘下來過。

刑房外的回廊透風,夜里的雪下得更緊了。

拂衣像尊石像般立在廊柱陰影里,身上剛干的血跡又結了霜。

里頭太醫(yī)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對于修習內家功夫的她來說,清晰得就像在耳邊炸雷。

“王爺,蘇小姐這毒,尋常藥石無解?!?br>
太醫(yī)的聲音哆哆嗦嗦,“古籍上有個偏方,只是太過陰損……說?!?br>
蕭無獗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需以‘心屬至情而遭至愛親手取之者之心’為引,輔以靈骨入藥,方可煉解寒髓散之毒。

且……且這人心甘情愿被取心的一刻,怨氣與愛意交織,藥效才最烈?!?br>
刑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廊外的風把燈籠吹得亂晃,光影在拂衣臉上明明滅滅。

她閉上眼,右手緩緩覆上左胸。

咚、咚、咚。

這顆心跳得還是那么有力。

九歲那晚被圍殺,少年擋在她身前,肩膀被砍得深可見骨,卻笑著對她說:“別怕,你是我的刀,誰也不能動?!?br>
那時候他的眼睛里有光,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現在那光沒了,只剩下那個人。

天蒙蒙亮的時候,雪停了。

拂衣在蕭無獗的書房外站了整整三個時辰。

首到里頭傳來叫起的聲音,她才推門進去。

屋里沒點熏香,全是苦澀的藥味。

蕭無獗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精巧的**,眼底全是***,顯然是一夜沒睡。

見到拂衣,他也沒說話,只是目光在她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又極快地移開。

拂衣沒廢話。

她解開外袍的系帶,里頭的單衣早就被她自己劃破了,露出左胸心口那一小塊皮膚。

因為凍了一宿,那皮膚白得像紙,底下的血管青紫交錯。

“屬下聽到了?!?br>
她聲音平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么,“若需藥引,屬下愿獻?!?br>
蕭無獗手里轉著的**停住了。

他抬起頭,終于正眼看了她一次。

那眼神很深,像是要看穿她的皮肉,看進那顆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臟里去。

但他什么也沒問。

沒問她怕不怕,沒問她疼不疼,甚至沒問一句“為什么是你”。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一向最懂我?!?br>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就像夸獎一把刀磨得真快,或者一匹馬跑得真穩(wěn)。

拂衣垂下眼簾,遮住眼底最后一點碎光。

“屬下遵命?!?br>
轉身出門的時候,蘇挽柔住的暖閣窗戶開了條縫。

那嬌滴滴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透著股大病初愈后的慵懶:“無獗哥哥……我剛做了個好可怕的夢,夢見阿衣姐姐死在我床前,一地的血……”拂衣腳步沒停。

她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外走,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在一個帶著血色的腳印。

王府最高的屋頂上,那個瘋瘋癲癲的老祭酒荀玄正縮著脖子看天。

他手里那個怎么也轉不動的星盤突然“咔嚓”裂了一道縫。

老頭渾濁的眼珠子猛地瞪圓了,盯著拂衣遠去的背影,嘴皮子哆嗦著吐出一句沒人聽得懂的話:“血月臨空……這是要請祖靈啊……”入夜,戰(zhàn)王府內外院落鎖。

刑房里那股陳年的血腥氣被熱氣一蒸,濃得令人作嘔。

九盆炭火燒得正旺,映得滿屋通紅。

正中間的鐵架子上,幾條兒臂粗的鐵鏈己經擦拭干凈,泛著冷硬的寒光。

拂衣自行褪去了甲胄,只著一身素白的中衣,靜靜地站在鐵架前。

蕭無獗站在陰影里,手里提著那個雕著繁復花紋的銀盤,盤子里是一把剛磨好的剔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