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林舒寒的目光越過畢恭畢敬的人事總監(jiān)，精準鎖定最后面那個低著頭的女人身上。

那張臉……

云霧山。濕滑的溪邊。該死的泥潭。還有……那只扶住她尷尬部位的手。

林舒寒感覺自己的血液“嗡”地一下沖上了頭頂。她活了二十八年，從貧寒學(xué)生到執(zhí)掌商業(yè)帝國的女總裁，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此刻卻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怎么會是她？！

那個讓她在荒郊野嶺社死，恨不得從地球上消失的罪魁禍首！

人事總監(jiān)王明還在喋喋不休：“林總，這是新來的實習(xí)生蘇婉，常青藤名校碩士，成績優(yōu)異，暫時安排在總裁辦……”

蘇婉。

連名字都透著一股子綠茶般的**。

林舒寒指尖微微發(fā)涼，她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涌的驚濤駭浪，面上恢復(fù)成一貫的冰山模樣，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那緊繃的下頜線條泄露了一絲異常。心中默念：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嗯?！彼l(fā)出一聲不咸不淡的單音，算是回應(yīng)。

王明使了個眼色，實習(xí)生們挨個做簡短自我介紹。

輪到蘇婉時，她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聲音清泠平靜，像山澗的泉水，聽不出任何波瀾：“林總好，我叫蘇婉，以后請多指教?！?br>
她抬起頭，目光坦然地對上林舒寒審視的視線，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帶著恰到好處的、屬于新人的謙遜和一絲……完全不應(yīng)該存在的陌生感。

就好像，她們真的是第一次見面。

林舒寒心里那點僥幸徹底熄滅了。不是長得像，就是本人。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起來。是巧合？還是這女人知道了她的身份，故意接近？無論是哪種，都讓她極其不爽。

她林舒寒的字典里，不允許出現(xiàn)這種脫離掌控的意外。

辦公室靜得落針可聞，所有**氣都不敢出，等著老板示下。林舒寒卻站起身，**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發(fā)出清脆而富有壓迫感的“噠、噠”聲，一步步朝實習(xí)生們走去。

最終，她在蘇婉面前站定。

兩人距離極近，近到林舒寒能聞到對方身上極淡的、像是某種草木的清新氣息，和她記憶中云霧山那個狼狽午后的味道，詭異地重合了。

林舒寒OS：裝，繼續(xù)裝！這副純良無害的樣子演給誰看？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既然撞到我手里，就別想好過！

她拿起王明手里的簡歷，裝模作樣地掃了一眼，語氣淬著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蘇婉？常青藤名校碩士，來我這小小的瀾海科技，做一個小小的實習(xí)生？”

蘇婉睫毛微顫，聲音依舊平穩(wěn)：“是的，林總。我認為瀾海科技是業(yè)內(nèi)最好的平臺，希望能在這里學(xué)習(xí)成長?！?br>
“哦？”林舒寒勾唇，笑意未達眼底，視線如刀刮過蘇婉的臉，“最好的平臺，可不養(yǎng)閑人。實習(xí)生，端茶遞水、打印跑腿，這些……也做嗎？”

她刻意把“端茶遞水”幾個字咬得很重，試圖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難堪或憤怒。

然而，蘇婉只是微微頷首，甚至抬起眼，對她露出了一個極淡的、近乎無辜的微笑：“當然，這是我的本職工作。林總想喝什么？我現(xiàn)在去準備?！?br>
林舒寒一噎，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林舒寒OS：好，很好！心理素質(zhì)不錯是吧？我看你能裝到幾時！

她心頭火起，猛地往前又湊近半分，幾乎是貼著蘇婉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冰冷而危險地砸過去：

“那就，手磨咖啡。不加糖，不加*，要剛好八十五度。”她頓了頓，欣賞著蘇婉近在咫尺的、白皙耳垂上細小的絨毛，補充了最后的指令，“現(xiàn)在，立刻，馬上?！?br>
說完，她直起身，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等待著。她幾乎能預(yù)見到這女人手忙腳亂、或者終于維持不住鎮(zhèn)定露出破綻的樣子。

王明和帶教經(jīng)理李姐額頭都快冒汗了，心里叫苦不迭，這林總今天火氣怎么這么大，上來就刁難一個新來的實習(xí)生。

蘇婉沉默了兩秒。

就在林舒寒以為她終于要繃不住的時候，她卻再次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竟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玩味？

蘇婉OS：八十五度？還是這么龜毛。林舒寒，五年不見，你刁難人的方式，真是毫無長進。

“好的，林總?！彼龖?yīng)道，聲音依舊平穩(wěn)得讓人抓狂，“請您稍等?！?br>
她轉(zhuǎn)身，步履從容地走向辦公室角落的咖啡吧臺，背影挺拔，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連衣角都沒多晃動一下。

林舒寒盯著那扇被她輕輕帶上的磨砂玻璃門，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不對勁。

這女人太鎮(zhèn)定了。鎮(zhèn)定得不像個初入職場的新人，反倒像個……早已看穿劇本的演員。

她煩躁地走回辦公桌后坐下，揮揮手讓王明帶著其他實習(xí)生先出去。辦公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股若有似無的草木香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分析。

野外那次是意外？那這次實習(xí)呢？也是意外？世界上哪有這么多巧合！

如果她是故意的，目的是什么？錢？權(quán)？還是……報復(fù)？

林舒寒揉了揉突然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無論是什么，她都必須把這個不安定因素盡快清除出去。瀾?？萍际撬男难?，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幾分鐘后，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蘇婉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還有一小碟……檸檬糖？

林舒寒的瞳孔微縮了一下。

她嗜好這種特定牌子的檸檬糖，是極私人的習(xí)慣，連她最得力的助理都不一定清楚。這個女人怎么會……

蘇婉將咖啡和糖碟輕輕放在她的辦公桌上，動作標準得可以寫入教科書?！傲挚偅目Х?，八十五度。糖……是我個人習(xí)慣，覺得喝黑咖時配一顆會舒服些，希望您不介意。”

蘇婉OS：驚訝嗎？你忘記的事情，我可都記得。慢慢想，林舒寒，我們有的是時間。

林舒寒盯著那碟黃澄澄的糖果，又抬眼看看蘇婉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里警鈴大作。

巧合？她不信！

她端起那杯咖啡，指尖傳來的溫度確實恰到好處。她抿了一口，香醇濃郁，無可挑剔。

但這無可挑剔，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

她放下咖啡杯，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剛想再找點茬，目光卻猛地被蘇婉垂在身側(cè)的右手手背吸引——

那里，有一道明顯的、新鮮的紅色劃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東西蹭破了皮。

林舒寒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林舒寒OS：怎么回事？磨咖啡弄的？還是剛才……我劃的？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遞還簡歷時，指尖用力劃過對方手背的觸感。

一絲極其細微的、名為“愧疚”的情緒，像討厭的蟲子，試圖鉆破她冰封的心防。

她強行把它按了回去。

“手怎么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依舊冷淡。

蘇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隨意地活動了一下手指，語氣輕松：“哦，沒事。剛才調(diào)試新到的咖啡機，不小心蹭了一下。小問題，不影響工作?！?br>
蘇婉OS：這就開始心疼了？林舒寒，你的心，可比你的嘴軟多了。

林舒寒被她那副“我很好我沒事別管我”的態(tài)度噎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蘇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輕輕放在那碟檸檬糖旁邊。

那是一顆紐扣。

一顆看起來有些眼熟的、珍珠母貝材質(zhì)的精致紐扣。

“林總，”蘇婉看著她，眼神純凈，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這是剛才在那邊地毯上撿到的，看起來……很像是您那件高定外套上的配飾。可能是不小心掉了吧?！?br>
林舒寒的目光凝固在那顆紐扣上。

她想起來了。那件昂貴的外套，右邊的袖口確實少了一顆紐扣，她還沒得及送去修補。

而此刻，這顆本該待在干洗店或者她衣帽間某個角落的紐扣，卻出現(xiàn)在了蘇婉手里，出現(xiàn)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一股寒意順著林舒寒的脊椎悄然爬升。

這個女人，不僅知道她私藏的糖果，注意到了她外套上丟失的、極其微小的紐扣，還能在她偌大的辦公室里準確地“撿”到它……

這真的只是一個實習(xí)生嗎？

林舒寒抬起頭，重新審視著站在她面前的蘇婉。

蘇婉依舊微微笑著，那笑容無懈可擊，但在林舒寒眼里，卻仿佛蒙上了一層濃霧，變得深不可測起來。

林舒寒OS：蘇婉……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費盡心思出現(xiàn)在我面前，布下這個看似溫柔的陷阱，到底想干什么？

她感覺，自己仿佛已經(jīng)置身于一張看不見的網(wǎng)中。

而執(zhí)網(wǎng)的人，正站在她面前，對她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

這場她自以為主導(dǎo)的狩獵游戲，似乎從最開始，就搞錯了獵人與獵物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