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來到臨安的第三個月,沈知微賣掉了最后一根銀簪,與此同時,她聽到了關于“自己”的第一個傳聞。書名:《錦書難托:南宋情感調(diào)解室》本書主角有沈知微錦書,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聽一汀”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來到臨安的第三個月,沈知微賣掉了最后一根銀簪,與此同時,她聽到了關于“自己”的第一個傳聞。那支簪子,是銀質(zhì)的,末端嵌著一小粒暗淡的珍珠,是她從那個不屬于此處的世界帶來的最后一件實物。當它在當鋪幽暗的柜臺后消失,換回幾串在她指尖顯得格外沉重的銅錢時,沈知微感到一種奇異的輕盈——一種斬斷最后聯(lián)系的、近乎失重的虛空。臨安城的午后,空氣濕暖,浸潤著運河的水汽、脂粉的香膩,以及某種無形無質(zhì)卻又無處不在的壓抑...
那支簪子,是銀質(zhì)的,末端嵌著一小粒暗淡的珍珠,是她從那個不屬于此處的世界帶來的最后一件實物。
當它在當鋪幽暗的柜臺后消失,換回幾串在她指尖顯得格外沉重的銅錢時,沈知微感到一種奇異的輕盈——一種斬斷最后聯(lián)系的、近乎失重的虛空。
臨安城的午后,空氣濕暖,浸潤著運河的水汽、脂粉的香膩,以及某種無形無質(zhì)卻又無處不在的壓抑。
她沿著御街行走,兩旁店鋪旗招招展,人流如織,一派承平富庶。
可她總覺得,這繁華之下,潛藏著無數(shù)雙眼睛,和無數(shù)張欲言又止的嘴。
傳聞便是在一個賣果子的老嫗口中聽見的。
她買了兩顆有些干癟的梨,老嫗找零時,壓低了嗓音,混著市井的煙火氣,神秘地說:“小娘子可知曉近來城里有個‘錦書先生’?
都說他善解人心結(jié),能通陰陽事,專治那說不出的苦楚哩?!?br>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根冰冷的針猝然刺入。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蹙眉,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屬于她這個“寡居投親官家女”應有的困惑與一絲畏懼:“錦書先生?
未曾聽聞。
聽著……有些玄乎?!?br>
“可不是嘛!”
老嫗見引動了聽者的好奇,談興更濃,“都說他神龍見首不見尾,只通過信得過的中間人傳話。
前街綢緞鋪吳掌柜家的娘子,前些時日愁得人都脫了形,聽說去求了一回,如今氣色竟好了不少!
也不知是真是假……”沈知微含糊應和了兩句,提著梨,匆匆離開。
指尖在袖中微微發(fā)冷。
錦書先生。
她默念著這個意外誕生的名號。
是誰?
是確有其人,還是她之前無心插柳的幾次“多嘴”,竟被穿鑿附會,孕育出了這樣一個怪誕的幽靈?
回到鄰住的位于保佑坊深處的小院,那*仄卻給了她短暫安全感的方寸之地,不安感依舊如影隨形。
這院落僻靜,一明兩暗的格局,她獨居于此。
院中有一口井,井臺生著厚厚青苔,正屋的窗欞糊著桑皮紙,光線透進來,總是昏昏然的。
她剛掩上門,還未及將那顆梨放下,隔壁便傳來一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夾雜著慌亂的人聲與潑水聲。
是鄰居陳嫂家的婢女,名叫阿青的那個。
沈知微對阿青有印象,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眉眼清秀,時常低著頭,腳步輕得像貓。
前幾日,沈知微在井邊打水,見她眼圈紅腫,失魂落魄,便隨口問了一句。
阿青起初不肯說,后來大約是憋得狠了,對著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鄰居小娘子,斷斷續(xù)續(xù)吐露了心事——她與鄰街一個紙札鋪的學徒私下有了情愫,可主家己打算將她配給一個年長的莊頭做填房。
沈知微當時只是聽著,末了,給了她一塊干凈的帕子,說了幾句“萬事總有辦法”、“需得自己先立得住”之類不痛不*,在她看來己是底線的話。
她不是此間的拯救者,她自身難保。
此刻,聽著那混亂的聲響,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快步走到院墻邊,透過斑駁磚石的縫隙,看見陳嫂家院子里人影雜亂,阿青渾身濕透,被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從井里拖拽上來,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破敗玩偶。
“這傻女子!
為個野漢子竟尋短見!”
陳嫂又急又怒的嗓音尖銳地傳來,“救上來作甚!
讓她死了干凈!
沒得帶累我家名聲!”
沈知微僵在原地。
井水的寒氣,仿佛隔著墻壁,浸透了她的骨髓。
她看見阿青被拖進屋內(nèi),那雙曾經(jīng)蘊藏著微弱光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再無一絲波瀾。
她退回自己的屋子,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賣簪得來的銅錢散落在腳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窗外,臨安城的喧囂被過濾得遙遠而不真切。
錦書先生……阿青的投井……“說不出的苦楚”……她抬起手,看著自己這雙曾經(jīng)握著鋼筆,在病歷和咨詢記錄上書寫的手。
在這里,它們一無是處,連一支銀簪也留不住。
可那個關于“錦書先生”的傳聞,和阿青眼中熄滅的光,像兩股相反的力,在她內(nèi)心激烈地撕扯。
一種強烈的、近乎荒謬的沖動,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或許,她并非全然無用。
或許,那個被誤讀的“錦書先生”,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存在。
一個在暗夜里,傾聽那些無處可去的“錦書”的所在。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恐懼,卻也帶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熾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鄰家高聳的封火墻,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希望。
但在那墻壁之上,是一線狹長的、被夕陽染成金紅的天空。
她需要活下去,不僅僅是呼吸,而是像一個人那樣,有價值地活下去。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幾下克制而清晰的叩門聲。
不是陳嫂家那種慌亂的拍打,而是帶著某種明確的、尋求意味的節(jié)奏。
沈知微的心驟然收緊。
誰會在這個時辰,如此準確地敲響她的門?
是傳聞引來的不速之客,還是……命運送來的第一封,無法預知的“錦書”?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走向那扇隔絕內(nèi)外、命運未卜的門。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