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到消磨殆盡
第1章 雨夜琉璃
雨是忽然大起來的。
蘇晚縮在酒吧后門的窄檐下，看著雨水在霓虹燈的光暈里砸成千萬根銀針。
她剛結束六個小時的兼職，小腿因為長時間站立而隱隱發(fā)顫。
手機屏幕亮著——醫(yī)院的催繳通知，末尾數(shù)字讓她胃部一陣緊縮。
“妹妹，一個人啊？”
濃重的酒氣撲來。
三個男人搖搖晃晃地堵住了巷口，為首的那個伸手要摸她的臉。
蘇晚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磚墻。
雨水斜刮進來，打濕了她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
“讓開。”
她的聲音很冷，像浸過這秋夜的雨。
“還挺兇?！?br>
男人咧嘴笑，手更往前伸。
蘇晚猛地低頭躲過，抓起背包就想往外沖，卻被另一人攔腰抱住。
掙扎間，背包帶子斷裂，東西嘩啦散了一地——醫(yī)院的繳費單飄到積水里，墨跡迅速暈開；幾片干枯的白菊花瓣從舊筆記本里滑出；一張塑封的泛黃全家福，照片上的父親年輕溫和，母親笑靨如花，五歲的小蘇晚扎著羊角辮，被父親高高舉起。
“喲，還帶著老照片呢？”
男人踩住了照片。
蘇晚瞳孔一縮，不知哪來的力氣，低頭狠狠咬在攔她的手臂上。
慘叫聲中，她掙脫出來，蹲下去撿那些花瓣和照片。
手指觸到花瓣時，微微顫抖——這是昨天從母親病房窗臺上撿的，母親說：“晚晚，白菊開得真好?！?br>
“給臉不要臉！”
被咬的男人惱羞成怒，揚起手。
蘇晚閉眼。
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聽見一個低沉冷淡的男聲：“滾?！?br>
睜開眼。
霓虹燈的光被雨水折射成破碎的色塊，落在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男人身上。
他穿著挺括的黑色大衣，身形很高，撐著一把深色長柄傘，傘沿抬起時，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眉骨深邃，眼神像淬了冰的墨玉，正冷冷掃過那幾個混混。
“你誰??？
多管閑——”混混的話噎在喉嚨里。
男人身后，兩個穿著西裝的保鏢無聲上前一步。
混混們罵罵咧咧地散了。
巷子里只剩下雨聲，和傘沿滴落的水珠敲擊地面的輕響。
蘇晚慢慢站起來，攥緊手里的花瓣和照片。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往下淌，在蒼白的臉上劃出透明的痕跡。
她看著那個男人，想說謝謝，喉嚨卻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男人也在看她。
確切地說，是在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雨夜?jié)裢傅慕廾?，清冷得像江南深秋的湖水，又因為剛才的驚懼和強撐的倔強，裂開細碎的紋路——像***收藏過的那套琉璃盞，美而易碎，卻在碎裂時折射出更銳利的光。
他移開視線，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繳費單。
數(shù)字在積水里模糊，但仍能辨認出是六位數(shù)。
再看她單薄的衣衫，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和緊緊護在懷里的舊照片。
“明天九點，來陸氏集團?！?br>
他從大衣內側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我給你一份正經工作?！?br>
他的聲音沒有溫度，帶著長期發(fā)號施令的習慣性命令口吻。
蘇晚沒有接。
她盯著那張設計簡潔卻質感厚重的名片——“陸承淵，陸氏集團執(zhí)行總裁”。
雨水打在紙面上，發(fā)出細微的嗒嗒聲。
“我不需要施舍?！?br>
她說，聲音比雨還冷。
陸承淵的手停在半空。
他很少被人拒絕。
更少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不是畏懼，不是討好，而是一種被刺傷后的、近乎孤絕的清傲。
他忽然往前一步。
蘇晚下意識后退，腳跟抵到墻根。
陸承淵將名片強行塞進她外套口袋。
動作很快，指尖無意間擦過她濕透的衣料，觸到下面瘦削的肩骨。
“是交易?！?br>
他垂眸看她，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懸著的一顆雨珠，“我缺個助理，你缺錢。
很公平?！?br>
說完，他轉身。
傘面抬起時，蘇晚看見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腕骨分明的手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機械表。
而在表帶邊緣，露出一道淺淺的舊疤，約兩公分長，顏色比周圍皮膚略淡，像一道被時間磨平卻從未消失的印記。
她怔了怔。
再回神時，男人己經走向巷口那輛黑色的賓利。
保鏢為他拉開車門，他彎腰坐進去，傘收起，車窗升起。
車燈劃破雨幕，駛離。
蘇晚站在原地，雨水徹底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慢慢從口袋里拿出那張名片，邊緣己經被雨水浸軟。
她看著上面的名字。
然后，手指松開。
名片飄落進積水里，墨跡漸漸暈開，和醫(yī)院的繳費單混在一起。
她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那些白菊花瓣，用紙巾小心包好。
最后撿起全家福，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污漬。
照片上的父親永遠停在三十五歲，笑容溫和地看著她。
“爸，”她對著照片輕聲說，聲音被雨聲吞沒，“我該怎么辦？”
沒有回答。
只有雨越下越大。
她將東西收好，抱著破損的背包，走進滂沱大雨里。
單薄的身影被霓虹燈拉長又縮短，最終消失在街道拐角。
---賓利車內。
陸承淵靠在后座，閉著眼。
助理從前座回頭：“陸總，剛才那位小姐…查一下。”
陸承淵沒有睜眼，“明天之前，我要知道她的全部資料?！?br>
“是。”
車窗外，雨水如瀑。
陸承淵抬起左手，指腹無意識摩挲過右手腕上的那道舊疤。
十年了。
疤痕早就不會疼了。
但有些雨夜，它還是會隱隱發(fā)*，像是要提醒他什么。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燈的光在雨水沖刷下，幻化成那雙眼睛——清冷，破碎，倔強。
像琉璃。
也像…某種久遠記憶里，他曾打碎過的東西。
---次日清晨，醫(yī)院。
蘇晚在母親病床邊趴著睡著了。
手里還攥著繳費單。
陳醫(yī)生輕輕推門進來，將一份新的檢查報告放在床頭。
目光落在蘇晚疲憊的睡顏上，無聲嘆了口氣。
窗臺上，新?lián)Q的白菊沾著晨露。
而城市的另一頭，陸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陸承淵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這座剛剛蘇醒的城市。
助理敲門進來，遞上一份文件：“陸總，查到了。
蘇晚，二十二歲，南大金融系輟學。
父親蘇明哲十年前車禍去世，母親林淑儀尿毒癥晚期，目前住在市三院。
她被叔叔蘇強收養(yǎng)，但關系緊張。
昨晚在‘暮色’兼職是第三周…”陸承淵翻開文件。
第一頁附著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白襯衫，頭發(fā)扎成馬尾，眼神清澈，嘴角有極淡的笑意。
和昨晚雨夜里那個蒼白倔強的影子，判若兩人。
他合上文件。
“通知人事，”他說，“今天會有一個叫蘇晚的來面試。
首接帶她來見我?！?br>
“可是陸總，助理崗位己經有三個候選人了…按我說的做。”
“是?！?br>
助理退出。
陸承淵轉身，目光落在辦公桌一角——那里放著一個相框，是他和母親多年前的合影。
照片上的母親溫柔笑著，手里捧著一束白菊。
他拿起相框，指腹輕輕擦過玻璃表面。
窗外的陽光漸漸強烈，將他的影子長長投在地板上。
而那道腕上的舊疤，在晨光里清晰可見。
蘇晚縮在酒吧后門的窄檐下，看著雨水在霓虹燈的光暈里砸成千萬根銀針。
她剛結束六個小時的兼職，小腿因為長時間站立而隱隱發(fā)顫。
手機屏幕亮著——醫(yī)院的催繳通知，末尾數(shù)字讓她胃部一陣緊縮。
“妹妹，一個人啊？”
濃重的酒氣撲來。
三個男人搖搖晃晃地堵住了巷口，為首的那個伸手要摸她的臉。
蘇晚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磚墻。
雨水斜刮進來，打濕了她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
“讓開。”
她的聲音很冷，像浸過這秋夜的雨。
“還挺兇?！?br>
男人咧嘴笑，手更往前伸。
蘇晚猛地低頭躲過，抓起背包就想往外沖，卻被另一人攔腰抱住。
掙扎間，背包帶子斷裂，東西嘩啦散了一地——醫(yī)院的繳費單飄到積水里，墨跡迅速暈開；幾片干枯的白菊花瓣從舊筆記本里滑出；一張塑封的泛黃全家福，照片上的父親年輕溫和，母親笑靨如花，五歲的小蘇晚扎著羊角辮，被父親高高舉起。
“喲，還帶著老照片呢？”
男人踩住了照片。
蘇晚瞳孔一縮，不知哪來的力氣，低頭狠狠咬在攔她的手臂上。
慘叫聲中，她掙脫出來，蹲下去撿那些花瓣和照片。
手指觸到花瓣時，微微顫抖——這是昨天從母親病房窗臺上撿的，母親說：“晚晚，白菊開得真好?！?br>
“給臉不要臉！”
被咬的男人惱羞成怒，揚起手。
蘇晚閉眼。
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聽見一個低沉冷淡的男聲：“滾?！?br>
睜開眼。
霓虹燈的光被雨水折射成破碎的色塊，落在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男人身上。
他穿著挺括的黑色大衣，身形很高，撐著一把深色長柄傘，傘沿抬起時，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眉骨深邃，眼神像淬了冰的墨玉，正冷冷掃過那幾個混混。
“你誰??？
多管閑——”混混的話噎在喉嚨里。
男人身后，兩個穿著西裝的保鏢無聲上前一步。
混混們罵罵咧咧地散了。
巷子里只剩下雨聲，和傘沿滴落的水珠敲擊地面的輕響。
蘇晚慢慢站起來，攥緊手里的花瓣和照片。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往下淌，在蒼白的臉上劃出透明的痕跡。
她看著那個男人，想說謝謝，喉嚨卻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男人也在看她。
確切地說，是在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雨夜?jié)裢傅慕廾?，清冷得像江南深秋的湖水，又因為剛才的驚懼和強撐的倔強，裂開細碎的紋路——像***收藏過的那套琉璃盞，美而易碎，卻在碎裂時折射出更銳利的光。
他移開視線，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繳費單。
數(shù)字在積水里模糊，但仍能辨認出是六位數(shù)。
再看她單薄的衣衫，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和緊緊護在懷里的舊照片。
“明天九點，來陸氏集團?！?br>
他從大衣內側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我給你一份正經工作?！?br>
他的聲音沒有溫度，帶著長期發(fā)號施令的習慣性命令口吻。
蘇晚沒有接。
她盯著那張設計簡潔卻質感厚重的名片——“陸承淵，陸氏集團執(zhí)行總裁”。
雨水打在紙面上，發(fā)出細微的嗒嗒聲。
“我不需要施舍?！?br>
她說，聲音比雨還冷。
陸承淵的手停在半空。
他很少被人拒絕。
更少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不是畏懼，不是討好，而是一種被刺傷后的、近乎孤絕的清傲。
他忽然往前一步。
蘇晚下意識后退，腳跟抵到墻根。
陸承淵將名片強行塞進她外套口袋。
動作很快，指尖無意間擦過她濕透的衣料，觸到下面瘦削的肩骨。
“是交易?！?br>
他垂眸看她，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懸著的一顆雨珠，“我缺個助理，你缺錢。
很公平?！?br>
說完，他轉身。
傘面抬起時，蘇晚看見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腕骨分明的手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機械表。
而在表帶邊緣，露出一道淺淺的舊疤，約兩公分長，顏色比周圍皮膚略淡，像一道被時間磨平卻從未消失的印記。
她怔了怔。
再回神時，男人己經走向巷口那輛黑色的賓利。
保鏢為他拉開車門，他彎腰坐進去，傘收起，車窗升起。
車燈劃破雨幕，駛離。
蘇晚站在原地，雨水徹底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慢慢從口袋里拿出那張名片，邊緣己經被雨水浸軟。
她看著上面的名字。
然后，手指松開。
名片飄落進積水里，墨跡漸漸暈開，和醫(yī)院的繳費單混在一起。
她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那些白菊花瓣，用紙巾小心包好。
最后撿起全家福，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污漬。
照片上的父親永遠停在三十五歲，笑容溫和地看著她。
“爸，”她對著照片輕聲說，聲音被雨聲吞沒，“我該怎么辦？”
沒有回答。
只有雨越下越大。
她將東西收好，抱著破損的背包，走進滂沱大雨里。
單薄的身影被霓虹燈拉長又縮短，最終消失在街道拐角。
---賓利車內。
陸承淵靠在后座，閉著眼。
助理從前座回頭：“陸總，剛才那位小姐…查一下。”
陸承淵沒有睜眼，“明天之前，我要知道她的全部資料?！?br>
“是。”
車窗外，雨水如瀑。
陸承淵抬起左手，指腹無意識摩挲過右手腕上的那道舊疤。
十年了。
疤痕早就不會疼了。
但有些雨夜，它還是會隱隱發(fā)*，像是要提醒他什么。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燈的光在雨水沖刷下，幻化成那雙眼睛——清冷，破碎，倔強。
像琉璃。
也像…某種久遠記憶里，他曾打碎過的東西。
---次日清晨，醫(yī)院。
蘇晚在母親病床邊趴著睡著了。
手里還攥著繳費單。
陳醫(yī)生輕輕推門進來，將一份新的檢查報告放在床頭。
目光落在蘇晚疲憊的睡顏上，無聲嘆了口氣。
窗臺上，新?lián)Q的白菊沾著晨露。
而城市的另一頭，陸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陸承淵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這座剛剛蘇醒的城市。
助理敲門進來，遞上一份文件：“陸總，查到了。
蘇晚，二十二歲，南大金融系輟學。
父親蘇明哲十年前車禍去世，母親林淑儀尿毒癥晚期，目前住在市三院。
她被叔叔蘇強收養(yǎng)，但關系緊張。
昨晚在‘暮色’兼職是第三周…”陸承淵翻開文件。
第一頁附著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白襯衫，頭發(fā)扎成馬尾，眼神清澈，嘴角有極淡的笑意。
和昨晚雨夜里那個蒼白倔強的影子，判若兩人。
他合上文件。
“通知人事，”他說，“今天會有一個叫蘇晚的來面試。
首接帶她來見我?！?br>
“可是陸總，助理崗位己經有三個候選人了…按我說的做。”
“是?！?br>
助理退出。
陸承淵轉身，目光落在辦公桌一角——那里放著一個相框，是他和母親多年前的合影。
照片上的母親溫柔笑著，手里捧著一束白菊。
他拿起相框，指腹輕輕擦過玻璃表面。
窗外的陽光漸漸強烈，將他的影子長長投在地板上。
而那道腕上的舊疤，在晨光里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