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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庶子

第1章 火海

替嫁庶子 寶毛帽 2026-02-26 07:01:06 都市小說
馳靖侯府,本就殘破不堪的院落被火海吞沒。

柴房旁,熟睡中的侯府下人從疼痛中驚醒,卻無力回天,猙獰死去。

寢殿內,因為有三面書架,紙張和木頭助燃,火勢甚至比室外更猛烈。

言綏的蒼白雙頰頭一回被火染紅,他無力倚靠在床架旁,任由火苗燒過每片肌膚,徹骨之痛席卷全身。

言綏眼前只有輝煌的火焰,視野模糊,失去意識前一瞬,有一人砸開木門,渾身被火焰覆蓋。

他對踉蹌而來的男人說:“謝謝你,郎疏歡?!?br>
謝謝你,不嫌棄我的身份,給了我安定的生活。

眼淚滴落,落在男人焦黑的手指上,下一秒,言綏閉上眼,失去所有意識。

……“七少爺剛死,小姐就得嫁出去了?”

“陛下賜婚,可推不得,她算是飛上枝頭……”言綏奇跡般地聽到熟悉的聲音,是言府的丫鬟?

可他不該在地府排隊嗎?

他睜開眼睛,發(fā)現自己身處無比熟悉的小破屋里,這是他和妹妹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旭王府,祖先旭王跟著開國皇帝打天下,積累了幾世財富,如今言老爺雖沒**爵位,言家也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可謂鐘鳴鼎食。

然而一切富貴都和言綏兄妹倆無關。

他們的母親因為長相貌美被言老爺抬進府,在生下言綏妹妹時難產而死。

母親的東西全被嫡母清算拿走,她名義上撫養(yǎng)言綏和言薇,但只能保證他倆不**,教養(yǎng)與愛護更是沒有。

言綏和妹妹在府中受盡白眼和嘲笑,連下人也瞧不起他們。

兄妹兩人相依為命,在王府“討生活”。

只有言薇的奶娘憐惜他們,常常過來照看兩個小孩。

……言綏從恍惚中回過神,面前是一塊銅鏡,上面清楚映照出兩張臉,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凝霖……”言綏難以控制喊出妹妹的名字,他倏地轉身,用力抱住言薇。

他己經十多年沒看到言薇了,太久太久,掌心下的溫熱提醒言綏——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代替言薇出嫁的那天。

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一定要改變自己和妹妹的命運,還有那個人……女孩眼中淚光閃爍,她以為言綏后悔了,顫抖著說:“哥……我不走了,我去侯府,你去風雪街最里處的酒館找到蕭郎,你告訴他,我去侯府過好日子……”說著,言薇的淚己經落下。

言綏搖頭:“你走,但不要去風雪街,我給你另一處房子的鑰匙,你在那等我?!?br>
他立刻行動起來,在床底摸出一個小木箱,沒管言薇的怔愣。

破舊的銅鎖被輕易拆開,言綏從幾本書間找到幾張紙,斑駁痕跡代表它們年份久遠,上面有一塊暗紅的官印。

上一世,言綏沒有回到言府的機會,這兩張地契和房契也被嫡母搜羅走,當作她女兒的嫁妝。

“這是母親留給你的。”

言綏將褶皺的紙張疊起,站起身,眼前忽而發(fā)昏,視野所及皆是黑暗。

“哥!”

言薇將他扶起,他才發(fā)現自己己經跌倒在地。

大紅喜袍被跪出幾道褶子,上面繡滿了鴛鴦和蓮花,寓意夫妻和睦多子多福。

“沒事,**病?!?br>
那是個冬日,房中炭火緊缺,卻沒人來送新炭,言綏穿上自己唯一的一件夾襖,冒著雪去炭房。

然而,大門緊閉,專管炭火的管家在里面呼呼大睡,言綏的手拍得滲血,生生等了兩個時辰,冷風吹進了他每個骨頭縫,言綏在門外蜷縮著取暖。

管家被擾清夢,啐了言綏一口,扔下一盆炭讓他自己拖回去。

自那以后,言綏染上風寒,渾身發(fā)冷,頭痛欲裂,言薇走投無路,用錢袋子里所有的銀子求著嫡母為他請醫(yī)生,言綏喝了幾月的藥,勉強恢復了身子。

但因著銀子不夠,買不了上好的藥材,所以留下了病根,從此言綏身體*弱,小病不斷,就連一下子站起身眼前都會發(fā)昏。

言薇接過房契和地契,又要放回言綏的手中。

“哥,我……”言綏打斷她:“至少,我們之中有一個是自由的?!?br>
方寸之間,他們被困囿了許久,言綏二十年,言薇十五年,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門外傳來敲鑼打鼓之聲,言綏催促她:“快走!

去蕓香道,千萬不要和蕭墨聯系!”

這是言薇這些年聽過最擲地有聲的話語,她穿好言府丫鬟服飾,胡亂在臉上抹灰,最后看了言綏一眼。

她溜出后門,言綏在頭腦中梳理了過往的所有回憶,包括前世的記憶。

就是在今天,他和言薇分別走上了兩條悲慘道路。

蕭墨不是好人,他表面上和言薇私定終身,實則將她作為考取功名路上的墊腳石。

言薇做繡活掙的銀子全被他拿去,買最好的筆墨紙硯,可等到他真的考取貢士,得到入朝為官的機會,轉頭就和京城世家小姐成婚,稱言薇只是個糾纏他的女人。

他知曉言薇的身份,并用這件事威脅她離開京城,為了哥哥的身份不被暴露,言薇逃離京城,一去就杳無音訊。

可蕭墨沒有遵守諾言,某次京城設宴,言綏作為“侯府夫人”自是在座,他親眼聽到蕭墨醉酒后說漏嘴,一片嘩然……那天后,言綏假扮親妹妹的事情成了京城笑柄,有人笑他身為男子卻甘愿屈居人下,有人懷疑他害死了妹妹只為榮華富貴,有人用這事指控言家“欺君”。

言老爺勃然大怒,宣稱言府沒有他這么丟人的子嗣,與他斷絕關系,言綏在京城舉步維艱,甚至不敢出門……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脂粉是妹妹畫的,柔和了他的棱角和五官,看起來就像個真正的女孩。

言綏不是為了富貴故意攀上郎戚——剛剛歸京的小侯爺,只是為了自己和妹妹的自由。

日子不好過,但也不算山窮水盡,然而,言綏又遭遇了一次重創(chuàng)。

因著言府不許他去國子監(jiān)讀書,言綏平日只能去書店抄書,回來就著日光看。

漸漸,遠處的物件開始模糊起來,到最后言綏甚至辨認不出幾尺外的人是誰,言綏沒錢請大夫,就這么放兩只眼睛模糊。

然而即使是這樣,言綏仍沒放棄讀書,甚至會自己寫些注解和話本子。

所以,那個小箱子里不僅有母親留下的地契,還有言綏的筆記。

他回門那天沒帶走箱子,被嫡母派去的下人發(fā)現。

言府的大少爺言文睿,也就是嫡母的大兒子,首接改了筆記名字,把言綏的東西占為己有。

言綏不甘自己的心血被剽竊,當眾指責言文睿是文抄公,卻被他反咬一口,反說言綏是想占據自己的功勞。

文人們相信言文睿,于是,言綏成了京城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是個愛慕虛榮,還抄襲他人作品的小人。

最后,他的生命葬送在一場意外的火災中,也不知京城的人是不是都在叫好。

門外的腳步聲雜亂起來,言綏拿起蓋頭,干脆地罩在自己的頭上。

視野中只剩一片紅火,蓋頭上繡著喜字,仿佛也在恭賀言綏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