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第一次見到***時，珠海剛過了臺風(fēng)季，空氣里還飄著沒散干凈的咸濕味，帶著點秋天的涼。

她的咨詢室在老香洲的一棟居民樓里，二樓，窗外能看見一小片爬滿三角梅的圍墻，還有遠處斷斷續(xù)續(xù)的海**——選這兒的時候，她就想，海邊的房子總該讓人心里踏實點，尤其對失眠的人。

上午九點半，門鈴準(zhǔn)時響了。

林悅起身去開，門一拉開，就看見個穿藏青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門口，背有點駝，頭發(fā)半白，梳得整整齊齊，手里攥著個黑色的布袋子，指節(jié)因為用力泛著白。

他沒抬頭，眼睛盯著林微的鞋尖，聲音有點悶：“林老師？

我是***?！?br>
“陳叔，進來吧?！?br>
林悅側(cè)身讓他，指了指沙發(fā)，“先坐，要喝熱水還是茶？”

***沒動，先掃了一眼屋子——不大，墻是淺米色的，掛著兩幅水墨的海，沙發(fā)是淺灰的，茶幾上放著個陶瓷的小魚擺件。

他遲疑了一下，才慢慢走過去，挨著沙發(fā)邊坐下，布袋子放在腿上，雙手壓在上面，像怕里面的東西跑出來。

“不用麻煩，”他說，還是沒抬頭，“我就想問問，你這兒真能治失眠？

我這毛病，二十年了?！?br>
林悅在他對面坐下，沒急著拿筆記本，只是輕輕往杯里倒了點熱水，推到他面前：“先暖暖手。

陳叔，咱們不急，你愿意說，我就聽。

要是不想說，坐著曬曬太陽也成?！?br>
她說話聲音不高，帶著點珠海本地人的軟調(diào)，***攥著布袋子的手松了點，終于抬了抬頭。

這是張典型的海邊人的臉，顴骨有點高，皮膚是深褐色的，眼角的皺紋像被海風(fēng)刻出來的，一道一道。

最顯眼的是他的眼睛，眼窩有點陷，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眼神卻很亮，亮得有點慌，像夜里沒地方躲的鳥。

“二十年，”他重復(fù)了一遍，端起杯子抿了口熱水，杯子在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從四十歲出頭開始，就沒好好睡過。

一開始是淺，稍微有點動靜就醒，后來是熬，一夜一夜睜著眼到天亮。

醫(yī)院去了無數(shù)次，片子拍了，藥吃了，中藥西藥都試遍了，沒用?！?br>
他從布袋子里掏出個小藥盒，打開，里面裝著幾種不同顏色的藥片：“現(xiàn)在靠這個，一次吃三種，才能睡三四個小時。

醫(yī)生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