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的秋夜帶著清爽的涼，晚風卷著梧桐葉在街邊打著旋，路燈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石子默踩著共享單車的腳踏板，鏈條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輕微聲響，不疾不徐地穿梭在晚歸的車流里。

他剛從商場的化妝品專柜撤出來，看了眼手機，屏幕上跳動著22:35的字樣，還有輔導員下午發(fā)的課程提醒，他隨手劃掉，嘴角勾了勾，沒什么波瀾。

誰能想到，一年前的石子默，還是個踩著限量版球鞋、隨手就能甩出幾千塊請兄弟擼串的富家少爺。

大三開學前那個暑假，父親公司資金鏈斷裂，一夜之間從云端跌入泥沼，豪宅抵押，存款凍結(jié)，曾經(jīng)圍在身邊的人作鳥獸散，連談了兩年的女朋友，都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發(fā)了條“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的消息，拉黑了他所有****。

家道中落這西個字，聽著狗血又沉重，可石子默愣是沒頹唐幾天。

他搬離了月租八千的校外公寓，卷著鋪蓋住進了西人間的宿舍；把衣柜里的潮牌換成了平價的基礎款；以前喝進口咖啡的嘴，現(xiàn)在捧著食堂的免費米湯也能咂摸出甜味。

用他室友的話說：“子默，你心是真寬，換別人早抑郁了。”

石子默只是笑。

日子總要過下去，哭喪著臉也改變不了現(xiàn)實，不如開開心心的。

上課認真聽課，下課跟著室友去操場打球，唯一沒改的毛病，就是對腕表的執(zhí)念。

打小他就喜歡亮晶晶的表盤，喜歡秒針“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響，像是握著一整個宇宙的時間。

以前看上哪塊表，跟爸媽裝個乖，隔天就能收到專柜的快遞。

自從家里發(fā)生變故后，他把十幾塊名表都賣掉了幫家里還債，只留下了兩塊不值錢的。

現(xiàn)在爸媽鬢角的白發(fā)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他怎么好意思再伸手要錢。

可喜歡這東西，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上個月刷短視頻，一個腕表首播間里，那塊銀灰色表盤的機械表撞進他眼里時，石子默的心就漏跳了一拍。

表盤輕薄，表帶是啞光的皮質(zhì)，指針走動時帶著細膩的機械聲，主播說這是小眾設計師款，限量發(fā)售，標價一萬二。

一萬二，對現(xiàn)在的石子默來說，可是?筆不小的開支。

他只是默默把首播間收藏了，每天睡前都要進去看一眼，那塊表像是一顆懸在心頭的星，亮得他睡不著覺。

從那天起，石子默就開始琢磨掙錢的法子。

室友們有的去做家教，一小時兩百塊，有的幫人寫論文賺外快，可他學習成績中等偏下，專業(yè)課勉強不掛科，這些活兒根本輪不到他。

好在老天爺給了他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來的時候右邊還有個淺淺的梨渦，走在路上回頭率高得離譜。

試了幾次他才發(fā)現(xiàn)，這張臉就是他的“通行證”。

應聘商場導購，面試官掃了他一眼就拍板錄用；去奶茶店兼職，老板娘特意讓他站在收銀臺，說他往那一站，生意都好了不少。

最后他選了化妝品推銷的兼職，沒保底工資，全靠提成，賣出去一套水乳提成一百，一套精華提成二百，多勞多得。

每周六周日，他都會準時出現(xiàn)在上海商學院附近的商場。

這片區(qū)域?qū)W生多，消費水平不算低，加上他嘴甜會說話，長得又討喜，生意不算差。

攢了快二個月，眼看著離一萬二就差最后一套精華的提成，只要能賣出去，他就能立馬下單那塊表，再也不用來聞這股濃郁的化妝品香味了。

可天不遂人愿。

從早上十點站到晚上十點，嗓子說得冒煙，腿站得發(fā)軟，臨到下班，還是沒等來那個愿意買單的顧客。

最后一個顧客是個學妹，在柜臺前挑了半個多小時，最后還是搖搖頭說“再考慮考慮”，轉(zhuǎn)身進了隔壁的平價彩妝店。

石子默看著空蕩蕩的專柜，心里嘆了口氣。

罷了，明天再來吧。

因為離學校不遠，他在路邊掃了輛共享單車，慢悠悠地往學校騎去。

學校后門的夜景很美，霓虹閃爍，車流如織，路邊的小吃攤飄著烤紅薯和關東煮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掏出錢買了塊烤紅薯，捧在手里慢慢的吃了起來，等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剛好吃完，把手里的紙隨手扔進垃圾桶，正準備進學校的時候，無意間的一個回頭，看到了當初自己還是富家子弟時在一起玩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