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照顧寡嫂?我提離婚你急什么
第1章
手腕被溫熱的大掌包裹著,沈清歡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浸在寒冰里。
耳邊是熱帶雨林特有的喧囂蟲鳴,站在離地三千米的滑索起點上,風吹得她裙擺獵獵作響。
今天是她和顧衍之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為了這個日子,他們已經冷戰(zhàn)了將近一個月。
原因依舊是那個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他的寡嫂林婉兒和小侄子。
無數(shù)次爭吵,和她數(shù)不清多少次深夜獨自流下的眼淚……
似乎都在這場精心安排的“重回蜜月地”之旅面前,顯得微不足道了。
此刻顧衍之低頭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還記得嗎?三年前,我就是在這里向你求婚的?!?br>
他聲音低沉,帶著刻意的討好。
沈清歡看著腳下如同藍色緞帶般的河流,輕輕點了點頭。
她怎么可能不記得呢?
那時他緊緊摟著她,不顧別人的視線大聲宣誓:
“沈清歡,我顧衍之這一輩子,都會陪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言猶在耳,卻早已物是人非。
這短短半年來,他為了照顧寡嫂林婉兒和總是生病的侄子,幾乎有一半時間宿在郊外的別墅。
有她這位正牌妻子的家,反倒成了他偶爾落腳的酒店。
“我保證,今天只有我們。”
顧衍之似乎看出她的恍惚,用力握緊她的手,語氣無比篤定。
“我把手機靜音了,誰也不能來打擾我們?!?br>
沈清歡抬眼看他,試圖從他眼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偽,卻只看到一片真誠的平靜。
或許……他是真的想修復這段關系吧。
她心里那點微弱的期待,又掙扎著燃起一點星火。
工作人員已經為他們系好安全裝備,提醒可以出發(fā)索道了。
“歡歡別害怕,我會在終點接住你的。”
為了能安撫她的情緒,顧衍之率先一步滑出。
矯健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很快便穩(wěn)落在對面的平臺,笑著朝她揮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莫名涌起的不安,對著工作人員點頭示意后,身體向前一躍。
風猛烈地灌入耳膜,吹亂了她的長發(fā)。
那一瞬間,似乎真的有種掙脫一切束縛,奔向自由的錯覺。
然而,這錯覺僅僅維持了不到五秒。
她看著對面平臺上的顧衍之,并沒有像預期那樣張開雙臂迎接她,而是下意識地摸向了口袋。
隨即取出了那只他明明說好靜音的手機。
她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顧衍之還是接起了電話。
即使隔著近百米的距離,她似乎也能看到他瞬間蹙緊的眉頭。
又來了……果然又是這樣。
刺骨的心痛讓她沒有注意到,頭上滑輪的速度不知何時慢了下來,最終徹底停滯不前。
繩索卡住了。
冷風嗖嗖地刮過她的皮膚,激起一陣戰(zhàn)栗。
沈清歡整個人被懸掛在百米高空,僅靠著兩根安全繩維系。
可她卻還能清醒地聽見,顧衍之焦躁的聲音透過風聲傳來:
“發(fā)燒多少度?你別哭,慢慢說清楚……好,我馬上回來?!?br>
掛斷電話,他第一時間抬眼看向沈清歡。
沈清歡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了。
她張開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因為極度的恐懼,根本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顧衍之,我害怕……
然而下一秒,顧衍之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轉向身邊的工作人員,語速極快地交代了什么,手指還指著她這邊的方向。
工作人員面露難色,連連點頭。
接著,他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決絕地轉身,步伐匆忙而堅定,消失在下平臺的樓梯口。
他走了。
為了電話那頭林婉兒可能一句帶著哭腔的示弱,他再一次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選擇了拋棄她。
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這百米高空,留在了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絕境。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如同這深谷的寒氣,瞬間將她吞沒。
比身體的懸空更可怕的,是心的急速墜落,連帶著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
飛鳥從身旁掠過,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流失,抓住安全繩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僵硬泛白。
恐懼過后,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死寂。
沈清歡突然想起曾經無數(shù)次,他會因為林婉兒一個電話,在深夜曖昧的床榻上毅然離去。
結婚紀念日、她的生日……因為要陪侄子過周末而爽約。
他卻永遠振振有詞:“小熙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血,婉兒接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我怎么可能不照顧?”
那她沈清歡呢,又算什么?
她也曾有著光鮮的事業(yè)和有獨立的資本,卻因為愛他甘愿褪去鋒芒,洗手作羹湯,成了依附他而生的全職**。
換來的是什么?
是無數(shù)次被排在所謂“責任”之后的委屈求全,是日漸消磨的自我價值感,是如今這百米高空上,徹頭徹尾的笑話!
眼眶干澀得發(fā)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或許是哀莫大于心死啊。
“沈小姐,你沒事吧?”
不知過了多久,下方終于傳來了救援人員的喊聲和機器重新運轉的轟鳴。
她像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被緩緩地、平穩(wěn)地拉回了對面的平臺。
雙腳重新踏上堅實地面的那一刻,她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被工作人員及時扶住。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是劫后余生的生理反應。
工作人員連連用帶著口音的英語連聲道歉,解釋是設備老舊突發(fā)故障。
沈清歡擺了擺手,喉嚨沙啞得說不出話。
身體恢復知覺后的第一反應,是極其緩慢地抬手解開了身上那套沉重的安全裝備。
每解開一個卡扣,都像是在剝離一層過去那個對愛情仍抱有幻想的自己。
裝備卸下的瞬間,身體一輕,連帶著心也仿佛空了一塊。
但隨之涌上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
她拿出手機,上面顯示有幾十個未接來電,無一例外全是來自顧衍之。
歡歡,小熙突發(fā)高燒四十度,我必須立刻趕回去。情況緊急,你理解一下,先自己回酒店,等我結束了再回去接你。
理解,又是理解。
她看著這兩個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依舊有些發(fā)抖的手指,緩緩在對話框里敲下回復:
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