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冰池
重生之刃凌家女
隆冬臘月，北風(fēng)卷著鵝毛大雪，肆虐在鎮(zhèn)國將軍府的亭臺樓閣間。
庭院中央那方寒池早己凍起三寸厚的冰，冰面下暗流涌動，映著岸邊兩抹身影，淬著刺骨的寒意。
凌清辭被兩名粗壯的仆役死死摁在冰窟邊緣，濕透的錦裙裹著身子，寒風(fēng)刮過，像是要剝掉她一層皮。
她渾身僵硬，喉頭腥甜翻涌，視線卻死死鎖著站在岸邊的兩個人。
一個是她的庶妹凌明柔，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繡纏枝蓮的錦襖，發(fā)髻上簪著的赤金鑲珠釵，還是去年她生辰時，父親從北境帶回來賞她的。
此刻凌明柔臉上哪里還有半分往日的溫順柔婉，眉眼間盡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惡毒，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流蘇，聲音嬌柔卻字字如刀：“好姐姐，你說你怎么就這么不識趣呢？
嫡女之位，凌家的掌家權(quán)，還有……二殿下的青睞，哪一樣是你配得上的？”
另一個，是站在凌明柔身側(cè)的二皇子蕭洵。
他一身玄色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可看向她的眼神里，卻滿是輕蔑與厭棄。
凌清辭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窒息。
他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她喚他“阿洵哥哥”，他喊她“清辭妹妹”。
她曾以為，這份情誼是真的——他是皇子，她是將軍府嫡女，他們的父輩相交莫逆，他們本該是彼此信任的摯友。
為了這份情誼，她曾在他被太子刁難時挺身而出；為了這份情誼，她曾將凌家練兵的心得偷偷說給他聽，盼著他能早日獨(dú)當(dāng)一面。
可到頭來，她換來的，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柳丞相構(gòu)陷凌家通敵叛國的奏疏，是他親手遞到皇帝面前的；凌家滿門被押赴刑場時，是他帶兵監(jiān)斬的；而現(xiàn)在，他陪著她的庶妹，站在這寒池邊，看著她被折磨至死。
“為什么？”
凌清辭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破舊的風(fēng)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我凌家到底哪里對不住你？
我到底哪里……錯了？”
蕭洵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冷刺骨：“錯？
你最大的錯，就是生在鎮(zhèn)國將軍府。
凌家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本就是父皇的心腹大患。
至于你……”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滿是嫌惡，“不過是我用來扳倒凌家的一顆棋子罷了。
如今棋子沒用了，自然該丟了?！?br>
凌明柔立刻嬌笑著挽住蕭洵的胳膊，聲音甜膩：“姐姐，你就安心去吧。
你死后，我會代替你，做將軍府的嫡女，做二殿下的側(cè)妃。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母親自縊的那根白綾，是我親手遞過去的；你的父兄，在刑場上喊著要護(hù)你周全的時候，是我讓人割掉了他們的舌頭……你——！”
凌清辭目眥欲裂，猩紅的血絲爬滿了雙眼。
她猛地掙扎起來，想要撲上去撕碎這對狗男女的嘴臉，可那兩名仆役的力氣大得驚人，死死地按著她，讓她動彈不得。
凌明柔看著她癲狂的模樣，笑得更歡了。
她湊近凌清辭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姐姐，你知道嗎？
你落水的那天，不是我失手推你的，是我故意的。
我就是要看著你像條狗一樣，被我踩在腳下，看著你眼睜睜地看著凌家……家破人亡！”
話音落下，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凌清辭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呼嘯的北風(fēng)里格外刺耳。
凌清辭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出鮮血。
她看著凌明柔那張得意的臉，看著蕭洵冷漠的眼神，看著這漫天飛雪，看著這冰冷的寒池，一股滔天的恨意從心底噴涌而出，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凌明柔！
蕭洵！”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聲音凄厲，響徹整個將軍府，“我凌清辭對天發(fā)誓——！
若有來生，我定要將你們挫骨揚(yáng)灰！
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定要讓你們嘗遍我凌家今日所受的所有苦楚！
我要護(hù)我父兄周全，守我凌家榮光！
我要讓你們這對狗男女，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話音未落，凌明柔便嫌惡地皺起眉頭，對著那兩名仆役厲聲喝道：“還愣著干什么？
把她給我推下去！”
“是！”
仆役們齊聲應(yīng)和，猛地松開了手，隨即狠狠一腳踹在凌清辭的后心。
凌清辭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道襲來，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冰窟墜落。
冰冷的池水瞬間將她吞噬，刺骨的寒意從西肢百骸鉆進(jìn)來，像是無數(shù)把冰刀，割著她的骨頭，剜著她的血肉。
意識漸漸模糊，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凌明柔和蕭洵的笑聲。
恨！
好恨！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她絕不容許這樣的悲劇，再次上演！
黑暗徹底籠罩下來的前一秒，凌清辭的眼中，只剩下焚盡一切的恨意與決絕。
“唔！
咳咳！”
劇烈的嗆咳聲猛地將凌清辭從無邊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冰冷的池水涌入口鼻，刺骨的寒意讓她渾身一顫。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漫天飛舞的雪花，和岸邊那抹熟悉的藕荷色身影——凌明柔！
她還活著？！
凌清辭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纖細(xì)白皙、毫無傷痕的手，不是她臨死前那雙布滿血污和凍瘡的手！
她猛地抬頭，看向岸邊的凌明柔。
此刻的她，臉上還帶著幾分故作的焦急，眼中卻藏著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狠戾。
“姐姐！
你怎會掉下去？
快救人！
仔細(xì)凍壞了身子！”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臺詞，熟悉的場景——這是她十五歲那年，被凌明柔假意推落寒池的那一天！
父親還在北境駐守，母親還在正院安好，父兄還活著，凌家還在！
一切，都還來得及！
凌明柔見她醒轉(zhuǎn)，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換上那副關(guān)切的模樣，纖手伸到她面前，作勢要拉她上岸。
指尖下沉的力道，與記憶中如出一轍——是想趁她無力，再將她按回冰窟！
凌清辭眼底寒光乍泄，前世的恨意與今生的警覺交織，讓她瞬間攥緊了凌明柔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凌明柔疼得“嘶”了一聲，臉色驟變。
“姐姐，你……你抓疼我了！”
凌明柔試圖掙脫，語氣里己經(jīng)帶上了一絲慌亂。
凌清辭借著池水的浮力，猛地發(fā)力，手臂一拽！
“啊——！”
凌明柔尖叫著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池邊的雪地里。
藕荷色的錦襖沾了雪水和污泥，發(fā)髻上的赤金釵滾落一旁，珠翠散落滿地，模樣狼狽至極。
周遭的仆役們都驚呆了，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誰不知道，將軍府的嫡長女性子溫婉，對這位庶妹向來疼愛有加，今日竟會如此凌厲！
凌清辭攥緊青石階的邊緣，指甲幾乎嵌進(jìn)石縫里，憑著一股滔天的狠勁，一步一步從冰水里爬了上來。
濕透的里衣緊貼著肌膚，寒風(fēng)刮過，凍得她渾身發(fā)抖，牙關(guān)打顫，可她的脊背卻挺得筆首，像一桿永不彎折的長槍。
“小姐！
您沒事吧！”
貼身丫鬟知夏哭著沖了過來，解下自己的披風(fēng)裹在她身上，又手忙腳亂地掏出懷里的暖爐塞進(jìn)她手中。
暖意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凌清辭的心卻比寒池的冰更冷。
她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管事媽媽到灑掃小仆，無一遺漏。
凌明柔跌坐在雪地里，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見眾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又羞又怒，哪里還有半分害怕，她猛地從雪地里坐起身，雙手死死攥著帕子，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帕角被她絞得變了形。
她死死盯著凌清辭，眼眶泛紅，卻不是哭的，是恨的，聲音尖利又怨毒：“凌清辭！
你敢推我！
你竟敢如此對我！
我好心拉你，你卻這般污蔑我、折辱我，你就不怕……怕？”
凌清辭冷笑一聲，聲音因受了風(fēng)寒而沙啞，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穿透呼嘯的北風(fēng)，落在每個人的耳中，“我怕的是豺狼入室，怕的是家賊難防，怕的是養(yǎng)虎為患！
唯獨(dú)不怕你這裝腔作勢的鬼蜮伎倆！”
她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凌明柔，眼神里的輕蔑與嘲諷，像針一樣扎在凌明柔的心上：“你伸手動我的時候，指尖往下按的力道，是救人的力道？
凌明柔，你心里那點(diǎn)齷齪心思，真當(dāng)能瞞天過海？”
凌明柔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白得像紙，眼神慌亂地閃爍著。
她沒想到，往日里柔柔弱弱的凌清辭，今日竟會如此敏銳，還敢當(dāng)眾拆穿她！
“我……我沒有！”
凌明柔慌忙辯解，“是你誤會了，我只是……只是情急之下沒把握好力道！”
“情急？”
凌清辭步步緊逼，聲音陡然拔高，“是急著盼我溺死在這寒池里，好取而代之，搶走我的嫡女之位，搶走凌家的一切吧！”
這話一出，仆役們的臉色都變了。
嫡庶之別向來分明，凌明柔的心思，竟如此歹毒！
凌清辭抬手抹去臉上的冰水，寒風(fēng)刮得臉頰生疼，她卻毫不在意。
她環(huán)視著眾人，一字一句，狠絕震人，像是在立一道****的誓言：“我凌清辭，是鎮(zhèn)國將軍府堂堂嫡長女，身上流著凌家的骨血！
這嫡女之位，是與生俱來的榮耀，容不得任何人覬覦！”
“凌家的兵權(quán)，是父親和兄長在北境浴血奮戰(zhàn)，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凌家的榮光，是用幾代人的性命換來的！
誰也別想打凌家的主意，誰也別想害凌家的人！”
“今日我從這寒池里爬上來，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溫順可欺的凌清辭！”
“府里的人聽著，安分守己、忠心護(hù)主的，我必厚待；若敢心懷鬼胎，幫著外人算計(jì)我、算計(jì)凌家，不管是誰，不管背后有誰撐腰，我定扒皮抽筋，絕不姑息！”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凌明柔身上，寒意凜然，帶著徹骨的警告：“凌明柔，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往后，你最好守好自己的本分，做你的庶妹。
若再敢動半點(diǎn)歪心思，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庭院里死寂一片，落雪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仆役們低著頭，看向凌清辭的眼神里，早己沒了往日的隨意，只剩下滿滿的敬畏與忌憚。
凌明柔死死咬著下唇，唇瓣幾乎要被她咬出血來，攥著帕子的手還在微微顫抖，眼底翻涌著濃烈的恨意，卻不敢再發(fā)作半分。
她看著凌清辭那雙冰冷的眼睛，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不甘——這個凌清辭，怎么突然就變了？
凌清辭懶得再看她裝模作樣，轉(zhuǎn)頭對驚魂未定的知夏沉聲道：“知夏，扶我回房。
傳我的命令，今日寒池之事，誰若敢亂嚼舌根，妄議嫡庶是非，一經(jīng)查實(shí)，杖責(zé)二十，逐出將軍府，永不錄用！”
“是！
奴婢遵命！”
知夏被她的氣勢震懾，連忙應(yīng)聲，小心翼翼地?cái)v扶著她，轉(zhuǎn)身朝著暖閣的方向走去。
凌清辭踏著積雪前行，濕透的裙擺拖過雪地，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那痕跡，是前世的血淚，更是今生復(fù)仇護(hù)家的開端。
北風(fēng)依舊呼嘯，可她的腳步，卻一步比一步堅(jiān)定。
凌明柔，蕭洵，柳淵……所有欠她的，欠凌家的，這一世，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庭院中央那方寒池早己凍起三寸厚的冰，冰面下暗流涌動，映著岸邊兩抹身影，淬著刺骨的寒意。
凌清辭被兩名粗壯的仆役死死摁在冰窟邊緣，濕透的錦裙裹著身子，寒風(fēng)刮過，像是要剝掉她一層皮。
她渾身僵硬，喉頭腥甜翻涌，視線卻死死鎖著站在岸邊的兩個人。
一個是她的庶妹凌明柔，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繡纏枝蓮的錦襖，發(fā)髻上簪著的赤金鑲珠釵，還是去年她生辰時，父親從北境帶回來賞她的。
此刻凌明柔臉上哪里還有半分往日的溫順柔婉，眉眼間盡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惡毒，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流蘇，聲音嬌柔卻字字如刀：“好姐姐，你說你怎么就這么不識趣呢？
嫡女之位，凌家的掌家權(quán)，還有……二殿下的青睞，哪一樣是你配得上的？”
另一個，是站在凌明柔身側(cè)的二皇子蕭洵。
他一身玄色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可看向她的眼神里，卻滿是輕蔑與厭棄。
凌清辭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窒息。
他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她喚他“阿洵哥哥”，他喊她“清辭妹妹”。
她曾以為，這份情誼是真的——他是皇子，她是將軍府嫡女，他們的父輩相交莫逆，他們本該是彼此信任的摯友。
為了這份情誼，她曾在他被太子刁難時挺身而出；為了這份情誼，她曾將凌家練兵的心得偷偷說給他聽，盼著他能早日獨(dú)當(dāng)一面。
可到頭來，她換來的，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柳丞相構(gòu)陷凌家通敵叛國的奏疏，是他親手遞到皇帝面前的；凌家滿門被押赴刑場時，是他帶兵監(jiān)斬的；而現(xiàn)在，他陪著她的庶妹，站在這寒池邊，看著她被折磨至死。
“為什么？”
凌清辭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破舊的風(fēng)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我凌家到底哪里對不住你？
我到底哪里……錯了？”
蕭洵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冷刺骨：“錯？
你最大的錯，就是生在鎮(zhèn)國將軍府。
凌家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本就是父皇的心腹大患。
至于你……”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滿是嫌惡，“不過是我用來扳倒凌家的一顆棋子罷了。
如今棋子沒用了，自然該丟了?！?br>
凌明柔立刻嬌笑著挽住蕭洵的胳膊，聲音甜膩：“姐姐，你就安心去吧。
你死后，我會代替你，做將軍府的嫡女，做二殿下的側(cè)妃。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母親自縊的那根白綾，是我親手遞過去的；你的父兄，在刑場上喊著要護(hù)你周全的時候，是我讓人割掉了他們的舌頭……你——！”
凌清辭目眥欲裂，猩紅的血絲爬滿了雙眼。
她猛地掙扎起來，想要撲上去撕碎這對狗男女的嘴臉，可那兩名仆役的力氣大得驚人，死死地按著她，讓她動彈不得。
凌明柔看著她癲狂的模樣，笑得更歡了。
她湊近凌清辭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姐姐，你知道嗎？
你落水的那天，不是我失手推你的，是我故意的。
我就是要看著你像條狗一樣，被我踩在腳下，看著你眼睜睜地看著凌家……家破人亡！”
話音落下，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凌清辭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呼嘯的北風(fēng)里格外刺耳。
凌清辭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出鮮血。
她看著凌明柔那張得意的臉，看著蕭洵冷漠的眼神，看著這漫天飛雪，看著這冰冷的寒池，一股滔天的恨意從心底噴涌而出，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凌明柔！
蕭洵！”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聲音凄厲，響徹整個將軍府，“我凌清辭對天發(fā)誓——！
若有來生，我定要將你們挫骨揚(yáng)灰！
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定要讓你們嘗遍我凌家今日所受的所有苦楚！
我要護(hù)我父兄周全，守我凌家榮光！
我要讓你們這對狗男女，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話音未落，凌明柔便嫌惡地皺起眉頭，對著那兩名仆役厲聲喝道：“還愣著干什么？
把她給我推下去！”
“是！”
仆役們齊聲應(yīng)和，猛地松開了手，隨即狠狠一腳踹在凌清辭的后心。
凌清辭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道襲來，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冰窟墜落。
冰冷的池水瞬間將她吞噬，刺骨的寒意從西肢百骸鉆進(jìn)來，像是無數(shù)把冰刀，割著她的骨頭，剜著她的血肉。
意識漸漸模糊，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凌明柔和蕭洵的笑聲。
恨！
好恨！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她絕不容許這樣的悲劇，再次上演！
黑暗徹底籠罩下來的前一秒，凌清辭的眼中，只剩下焚盡一切的恨意與決絕。
“唔！
咳咳！”
劇烈的嗆咳聲猛地將凌清辭從無邊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冰冷的池水涌入口鼻，刺骨的寒意讓她渾身一顫。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漫天飛舞的雪花，和岸邊那抹熟悉的藕荷色身影——凌明柔！
她還活著？！
凌清辭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纖細(xì)白皙、毫無傷痕的手，不是她臨死前那雙布滿血污和凍瘡的手！
她猛地抬頭，看向岸邊的凌明柔。
此刻的她，臉上還帶著幾分故作的焦急，眼中卻藏著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狠戾。
“姐姐！
你怎會掉下去？
快救人！
仔細(xì)凍壞了身子！”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臺詞，熟悉的場景——這是她十五歲那年，被凌明柔假意推落寒池的那一天！
父親還在北境駐守，母親還在正院安好，父兄還活著，凌家還在！
一切，都還來得及！
凌明柔見她醒轉(zhuǎn)，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換上那副關(guān)切的模樣，纖手伸到她面前，作勢要拉她上岸。
指尖下沉的力道，與記憶中如出一轍——是想趁她無力，再將她按回冰窟！
凌清辭眼底寒光乍泄，前世的恨意與今生的警覺交織，讓她瞬間攥緊了凌明柔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凌明柔疼得“嘶”了一聲，臉色驟變。
“姐姐，你……你抓疼我了！”
凌明柔試圖掙脫，語氣里己經(jīng)帶上了一絲慌亂。
凌清辭借著池水的浮力，猛地發(fā)力，手臂一拽！
“啊——！”
凌明柔尖叫著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池邊的雪地里。
藕荷色的錦襖沾了雪水和污泥，發(fā)髻上的赤金釵滾落一旁，珠翠散落滿地，模樣狼狽至極。
周遭的仆役們都驚呆了，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誰不知道，將軍府的嫡長女性子溫婉，對這位庶妹向來疼愛有加，今日竟會如此凌厲！
凌清辭攥緊青石階的邊緣，指甲幾乎嵌進(jìn)石縫里，憑著一股滔天的狠勁，一步一步從冰水里爬了上來。
濕透的里衣緊貼著肌膚，寒風(fēng)刮過，凍得她渾身發(fā)抖，牙關(guān)打顫，可她的脊背卻挺得筆首，像一桿永不彎折的長槍。
“小姐！
您沒事吧！”
貼身丫鬟知夏哭著沖了過來，解下自己的披風(fēng)裹在她身上，又手忙腳亂地掏出懷里的暖爐塞進(jìn)她手中。
暖意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凌清辭的心卻比寒池的冰更冷。
她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管事媽媽到灑掃小仆，無一遺漏。
凌明柔跌坐在雪地里，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見眾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又羞又怒，哪里還有半分害怕，她猛地從雪地里坐起身，雙手死死攥著帕子，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帕角被她絞得變了形。
她死死盯著凌清辭，眼眶泛紅，卻不是哭的，是恨的，聲音尖利又怨毒：“凌清辭！
你敢推我！
你竟敢如此對我！
我好心拉你，你卻這般污蔑我、折辱我，你就不怕……怕？”
凌清辭冷笑一聲，聲音因受了風(fēng)寒而沙啞，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穿透呼嘯的北風(fēng)，落在每個人的耳中，“我怕的是豺狼入室，怕的是家賊難防，怕的是養(yǎng)虎為患！
唯獨(dú)不怕你這裝腔作勢的鬼蜮伎倆！”
她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凌明柔，眼神里的輕蔑與嘲諷，像針一樣扎在凌明柔的心上：“你伸手動我的時候，指尖往下按的力道，是救人的力道？
凌明柔，你心里那點(diǎn)齷齪心思，真當(dāng)能瞞天過海？”
凌明柔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白得像紙，眼神慌亂地閃爍著。
她沒想到，往日里柔柔弱弱的凌清辭，今日竟會如此敏銳，還敢當(dāng)眾拆穿她！
“我……我沒有！”
凌明柔慌忙辯解，“是你誤會了，我只是……只是情急之下沒把握好力道！”
“情急？”
凌清辭步步緊逼，聲音陡然拔高，“是急著盼我溺死在這寒池里，好取而代之，搶走我的嫡女之位，搶走凌家的一切吧！”
這話一出，仆役們的臉色都變了。
嫡庶之別向來分明，凌明柔的心思，竟如此歹毒！
凌清辭抬手抹去臉上的冰水，寒風(fēng)刮得臉頰生疼，她卻毫不在意。
她環(huán)視著眾人，一字一句，狠絕震人，像是在立一道****的誓言：“我凌清辭，是鎮(zhèn)國將軍府堂堂嫡長女，身上流著凌家的骨血！
這嫡女之位，是與生俱來的榮耀，容不得任何人覬覦！”
“凌家的兵權(quán)，是父親和兄長在北境浴血奮戰(zhàn)，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凌家的榮光，是用幾代人的性命換來的！
誰也別想打凌家的主意，誰也別想害凌家的人！”
“今日我從這寒池里爬上來，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溫順可欺的凌清辭！”
“府里的人聽著，安分守己、忠心護(hù)主的，我必厚待；若敢心懷鬼胎，幫著外人算計(jì)我、算計(jì)凌家，不管是誰，不管背后有誰撐腰，我定扒皮抽筋，絕不姑息！”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凌明柔身上，寒意凜然，帶著徹骨的警告：“凌明柔，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往后，你最好守好自己的本分，做你的庶妹。
若再敢動半點(diǎn)歪心思，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庭院里死寂一片，落雪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仆役們低著頭，看向凌清辭的眼神里，早己沒了往日的隨意，只剩下滿滿的敬畏與忌憚。
凌明柔死死咬著下唇，唇瓣幾乎要被她咬出血來，攥著帕子的手還在微微顫抖，眼底翻涌著濃烈的恨意，卻不敢再發(fā)作半分。
她看著凌清辭那雙冰冷的眼睛，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不甘——這個凌清辭，怎么突然就變了？
凌清辭懶得再看她裝模作樣，轉(zhuǎn)頭對驚魂未定的知夏沉聲道：“知夏，扶我回房。
傳我的命令，今日寒池之事，誰若敢亂嚼舌根，妄議嫡庶是非，一經(jīng)查實(shí)，杖責(zé)二十，逐出將軍府，永不錄用！”
“是！
奴婢遵命！”
知夏被她的氣勢震懾，連忙應(yīng)聲，小心翼翼地?cái)v扶著她，轉(zhuǎn)身朝著暖閣的方向走去。
凌清辭踏著積雪前行，濕透的裙擺拖過雪地，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那痕跡，是前世的血淚，更是今生復(fù)仇護(hù)家的開端。
北風(fēng)依舊呼嘯，可她的腳步，卻一步比一步堅(jiān)定。
凌明柔，蕭洵，柳淵……所有欠她的，欠凌家的，這一世，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