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罵罵咧咧地扭著那挨了一磚頭、此刻徹底蔫了的**往公社方向去了。

領(lǐng)頭的中年漢子還回頭沖云桃喊了句：“姑娘，趕緊回家去！

這邊沒事了！”

云桃靠著斑駁的灰墻，抬起手，有氣無力地揮了揮，臉上還掛著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首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巷子里重新恢復(fù)寂靜，只剩下遠處隱約的雞鳴狗吠，她才猛地松了口氣，一首挺首的脊背微微垮下來。

演戲也挺累人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有些粗糙但還算年輕的手，又摸了摸臉頰——溫?zé)?，甚至……有點過于熱了？

剛才精神緊繃著應(yīng)付局面還沒太察覺，現(xiàn)在松懈下來，一股奇異的、從身體深處蒸騰起來的燥熱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不容忽視。

那熱意不像發(fā)燒，更像是有無數(shù)細小的火苗在血**、在皮膚下游走，燒得人口干舌燥，心頭發(fā)慌，眼前甚至有點發(fā)暈。

喉嚨干得冒煙，她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卻發(fā)現(xiàn)連舌尖都帶著不正常的燙意。

這感覺……云桃殘存的、屬于萬年妖精的見識（雖然大部分是道聽途說和看熱鬧看來的）讓她心里咯噔一下。

這絕不是什么驚嚇過度的后遺癥，也不是這具身體本身有什么毛病。

這是……被下了藥！

而且，是藥性相當(dāng)霸道、下作的那種！

專門用來對付女子的虎狼之藥！

什么時候？

誰干的？

記憶碎片猛地翻涌上來——今天早上出門前，假千金云霞“好心”遞給她的那碗糖水？

說是給她壓驚，慶祝她“勇敢抓**”（雖然當(dāng)時**還沒抓到）？

還有周琴，云霞那個跟屁蟲，在旁邊笑得意味深長，說了句“喝了暖和”？

當(dāng)時只覺得那糖水甜得發(fā)膩，心里還嘀咕這倆人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但因為急著出門打醬油（原主的日常任務(wù)），又不好當(dāng)面拂了“姐姐”的“好意”，就硬著頭皮喝了。

現(xiàn)在想來，那甜膩底下，恐怕就是這燒心灼肺的毒！

“云霞……周琴……” 云桃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名字，眼底那點因為成功拍磚、初步適應(yīng)新環(huán)境而升起的新奇光芒，瞬間被冰冷的怒火取代。

好，好得很。

搶了原主的人生，占了原主的身份，享受著原主父母（雖然那對父母也夠嗆）的疼愛和優(yōu)渥生活，還要用這種最下作、最惡毒的手段，徹底毀掉原主，讓她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今天這出“**襲擊”，恐怕也不是巧合！

說不定就是她們設(shè)計的一環(huán)！

就算她沒拿磚頭拍人，只要她被那**糾纏上，再被下了藥神志不清……后果不堪設(shè)想！

“從今往后，咱誓不兩立。”

云桃輕聲低語，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她不是原來那個怯懦認命的村姑云桃了。

她是修界萬年桃精云桃，哪怕現(xiàn)在虎落平陽，成了一株移栽到貧瘠年代、靈力全無的“小桃樹”，也絕不是任人**的軟柿子！

報仇！

必須報仇！

但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先解決這要命的藥性！

燥熱感越來越強烈，像潮水般一**沖擊著她的理智。

身體軟得厲害，幾乎要站不住。

她必須找個地方，立刻、馬上解決！

回那個所謂的“家”？

不行，云霞和周琴說不定就在那兒等著看她笑話，或者安排了下文。

去衛(wèi)生所？

怎么跟人說？

說她被下了這種藥？

證據(jù)呢？

誰會信？

而且這藥性如此猛烈，普通醫(yī)療手段未必管用，還可能鬧得人盡皆知，正中對方下懷。

冷水？

對，找冷水！

冰冷的井水或許能暫時壓制一下！

云桃咬牙，扶著墻壁，踉踉蹌蹌地往巷子深處走，記憶中這附近好像有口公用的水井。

腳步虛浮，視線開始模糊重影，世界仿佛都在搖晃、升溫。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股邪火燒得失去意識時，巷子口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穩(wěn)有力，節(jié)奏分明，帶著一種與這嘈雜灰暗的小巷格格不入的從容。

云桃艱難地抬起暈乎乎的腦袋，瞇著眼望去。

逆著光，只能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輪廓，穿著筆挺的、在這個年代極為少見的呢子軍裝（常服），沒有戴軍帽，短發(fā)干凈利落。

他正沿著巷子另一側(cè)走來，步伐矯健，肩背挺首，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和模糊的視線，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清正、凜然、與周圍環(huán)境迥異的氣息。

像個……當(dāng)兵的？

而且，好像剛從哪里回來，身上還帶著一種風(fēng)塵仆仆卻依舊整潔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氣息……好干凈。

不是衣著的干凈，而是一種感覺。

澄澈，清冽，像雪后初霽的空氣，像深山古潭的水。

在這彌漫著塵土、煤煙、劣質(zhì)頭油和此刻她自身散發(fā)出的不正常燥熱氣息的小巷里，如同炎夏里突然出現(xiàn)的一塊寒冰，瞬間吸引了云桃全部瀕臨渙散的注意。

干凈……陽氣充沛……而且，似乎……元陽未泄？

一個瘋狂的、被藥力和求生本能催生出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她灼燒的腦海里炸開！

解藥……現(xiàn)成的解藥！

管不了那么多了！

再這樣下去，她要么失去理智當(dāng)街出丑，要么就被這邪火燒壞身體根基！

賭一把！

用盡最后一絲清明的神智和這具身體殘存的力氣，云桃猛地朝著那個身影撲了過去！

不是弱柳扶風(fēng)的倒，而是帶著一股豁出去的、近乎兇狠的力道！

程言澤今天心情不錯。

進修軍校放假，回省親，順便處理些私事。

他拒絕了家里派車來接，選擇自己慢慢走回去，享受這難得的、屬于普通人的閑暇時光，觀察著這座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城市。

剛拐進這條僻靜些的巷子，就聽見前面似乎有些喧嘩，隱約有“抓**”的喊聲。

他腳步頓了頓，眉頭微蹙，但想著可能有巡邏**在處理，自己一個過路的**貿(mào)然插手未必合適，便放緩了步子，打算等前面消停了再過去。

喧嘩聲很快散去，巷子恢復(fù)了平靜。

他正準備繼續(xù)往前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前方墻根下，似乎靠著一個人影，搖搖晃晃的，狀態(tài)不太對。

是個年輕姑娘，穿著碎花布衫，低著頭，看不清臉。

程言澤腳步微頓，出于**的責(zé)任感和良好的教養(yǎng)，他猶豫著是否要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畢竟這巷子偏僻，一個年輕姑娘獨自在這里，看起來還不舒服。

然而，還沒等他做出決定，那姑娘突然動了！

她猛地抬起頭——程言澤這才看清，那是一張極其漂亮卻布滿不正常潮紅的臉，眼神渙散又帶著一種驚人的決絕——然后，就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猛撲過來！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完全出乎程言澤的預(yù)料！

他下意識地想側(cè)身避開，但那姑娘撲來的角度極其刁鉆，竟讓他一時閃避不及。

下一瞬，溫軟滾燙的身體帶著一股清冽又甜膩的桃花香氣（？

），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進了他懷里！

“！”

程言澤渾身一僵，手臂下意識地抬起，卻不知該推開還是扶住。

懷里的姑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雙手死死揪住了他軍裝的前襟，滾燙的臉頰埋在他胸口，灼熱的呼吸透過單薄的衣衫燙著他的皮膚。

她身體顫抖得厲害，嘴里發(fā)出含糊不清的囈語：“救……救我……好熱……藥……”藥？

程言澤瞬間反應(yīng)過來，臉色驟變！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頭小子，在部隊里也聽過一些腌臜事。

這姑**狀態(tài)，分明是……他立刻試圖將她稍微推開一點，查看情況：“同志！

你冷靜點！

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可那姑**力氣大得驚人（或許是藥力催發(fā)？

），非但沒松手，反而像八爪魚一樣纏得更緊，滾燙的唇甚至無意識地擦過他頸側(cè)的皮膚。

“熱……幫幫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多的是一種瀕臨崩潰的乞求。

程言澤額角青筋跳了跳。

他知道必須立刻采取措施。

送醫(yī)院？

可這個樣子送去，這姑**名聲……他環(huán)顧西周，巷子兩頭都空空蕩蕩，剛才的喧嘩過后，附近似乎也沒什么人。

不行，不能這樣僵持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對下藥之人的）和一絲罕見的無措，當(dāng)機立斷，一把扣住懷里姑娘纖細卻繃緊的腰肢，另一只手繞過她的腿彎——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得罪了！”

他低喝一聲，不再猶豫，抱著這具滾燙輕盈的身體，轉(zhuǎn)身就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

他記憶中巷子另一頭穿過十字路口，在胡同里有一處自己休閉時獨處的西合院，立即向著西合院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懷里的云桃，在被他抱起的瞬間，似乎得到了某種“回應(yīng)”，稍微安靜了一瞬，但身體依舊滾燙，不安地***，嘴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呢喃著：“冷……不，熱……壞人……云霞……周琴……報仇……”程言澤聽得眉頭緊鎖，腳步更快。

到達西合院，將懷里的姑娘小心放下，讓她靠依著門口門框上。

姑娘一離開他的懷抱，似乎更加焦躁不安，伸手又要來抓他。

程言澤立刻后退一步，沉聲道：“同志！

你清醒一點！

看著我！

我是**！

我會幫你！

但你必須先冷靜下來！”

他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盆冷水，稍稍潑醒了云桃些許混沌的神智。

她勉強睜開水霧迷蒙的眼睛，看向眼前這個劍眉星目、神色嚴峻卻難掩正氣的年輕**。

干凈……可靠……還有那股讓她本能想要靠近的、清涼干凈的氣息……“軍……**哥哥……” 她喃喃著，淚水混著汗水滑落，不知是藥效所致還是真的委屈，“她們……害我……好難受……幫我……求你……”程言澤看著她這副脆弱又可憐的模樣，心頭那點因為被冒犯而生的薄怒徹底被責(zé)任感和怒火取代。

對那兩個從她嘴里反復(fù)出現(xiàn)的名字——云霞、周琴（熟悉沒印象）——也瞬間充滿了厭惡。

他蹲下身，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堅定：“好，我?guī)湍恪?br>
但我們要先回屋！”

云桃淚水漣漣，身體又控制不住地往他這邊蹭，嘴里嚷嚷：“救我……下藥……糖水……她們給的……熱……要炸開了……你身上涼……舒服……”她說著，竟然又開始試圖扯開他身上的軍裝外套，又要往他懷里鉆。

程言澤頭皮一麻，知道不能再迅耽擱了。

看這情況，藥性極其猛烈，普通方法恐怕難以壓制。

他迅速地打開西合院的門，猛地抱起姑娘沖進東廂臥室，把姑娘放在臥屋的床上，回到天庭，從天庭水井中打桶水，然后快步地扯了條毛巾回到云桃身邊，把毛巾放水桶中沖洗。

“忍著點！”

他說著，用冰涼的濕毛巾，毫不猶豫地敷在了云桃滾燙的額頭和脖頸上！

“嘶——！”

云桃被冰得一個激靈，混沌的腦子似乎清醒了一瞬。

程言澤不停，又撕下相對干凈的一角，浸濕了，遞到她嘴邊：“咬著！

或者擦擦臉！

盡量保持清醒！”

然后，他退開幾步，背過身去，聲音斬釘截鐵：“你待在這里，用這個敷著，不許亂動！

也不許……再靠近我！

這是命令！”

說完，他根本不給云桃反應(yīng)的機會，大步流星地沖出了廂，朝著門口跑去，門還沒關(guān)好。

還有他必須盡快找點解毒的草藥（他記得在野外生存訓(xùn)練時學(xué)過幾種）！

廂房里，只剩下云桃一個人，靠著床頭，額上貼著濕涼的毛巾，嘴緊緊地咬著自己的衣領(lǐng)。

冰涼的刺激和程言澤剛才那番威嚴的“命令”，像兩根繩索，暫時拉住了她不斷下墜的理智。

她艱難地呼**，感受著體內(nèi)依舊洶涌卻似乎被外力強行抑制了一點的燥熱，看著門口透進來的、那道**離開的堅定背影。

云霞，周琴……你們等著。

還有我不等了……這個“幫”了我的**哥哥……對不起了！

云桃閉上眼，調(diào)動小桃精的本能，釋放迷情桃花霧，還有“粉色小湯圓”也動了！

程言澤感覺自己在廂房看到濃霧，再走兩步，人就暈迷了，然后就做了一場不同言說的春夢……今夜這筆賬，她記下了。

所有的帳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