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望山，你個(gè)挨千刀的！

小雨才五歲！

你這是要**我們娘倆?。　?br>
周芬身子抖的跟篩糠一樣，兩條胳膊卻死死撐著門框，寸步不讓。

“老子這是在給她找活路！”

向望山臉黑得像鍋底，“你好好看看，這是什么年景！

外頭樹皮都讓人啃禿嚕皮了！”

“咱家憑啥還能有點(diǎn)嚼咕？

就憑老子是守山的，能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從山里弄點(diǎn)東西！

可多一張嘴，就多一份要命的糧！

這賠錢的丫頭片子，病了五天，灌下去的藥比金子還貴！

還留著干啥？

等她斷了氣，再浪費(fèi)一口薄棺材板嗎？！

他吼得唾沫橫飛，卻也是長嶺生產(chǎn)大隊(duì)抹不開的實(shí)情。

1960年，比往年更像一把鈍刀子，慢悠悠地割人的肉。

外頭早不是“棒打狍子瓢舀魚”的光景了，連“瓜菜代”都成了奢望，只有豆餅渣、玉米骨頭磨碎了往肚子里塞。

“望山，我求求你，小雨她吃不了多少的！

我那份口糧省給她！

我喝涼水就行！

別把她送走……我求你了！”

周芬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腿軟的順著門框往下滑，可十根手指頭卻像鐵鉤子，死死摳進(jìn)了木頭縫里，血絲都滲了出來。

向雨在屋里炕角，縮成了小小的一團(tuán)。

外頭的吵嚷砸進(jìn)來，她費(fèi)力睜開眼，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全是害怕，拼命往被垛里縮，氣音兒似的叫了一聲：“娘……”這一聲，像針一樣扎進(jìn)周芬心窩子里。

她想起五天前那個(gè)晚上，雪下得邪性。

小雨渾身滾燙，抽得脖子都往后仰。

她摸黑爬起來，要去找溝口的赤腳醫(yī)生。

炕上醉醺醺的向望山一腳把她踹到地上，酒氣混著罵聲：“你嚎喪呢？

又死不了！

不準(zhǔn)去！

糧食都換不來，還想糟踐老子的錢？！”

最后是她磕破了頭，血糊了一臉，向望山才罵咧咧扔出幾張毛票。

赤腳醫(yī)生來了，扎完針首搖頭：“再晚半宿，這娃就過去了?！?br>
而整個(gè)過程中，向東、向陽、向琳，屁都沒放一個(gè)。

他們是向望山前頭難產(chǎn)死了的老婆留下的種，即使她這些年當(dāng)牛做**伺候，也到底跟她這個(gè)后娘，跟她后生的向野、向雨這倆“拖油瓶”，隔著心呢。

小雨一病，她那個(gè)愣頭青的兒子向野，一聲不吭就扎進(jìn)了黑黢黢的老林子，說是找退燒的草藥。

結(jié)果呢？

人差點(diǎn)沒回來。

被向望山背回來的時(shí)候只剩一口氣，燒得滿嘴胡話，什么“孤兒院”、“歪fai”、“外賣”……誰也聽不懂。

躺了幾天，首到昨天晚上才睜眼。

可人是醒了，魂卻好像丟了，看人的眼神又冷又邪乎，張嘴就管**叫“老幣登”。

此刻，門外等著接人的趙嫂子**手開口了，“周家妹子，你別鉆牛角尖。

**家就稀罕個(gè)閨女，過去了，肯定當(dāng)眼珠子疼。

俺男人是**大隊(duì)的保管員，咋地也餓不著孩子一口?！?br>
向望山徹底沒了耐心，一把*住周芬的胳膊往外拽：“敗家娘們！

耳朵塞驢毛了？！

給老子撒手！”

“我不??！”

周芬尖叫，“向望山！

今天你要把小雨抱走，就先把我弄死！

我躺在這兒，看你們敢不敢踩著****進(jìn)去抱孩子！”

“反了天了你！”

向望山暴怒，抬腳就踹。

就在這時(shí)，一個(gè)怪里怪氣的聲音，突然從西邊偏房門口飄了過來。

“喲呵！

老登，你挺會玩啊？

這是要賣兒賣女，還是殺妻證道?。俊?br>
向野瞇縫著眼，嘴角要笑不笑地勾著，那眼神掃過來，不像看爹娘吵架，倒像在瞧什么頂有趣的猴戲。

“小犢子！

有本事你再說一句？！”

向望山額角青筋蹦起，火氣全沖向了這個(gè)十七歲的兒子。

這崽子以前就愣、就渾，這次傷了腦袋后，更是無法無天，渾身帶刺。

向野根本不理他，一步三晃地挪了過來，目光落在明明己經(jīng)快要虛脫，卻還死死扒住門框的周芬身上。

“您先松手，跟這種眼里只有糧食沒有人的老登較什么勁啊，您這手是真不疼?。俊?br>
周芬愣愣地看著他。

向野沒硬拽，只是拍了拍她緊繃的胳膊，然后把自己瘦高的身子，斜斜地插在了她和向望山中間，完全擋住了里屋的門洞。

他抬起眼皮，看向向望山，忽然笑了，“行啊老登。

你這守山人，思想境界就是高。

自家親閨女，說送人就送人，比扔個(gè)破麻袋還利索。

怎么，是不是山里的***多了，心里頭發(fā)虛，想著送個(gè)孩子出去，給自己積點(diǎn)陰德啊？”

“你個(gè)小**！

怎么跟你爹說話呢？！”

向望山氣的揚(yáng)起巴掌就扇。

周芬“啊”了一聲，撲過去拼命抱住他胳膊。

向野嘴角的弧度咧得更開，“爹？

你也配提這個(gè)字？

這些年你偏心都偏到二道溝子去了！

現(xiàn)在更是連我妹妹都要掃地出門了。

你們老向家的心，是石頭做的還是冰塊凍的??？”

說完他不屑的嗤笑一聲，又猛地轉(zhuǎn)向那對趙姓夫婦，目光像刀子似的上下刮，“你是**大隊(duì)保管員？”

男人被他看得發(fā)毛，“啊，是?！?br>
“家里沒孩子？”

“呃……還沒。”

“哦——！”

向野拖長了調(diào)子，恍然大悟般一拍手，“明白了。

是瞅準(zhǔn)我家這老登心狠手黑，小雨又病歪歪的好拿捏。

是想弄回去當(dāng)丫鬟使喚??？

還是等養(yǎng)兩年換了彩禮??？”

趙嫂子臉騰地紅了：“你這孩子嘴咋這么毒！

我們是好心……可別！

我們消受不起?！?br>
向野一擺手，截?cái)嗨脑掝^，“趕緊的，哪來的回……向野??！”

向望山怒吼著打斷他，“老子還沒死呢！

這家里還輪不到你做主！

今天這人，你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

向家三兄妹不知什么時(shí)候都站在了院子里，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

沒人幫向望山，也沒人幫向野和周芬。

向野抬手揉了揉自己還發(fā)悶的胸口。

這原主的身子骨是真虛。

昨晚迷迷糊糊，腦子里還多了些亂七八糟的聲音，說“山主系統(tǒng)己綁定”、“己成功契約山君·**”什么的，此刻他還能清晰的感應(yīng)到山里有個(gè)“大東西”在等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