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永安三十年，冬。

鵝毛大雪封了青石巷，沈清辭縮在破敗的書齋里，就著一盞豆大的油燈抄書。

紙窗被寒風刮得嗚嗚響，他指尖凍得發(fā)紫，卻依舊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

他是個落魄書生，父母早亡，只留這間祖?zhèn)鞯摹扒宄廄S”，靠著抄書刻字勉強糊口。

世人都說他傻，放著科舉功名不追，偏守著這窮酸營生，可只有沈清辭自己知道，他在等——等一個連自己都說不清的執(zhí)念，像寒梅候春，明知渺茫，卻不肯放棄。

三更時分，巷口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打破了雪夜的寂靜。

沈清辭放下筆，猶豫片刻，還是裹緊了單薄的棉袍，提燈走出書齋。

雪地里，一道紅影蜷縮在巷尾，青絲散亂，沾著血珠與雪花，格外刺目。

是個女子。

她一身紅衣似火，即便昏迷在地，也難掩驚心動魄的艷色。

沈清辭走近，才見她肩頭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氣縈繞，顯然是中了奇毒。

他雖不懂武藝，卻識得古籍中記載的毒紋——那是只有傳說中的修仙者才會接觸的東西。

“姑娘？”

他輕聲喚道，試探著去扶。

女子猛地睜開眼，那雙眸子亮得驚人，似含星辰，卻又帶著刺骨的寒意與警惕。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牽動傷口，悶哼一聲，又跌回雪地。

“你是誰？”

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在下沈清辭，就住前面書齋?！?br>
沈清辭將燈籠遞到她面前，暖黃的光映亮她蒼白的臉，“姑娘傷勢沉重，不如先隨我回去療傷？”

女子打量著他，見他一身書卷氣，眼中并無惡意，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沈清辭將她扶回書齋，燒了熱水，又找出家中僅存的金瘡藥。

他笨拙地為她處理傷口，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時，竟有些心慌意亂。

女子全程沉默，只是那雙眼睛，一首落在他臉上，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里。

“多謝公子?！?br>
包扎完畢，女子輕聲道謝，語氣緩和了些許，“我名蘇傾絕。”

“蘇傾絕……”沈清辭默念著這個名字，只覺這名字與她人一般，清冷中帶著決絕，“姑娘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蘇傾絕垂眸，掩去眼底的復(fù)雜：“些許恩怨罷了。

公子救了我，日后必有回報?！?br>
她在書齋住了下來。

沈清辭白日抄書，晚上便聽她講些山外的世界——有騰云駕霧的修士，有移山填海的神通，有靈脈縱橫的秘境，也有生死搏殺的宗門。

沈清辭聽得入迷，心中那模糊的執(zhí)念漸漸清晰：他想走出這方寸之地，想看看她口中的天地。

蘇傾絕的傷勢恢復(fù)得極快，她偶爾會教沈清辭一些吐納之法，說能強身健體。

沈清辭天資聰穎，一學就會，漸漸發(fā)現(xiàn)自己體內(nèi)竟有微弱的靈氣流動——原來他竟是罕見的修仙奇才，只是無人引路。

雪停那日，蘇傾絕要走了。

她站在書齋門口，紅衣獵獵，身后是初升的朝陽。

“沈公子，我該離開了?！?br>
沈清辭心中一緊，脫口而出：“你要去哪里？

還會回來嗎？”

蘇傾絕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卻很快被決絕取代：“我有必須去做的事。

公子，就此別過，莫要再尋我?！?br>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到他手中，“此乃清心玉，若遇兇險，或可保你一命。”

沈清辭握緊玉佩，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蘇姑娘，”他鼓起勇氣，“我……”話未說完，巷口突然傳來破空之聲。

數(shù)道黑衣人影出現(xiàn)，氣息陰冷，為首者冷笑：“蘇傾絕，看你往哪里逃！”

蘇傾絕臉色一變，將沈清辭推回書齋：“躲好！”

她轉(zhuǎn)身迎上黑衣人，紅衣翻飛，劍氣如虹。

沈清辭趴在窗后，看著她以一敵眾，劍氣撕裂空氣，卻也看到她肩頭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雪地。

他想沖出去，卻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連給她遞把刀都做不到。

激戰(zhàn)半個時辰，黑衣人死傷慘重，卻依舊緊追不舍。

蘇傾絕漸漸不支，她回頭望了一眼書齋的方向，眼神復(fù)雜難明，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聲輕嘆。

“沈清辭，忘了我。”

話音落，她化作一道紅芒，沖天而去，黑衣人緊隨其后，消失在天際。

書齋里，沈清辭握著那枚清心玉，指節(jié)發(fā)白。

窗外的雪地上，殘留著幾滴暗紅的血珠，被初陽映照，像是****的烙印。

他沒有聽她的話。

三日后，沈清辭鎖上書齋的門，背著簡單的行囊，握著清心玉，踏上了追尋蘇傾絕的路。

他不知道修仙之路有多艱難，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兇險，更不知道，這一去，便是萬古糾纏的開端，而他們之間的遺憾，從相遇的那一刻起，便己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