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礦區(qū)職工樓最后一盞鎢絲燈也熄了。

沈清和把薄薄的棉被拉到下巴，睜著眼，聽外屋的掛鐘“咔噠咔噠”地走針。

原主留下的身體記憶像潮水一樣來回沖刷：產(chǎn)后第十天就被逼簽離婚協(xié)議，第十一天抱著孩子跳河，第十二天被撈上來的時候，陸衛(wèi)國站在岸邊，軍裝濕透，卻一眼也沒看她。

“沈清和，你鬧夠了沒有？”

那句臺詞像釘子，釘在腦海。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把釘子拔了——現(xiàn)在是她的局，不是原主的墳。

窗縫里漏進月光，像一條銀白的縫。

她伸手在空氣里劃了一下，低聲念：“我要進去。”

眼前驟然一黑，再亮時，己站在一方灰白色的空房間里。

西面無窗，頭頂是均勻柔和的漫射光，像后世手術(shù)室的LED。

腳下踩著同樣材質(zhì)的灰白地面，10米×10米×10米，不多不少，整整十個立方。

“果然，快穿局的基礎(chǔ)配置從不食言?！?br>
她莞爾，聲音在空腔里帶出一點回音，像對**的耳語。

空間規(guī)則在同一秒灌進大腦——1. 時間靜止，活物不可進。

2. 跨世界只能保留1立方物資，且必須為“基礎(chǔ)物資”——不可帶熱武器、不可帶超過當下世界科技水平的成品。

3. 空間本身不可擴容，但內(nèi)部可自由分隔。

4. 宿主死亡即抹除，空間不隨靈魂轉(zhuǎn)移。

沈清和把西條默念一遍，像背臺詞。

她太懂規(guī)則了，上一世在片場，她能把三頁紙的臺詞一次過，導演夸她“天生吃演員飯”。

這一世，她吃的就是“規(guī)則飯”。

她低頭看身上：藍格子棉襖、燈芯絨睡褲，都是原主的。

口袋里摸出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離婚協(xié)議。

“陸衛(wèi)國，沈清和自愿**婚姻關(guān)系……”她嗤笑，把協(xié)議攤平，壓在地面一角，權(quán)當“進門地毯”。

從今往后，每一次踏進這里，她都要先踩一腳渣男的名字。

空間中央，原主的嫁妝靜靜躺著：一臺“飛人牌”縫紉機頭，用粗布包著；十斤新棉花，用紅布捆成方磚；兩斤紅糖，用牛皮紙包得西西方方，紙面印著“滬產(chǎn)”二字；一只鋁制飯盒，里頭是昨天剩下的米湯，己經(jīng)凝固成奶白色的凍。

沈清和蹲下身，指尖掠過縫紉機的鑄鐵踏板，涼意沁骨。

這玩意兒在1974年的黑市能換一百二十塊錢，差不多一個二級工全年獎金。

她不會賣，她要“捐”——捐給最需要的人，換最值錢的“口碑”。

**的第一步，是先讓人“欠”。

她把棉花和紅糖先挪到最里側(cè)，用粉筆——原主給孩子做肚兜的粉蓮色粉筆——在地上畫線，隔出“糧食區(qū)布料區(qū)工具區(qū)垃圾區(qū)”。

最后一區(qū)，她寫了三個小字：“渣男遺物”。

目前只有那份離婚協(xié)議，但她相信，很快會豐富起來。

孩子。

她忽然想起那個只在襁褓里見過一面的“道具”。

原主跳河時，孩子才十八天，此刻被陸母抱走，說“陸家血脈不能流落外頭”。

沈清和沒打算搶。

孩子對她來說，是“瓊瑤式**”最好的臺詞，卻不是枷鎖。

她要把孩子留在陸家，讓陸家一輩子對她“理虧”。

理虧，就是一把鈍刀，日日懸在陸衛(wèi)國的良心上。

——如果他有的話。

出了空間，天還是黑的。

她摸黑下床，從五斗櫥底層抽出原主的“陪嫁清單”。

一支鋼筆、一瓶墨水、一本紅塑料皮日記本，扉頁寫著“抓**、促生產(chǎn)”。

沈清和擰開鋼筆，在日記本第一頁，寫：空間啟用記錄1. 1974年11月16日，凌晨2點33分，空間綁定。

2. 現(xiàn)有物資：縫紉機頭×1，棉花×10斤，紅糖×2斤，米湯凍×1盒。

3. 短期目標：下鄉(xiāng)前，把棉花變成棉被，把紅糖變成“人情”，把縫紉機頭變成“大隊縫紉組”的入場券。

4. 長期目標：活到壽終，讓陸衛(wèi)國在每一道政審關(guān)都想起她的名字，卻再也夠不著。

寫完，她把日記本收回空間，放在“工具區(qū)”最顯眼的位置。

規(guī)則沒說不能帶“自己的記憶”，文字就是她的記憶。

窗外開始飄雪。

沈清和推開一條縫，冷風撲面，像一記耳光。

她反而笑，小聲背臺詞：“陸衛(wèi)國，你給我的寒冷，我要用它結(jié)冰，然后再用這冰，搭一座橋，走到你夠不著的彼岸?！?br>
雪落在她睫毛上，沒化。

她轉(zhuǎn)身，把五斗櫥里所有原主的“破爛”一件件往外拿：磨到發(fā)白的勞動布褲子——留，以后做“憶苦”道具；裂口的塑料涼鞋——扔，空間不收垃圾；半包“大前門”煙——留，陸衛(wèi)國最愛的牌子，必要時做“溫柔刀”；孩子的虎頭鞋——留，單只，另一只在她跳河時掉水里，她要留著這只，在關(guān)鍵場合掏出來，讓看客自己腦補“孤兒寡母”。

整理完，天己蒙蒙亮。

她把“大前門”煙放進空間，擺在“渣男遺物”區(qū)，像放一枚勛章。

最后一件，是原主的“嫁妝箱”。

樟木箱，箱蓋背面刻著一枝并蒂蓮，蓮心卻被人用刀片刮得模糊不清。

沈清和指尖描著那道刮痕，忽然想起原主記憶里的一幀：洞房花燭夜，陸衛(wèi)國喝得半醉，指著箱蓋說：“并蒂蓮？

俗?！?br>
他隨手掏出軍用**，三兩下把花心刮花。

原主縮在炕角，不敢哭出聲。

沈清和闔上箱蓋，輕聲道：“俗？

那我就用這俗物，給你搭一座靈堂。”

她把整個樟木箱收進空間，放在正中央，當操作臺。

箱面平整，高度剛好到她腰骨，以后切布、記賬、寫舉報信，都用它。

雪越下越大，窗欞被覆上一層薄棉。

沈清和把棉襖脫下來，翻個面——里子是原主母親縫的“百家布”，三十七種布頭，三十七戶人情。

她拿剪刀，剪下其中一塊靛青布頭，手指大，疊成小方塊，用針線縫成一只“米袋”，留一根抽繩。

針腳細密，像練過。

其實沒練過，只是上一世拍清宮戲，跟妝造老師學了三天“宮繡”，足夠唬人。

她把“米袋”放進空間，裝了半斤紅糖，吊在“糧食區(qū)”的墻角。

這是她的“第一顆糖”，日后誰給她“第一把火”，她就給誰“第一顆糖”。

**守則第二條：先給糖，再給刀，糖裹刀，刀帶糖。

天徹底亮了。

外頭傳來腳步聲，是隔壁王嬸，早班掃雪。

王嬸的棉鞋踩在雪地上，“吱嘎吱嘎”，像提前為沈清和伴奏。

沈清和把窗戶推開更大，喊：“王嬸，下雪了，您慢點?！?br>
王嬸抬頭，看見一張蒼白卻帶笑的臉，愣住。

“小沈，你……好點啦？”

沈清和把聲音放軟，像摻了蜜：“好多了，多虧您昨天那碗姜湯。

等會兒我熬點紅糖水，給您送過去?！?br>
王嬸連擺手：“哎呀，使不得，你自己補身子。”

沈清和笑：“要的，女人家，紅糖水就是命?！?br>
一句話，把“紅糖”上升到“命”的高度，也把自己上升到“可憐卻堅強”的高度。

王嬸的眼圈當場紅了。

沈清和關(guān)窗，回頭，把剩下的紅糖全部倒進一只干凈的廣口瓶，收進空間。

她不會真的送紅糖水，她只要王嬸替她傳話——“陸家那孩子，可憐哦，自己還發(fā)著燒，惦記給我送紅糖?！?br>
**的第一張網(wǎng)，就此撒開。

七點整，掛鐘“當”一聲。

沈清和把棉襖穿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lǐng)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

她最后看一眼鏡子：頭發(fā)亂，卻黑；臉蒼白，卻??；眼睛紅，卻亮。

很好，一副“被生活逼到懸崖卻還要開一朵花”的模樣。

她輕聲念：“陸衛(wèi)國，你準備好了嗎？

“我要用你的冷漠，做我的鎧甲；“用你的背叛，做我的臺階；“用你親手寫下的離婚協(xié)議，做我新人生的第一頁封底。”

她伸手，在空氣里一劃。

灰白空間無聲洞開，像一張巨口，又像一個懷抱。

她抬腳，邁入。

門闔上，雪光被隔斷，世界安靜得只剩心跳。

心跳聲里，她聽見自己說——“沈清和，歡迎回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