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中榜踏馬游街至家門口時(shí)，我剛踏出去半步。

就瞧見他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奔向街邊的女子。

長(zhǎng)街之上，鑼鼓喧天，蘇晚一身孝服站在人群里，形單影只。

垂首的模樣似一枝雨中殘荷，眼底卻藏著執(zhí)拗的期盼。

“狀元郎，當(dāng)年破廟你許我的諾，今日高中，還作數(shù)嗎？”

一聲輕喚傳來，直直撞進(jìn)沈硯清的心坎里。

看著他不顧街前等候的我，

轉(zhuǎn)而扶著面露怯色的蘇晚與我擦肩而過。

我心頭微動(dòng)。

罷了！顧此失彼，這贅婿要不得了……

……

我回府時(shí)，沈硯清正小心翼翼地為蘇晚遞上一杯熱茶。

蘇晚睫毛輕顫，肩頭微微聳動(dòng)，素白的孝衣襯得她面色白皙，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見我來了，沈硯清心虛地站起身。

動(dòng)作急得帶翻了茶盞，茶水濺濕了他的狀元紅袍。

卻顧不上擦，快步走到我面前。

“阿殊，這是**趕考途中搭救過我的姑娘?！?br>
“慈母新喪，她驟然得知身世，獨(dú)自**找尋生父?！?br>
“得知我狀元及第，這才求到我跟前?！?br>
“一個(gè)弱女子孤身尋親，定是走投無路了?！?br>
沈硯清頓了頓，指尖不自覺地攥緊。

“要不……咱們先讓她在府里住下？也好讓她安心落腳，慢慢尋訪她父親的下落?！?br>
我挑了挑眉，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yán)湫Α?br>
人都被帶回府邸了，還拿救命恩人這個(gè)由頭說事。

此刻我若再反對(duì)，傳出去敗壞的可是我的名聲。

我伸手拿帕子，輕輕擦拭他沾了茶漬的袖口，聲音輕柔：

“都聽狀元郎的。”

沈硯清松了一口氣，我卻徑直打量起蘇晚。

她抬起頭，皮膚是自小養(yǎng)出來的吹彈可破。

手指纖細(xì)修長(zhǎng)，連一點(diǎn)薄繭都沒有，哪里有半分奔波尋親的狼狽。

她身上的孝衣看著素凈，可料子卻是上好的緦麻，邊角平整妥帖，內(nèi)襯甚至縫了軟緞。

這樣的孝衣，豈是尋常人家的姑娘能穿得起的？

這般嬌養(yǎng)的姑娘，家資不菲，若是真要尋人，有千萬種方法。

她偏要來找還未授官的狀元郎，便是別有所圖。

我伸手替她拭去頰邊的淚珠，狀似無意地轉(zhuǎn)頭問沈硯清：

“夫君，你是在何處遇到這位姑**？”

沈硯清愣了一下，倒也沒隱瞞：

“在朱雀大街的街口，我游街剛行至那里，她就沖了過來。”

“阿殊覺得有何不妥？”

朱雀大街離順天府不過半條街的距離，那里有專門幫人尋親的牙行，還有京兆府的衙役值守。

她放著近在咫尺的門路不走，偏偏攔下風(fēng)頭正盛的新科狀元，這心思，未免太明顯了些。

我起身走到沈硯清身旁，聲音壓得極低：

“夫君，我斗膽猜猜，這位姑**父親，怕不是尋常人家吧?”

“她能精準(zhǔn)攔下你的游街隊(duì)伍，至少說明對(duì)你的行程了如指掌?！?br>
我指了指蘇晚身上的孝衣，“這料子，是江南織造專供三品官以上官員的云錦。她能穿得起這個(gè)，生父一定知道她的存在?！?br>
“狀元郎，你剛?cè)牍賵?chǎng)，有些事沾了，怕是脫不開身?！?br>
沈硯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向我的眼神里帶著怒意與失望：“姜殊，你總是這樣！”

“眼里只有利益算計(jì)，半點(diǎn)憐憫之心都無！她不過是個(gè)孤身尋父的姑娘，你卻把人想成什么了？”

“她還沒求到我什么，你倒是先把路都堵死了！”

“你不幫便算了，這事我自有分寸，你別插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