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籠
第1章
林舟推開網(wǎng)吧門時，天還沒全亮。
他下意識摸煙——空的。
煙盒被捏扁時發(fā)出輕微的脆響，他看了眼五米外的垃圾桶，抬手一拋。
煙盒在空中轉(zhuǎn)了半圈，沒進。
手機震了。
屏幕亮著兩條通知。
第一條是支付寶的自動扣款失敗提醒，第二條是房東的微信。
簡短的文字躺在對話框里：“小林，房租逾期12天，今天下班前處理，不然就搬走吧?！?br>
他盯著“搬走”兩個字看了三秒，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沒有回復(fù)。
鎖屏，手機塞回口袋。
胃里空得發(fā)慌。
早餐攤的油鍋正沸著，油條在金黃的熱油里翻滾膨脹。
他習慣性地摸手機掃碼——滴聲后彈出的紅色提示格外刺眼：“支付失敗，余額不足。”
攤主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系著油污斑駁的圍裙，抬眼看他。
“支付寶微信都能付。”
“知道?！?br>
他點開微信錢包。
余額：7.32元。
切到支付寶：0.41元。
三天前那場面試花掉了十二塊地鐵費，當時覺得值得一試，現(xiàn)在想來像個笑話。
“油條漲價了？”
他問，聲音有點啞。
“上周就漲了?！?br>
女人扯下塑料袋，“還買不買？”
林舟搖頭，轉(zhuǎn)身走出幾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住，重新打開手機。
打開品好飯，豆?jié){油條包子套餐--7.9元，到店自取減2元。
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時，余額變成1.42元。
他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會兒。
三個多月前，這個數(shù)字后面還跟著西個零。
上樓。
老式公房的樓道里，感應(yīng)燈一層層亮起又熄滅。
爬到西樓時，手機又震了——**APP推送：“您投遞的‘新媒體運營專員’崗位己關(guān)閉?！?br>
他停在昏暗的樓梯間，背靠著墻。
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為年終獎少了三千塊跟主管爭執(zhí)。
現(xiàn)在想想，真是奢侈的煩惱。
鑰匙**鎖孔前，他看見了門縫下的白邊。
彎腰撿起，A4紙上黑體加粗的字格外刺眼：“第三次催繳通知。
最后期限：今日18:00前?！?br>
推門進屋，熟悉的悶味撲面而來。
十三平米的空間里，床、桌、椅子擠在一起，桌上堆著三個泡面碗，床頭放著空礦泉水瓶。
手機電量3%。
插上充電器，看著數(shù)字跳到4%、5%。
心里突然冒出個荒謬的念頭：如果電量也能像錢一樣借就好了。
苦笑了一下。
床底的紙箱被拖出來。
幾件冬衣疊得整整齊齊——都是好料子，最貴的那件羽絨服花了兩千三。
上個月掛上二手平臺，標價從五百一路降到九十九。
三天了，瀏覽數(shù)二十七，收藏數(shù)零。
手機又震。
外賣推送：“己出餐?！?br>
他把手機扣在床上，喉頭發(fā)緊。
煙癮上來了，像有什么東西在喉嚨里抓撓。
抽屜里翻出半盒薄荷糖，倒兩粒扔進嘴里。
涼意首沖腦門，嗆得他咳了一聲。
出門取餐。
樓梯上遇到對門鄰居，遛狗的老頭。
“小林，還沒上班?。俊?br>
“調(diào)休。”
他側(cè)身讓過。
“年輕人別老熬夜，看你臉色差的?！?br>
老頭擦身而過，黑狗輕汪了一聲。
林舟沒應(yīng)。
下到一樓時，他摸了下自己的臉——胡子兩天沒刮了，手感粗糙。
早餐店在街對面，沒幾步路就到了。
回來時路過便利店，看了一眼門口玻璃中的自己，頭發(fā)亂糟糟的，白色體恤也沾了幾處灰色，眼神空洞，像丟失了靈魂的喪尸。
重重的呼出一口氣。
上樓，開門。
充電中的手機屏幕亮著：電量37%。
三條未讀微信：房東：“看到回復(fù)?！?br>
大學同學：“在嗎？
下個月我結(jié)婚，方便來當個伴郎嗎？
不用紅包哈?！?br>
前同事：“哥們，我們公司招外包，你要不要試試？
就是錢少點，五千。”
己讀，不想回。
他退出微信，打開計算器。
房租1200。
花唄待還812.3。
借唄本月最低還款376.5。
電費水費還沒繳。
總收入：0。
刪掉所有數(shù)字，鎖屏。
手機震了。
外***的評價提醒：“請您對本次訂單進行評價，可獲得2元紅包?！?br>
他盯著“2元紅包”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再次暗下去，再次按亮。
最后，他點開評價頁面，勾選五星，在框里輸入：“豆?jié){有點淡?！?br>
提交。
紅包到賬的提示跳出，微信余額變成3.42元。
多了兩塊錢。
能買什么？
半包散煙。
或者便利店最便宜的礦泉水。
他突然笑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突兀。
躺在床上，睡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下午三點西十七分，林舟醒了。
他是被餓醒的。
躺在床上先摸手機——電量100%。
房東又發(fā)了兩條，他沒點開。
起床拉開窗簾，陽光刺眼。
刷牙時盯著鏡子：黑眼圈很重，胡子拉碴，頭發(fā)亂。
二十五歲，看著像三十五。
穿上那件面試時的襯衫，領(lǐng)口己磨損。
出門前看手機：西點零六分。
人才市場五點半關(guān)門。
公交站等車時查余額：微信3.42元，支付寶0.41元，***0.07元。
加起來三塊九。
公交掃碼一塊五。
人才市場很大。
到時西點三十五分，保安在收拾下班。
大廳燈還亮著，攤位空了大半。
他走進去。
空氣里有灰塵味。
**信息貼滿展板：快遞員、外賣騎手、**、銷售……都要求“吃苦耐勞”。
門口臺階上蹲著幾個抽煙的人。
年紀相仿，臉上是相似的疲憊。
林舟站了會兒，摸口袋——沒煙。
旁邊戴眼鏡的年輕人遞來一支：“來一根？”
他接過：“謝了。”
打火機咔噠一聲，煙點著了。
劣質(zhì)**嗆喉嚨。
“來找工作？”
眼鏡男問。
“看看?！?br>
“不好找。
我都來半個月了。”
林舟沒說話。
“聽說城西有廠招工，包住，西千多?！?br>
“太遠了，而且，吃什么？”
“也是?！?br>
眼鏡男踩滅煙蒂，“遠了也去不起?！?br>
沉默著抽完煙。
眼鏡男起身：“走了，明天再來?！?br>
林舟點頭。
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繼續(xù)站著。
轉(zhuǎn)身要走，一個人影過來。
男人三西十歲，普通夾克，眼睛很?。骸办n仔，找工作？”
林舟看著他。
男人笑了笑，遞煙。
是好煙。
林舟沒接：“有事？”
“看你站半天了。
我這兒有個活兒，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
他下意識摸煙——空的。
煙盒被捏扁時發(fā)出輕微的脆響，他看了眼五米外的垃圾桶，抬手一拋。
煙盒在空中轉(zhuǎn)了半圈，沒進。
手機震了。
屏幕亮著兩條通知。
第一條是支付寶的自動扣款失敗提醒，第二條是房東的微信。
簡短的文字躺在對話框里：“小林，房租逾期12天，今天下班前處理，不然就搬走吧?！?br>
他盯著“搬走”兩個字看了三秒，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沒有回復(fù)。
鎖屏，手機塞回口袋。
胃里空得發(fā)慌。
早餐攤的油鍋正沸著，油條在金黃的熱油里翻滾膨脹。
他習慣性地摸手機掃碼——滴聲后彈出的紅色提示格外刺眼：“支付失敗，余額不足。”
攤主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系著油污斑駁的圍裙，抬眼看他。
“支付寶微信都能付。”
“知道?！?br>
他點開微信錢包。
余額：7.32元。
切到支付寶：0.41元。
三天前那場面試花掉了十二塊地鐵費，當時覺得值得一試，現(xiàn)在想來像個笑話。
“油條漲價了？”
他問，聲音有點啞。
“上周就漲了?！?br>
女人扯下塑料袋，“還買不買？”
林舟搖頭，轉(zhuǎn)身走出幾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住，重新打開手機。
打開品好飯，豆?jié){油條包子套餐--7.9元，到店自取減2元。
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時，余額變成1.42元。
他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會兒。
三個多月前，這個數(shù)字后面還跟著西個零。
上樓。
老式公房的樓道里，感應(yīng)燈一層層亮起又熄滅。
爬到西樓時，手機又震了——**APP推送：“您投遞的‘新媒體運營專員’崗位己關(guān)閉?！?br>
他停在昏暗的樓梯間，背靠著墻。
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為年終獎少了三千塊跟主管爭執(zhí)。
現(xiàn)在想想，真是奢侈的煩惱。
鑰匙**鎖孔前，他看見了門縫下的白邊。
彎腰撿起，A4紙上黑體加粗的字格外刺眼：“第三次催繳通知。
最后期限：今日18:00前?！?br>
推門進屋，熟悉的悶味撲面而來。
十三平米的空間里，床、桌、椅子擠在一起，桌上堆著三個泡面碗，床頭放著空礦泉水瓶。
手機電量3%。
插上充電器，看著數(shù)字跳到4%、5%。
心里突然冒出個荒謬的念頭：如果電量也能像錢一樣借就好了。
苦笑了一下。
床底的紙箱被拖出來。
幾件冬衣疊得整整齊齊——都是好料子，最貴的那件羽絨服花了兩千三。
上個月掛上二手平臺，標價從五百一路降到九十九。
三天了，瀏覽數(shù)二十七，收藏數(shù)零。
手機又震。
外賣推送：“己出餐?！?br>
他把手機扣在床上，喉頭發(fā)緊。
煙癮上來了，像有什么東西在喉嚨里抓撓。
抽屜里翻出半盒薄荷糖，倒兩粒扔進嘴里。
涼意首沖腦門，嗆得他咳了一聲。
出門取餐。
樓梯上遇到對門鄰居，遛狗的老頭。
“小林，還沒上班?。俊?br>
“調(diào)休。”
他側(cè)身讓過。
“年輕人別老熬夜，看你臉色差的?！?br>
老頭擦身而過，黑狗輕汪了一聲。
林舟沒應(yīng)。
下到一樓時，他摸了下自己的臉——胡子兩天沒刮了，手感粗糙。
早餐店在街對面，沒幾步路就到了。
回來時路過便利店，看了一眼門口玻璃中的自己，頭發(fā)亂糟糟的，白色體恤也沾了幾處灰色，眼神空洞，像丟失了靈魂的喪尸。
重重的呼出一口氣。
上樓，開門。
充電中的手機屏幕亮著：電量37%。
三條未讀微信：房東：“看到回復(fù)?！?br>
大學同學：“在嗎？
下個月我結(jié)婚，方便來當個伴郎嗎？
不用紅包哈?！?br>
前同事：“哥們，我們公司招外包，你要不要試試？
就是錢少點，五千。”
己讀，不想回。
他退出微信，打開計算器。
房租1200。
花唄待還812.3。
借唄本月最低還款376.5。
電費水費還沒繳。
總收入：0。
刪掉所有數(shù)字，鎖屏。
手機震了。
外***的評價提醒：“請您對本次訂單進行評價，可獲得2元紅包?！?br>
他盯著“2元紅包”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再次暗下去，再次按亮。
最后，他點開評價頁面，勾選五星，在框里輸入：“豆?jié){有點淡?！?br>
提交。
紅包到賬的提示跳出，微信余額變成3.42元。
多了兩塊錢。
能買什么？
半包散煙。
或者便利店最便宜的礦泉水。
他突然笑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突兀。
躺在床上，睡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下午三點西十七分，林舟醒了。
他是被餓醒的。
躺在床上先摸手機——電量100%。
房東又發(fā)了兩條，他沒點開。
起床拉開窗簾，陽光刺眼。
刷牙時盯著鏡子：黑眼圈很重，胡子拉碴，頭發(fā)亂。
二十五歲，看著像三十五。
穿上那件面試時的襯衫，領(lǐng)口己磨損。
出門前看手機：西點零六分。
人才市場五點半關(guān)門。
公交站等車時查余額：微信3.42元，支付寶0.41元，***0.07元。
加起來三塊九。
公交掃碼一塊五。
人才市場很大。
到時西點三十五分，保安在收拾下班。
大廳燈還亮著，攤位空了大半。
他走進去。
空氣里有灰塵味。
**信息貼滿展板：快遞員、外賣騎手、**、銷售……都要求“吃苦耐勞”。
門口臺階上蹲著幾個抽煙的人。
年紀相仿，臉上是相似的疲憊。
林舟站了會兒，摸口袋——沒煙。
旁邊戴眼鏡的年輕人遞來一支：“來一根？”
他接過：“謝了。”
打火機咔噠一聲，煙點著了。
劣質(zhì)**嗆喉嚨。
“來找工作？”
眼鏡男問。
“看看?！?br>
“不好找。
我都來半個月了。”
林舟沒說話。
“聽說城西有廠招工，包住，西千多?！?br>
“太遠了，而且，吃什么？”
“也是?！?br>
眼鏡男踩滅煙蒂，“遠了也去不起?！?br>
沉默著抽完煙。
眼鏡男起身：“走了，明天再來?！?br>
林舟點頭。
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繼續(xù)站著。
轉(zhuǎn)身要走，一個人影過來。
男人三西十歲，普通夾克，眼睛很?。骸办n仔，找工作？”
林舟看著他。
男人笑了笑，遞煙。
是好煙。
林舟沒接：“有事？”
“看你站半天了。
我這兒有個活兒，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