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禾的指尖還沾著崖壁的青苔，濕滑的觸感讓他想起去年清明擦拭父親的墓碑時，石碑縫隙里滲出的冰涼露水。

青銅門環(huán)上的饕餮紋路在磷火中忽明忽暗，獸口中銜著的晶石突然滾落，在他掌心烙下一道灼痕。

"有人嗎？

"少年沙啞的嗓音在甬道里撞出回音。

回答他的只有滴水聲，像是誰在用銅壺往深井里注水。

腕間的胎記突突跳動，竟與晶石的明滅節(jié)奏漸漸重合。

石壁滲出的寒氣滲進(jìn)骨髓，陸青禾摸著濕滑的巖壁往深處挪步。

磷火映出壁上斑駁的彩繪：仙人駕鶴的祥云被暗紅色污漬覆蓋，靈芝狀的云紋里爬滿蛛網(wǎng)似的裂紋。

他的草鞋踩到某種脆硬物件，低頭見半截白骨陷在青苔里，指骨還扣著把銹蝕的青銅**。

"得罪了。

"少年合掌拜了拜，拾起**時突然僵住——刃身上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娘咳血時蒼白的模樣。

他驚得脫手，**墜地的脆響驚醒了洞頂?shù)箳斓囊跪?，黑壓壓的翼影掠過時，腕間胎記突然爆出青光。

借著這道光，陸青禾看清了石窟全貌。

九根蟠龍柱環(huán)著中央石臺，其中三根己然坍塌，龍首上鑲嵌的明珠蒙著層灰白菌絲。

石臺布滿蜂窩狀的孔洞，一具盤坐的白骨保持著結(jié)印姿勢，胸骨間嵌著塊墨色玉石。

"晚輩無意冒犯..."少年喉結(jié)滾動，踉蹌著后退幾步，后退時無意撞翻了石案。

一卷玉簡滾落腳邊，表面浮動著蝌蚪狀的金紋。

他想起爹常說"山里有吃人的古修士洞府"，卻鬼使神差地伸手去夠。

指尖觸到玉簡的剎那，那些金紋突然活過來，順著指骨鉆進(jìn)血脈！

劇痛讓陸青禾跪倒在地。

眼前浮現(xiàn)出燃燒的星空，赤色霧氣吞噬著參天古木，無數(shù)修士在哀嚎中化作白骨。

畫面最后定格在九尊青銅巨鼎，鼎身"通玄"二字滲出鮮紅的血液，竟與父親留下的碎玉玨紋路極其相似。

"禾兒...禾兒！

"**聲音刺破幻象。

陸青禾驚醒時，發(fā)現(xiàn)玉簡正貼在自己心口跳動，墨玉中的星河卻己黯淡大半。

石臺突然震顫，白骨指節(jié)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嗒聲，胸前的墨玉"啪"地炸裂，涌出的黑霧凝成蛇形撲來！

胎記在此刻灼如烙鐵。

陸青禾驚覺黑霧正被腕間游魚吞噬，墨玉碎片在掌心化作剔透晶石。

此時洞外傳來王三郎隱約的叫罵聲，他慌忙將晶石塞進(jìn)懷中，玉簡卻突然燙得握不住，在粗布衣上烙出焦痕。

循著磷火微光，少年摸到石壁裂隙。

擠過狹窄的巖縫時，懷中的玉簡突然震動，指引他望向某處——坍塌的龍柱下壓著半幅絹帛，上面畫著星斗排列的圖案，某處星位用朱砂圈著青牛村的方位。

當(dāng)陸青禾從山陰石縫鉆出時，晨霧正漫過村頭的歪脖柳。

他躲在溪畔蘆葦叢中清洗傷口，卻發(fā)現(xiàn)水中倒影雙眼泛金，腕間的胎記己化作雙鯉銜珠。

懷中的玉簡不再發(fā)燙，卻與晶石共鳴般微微震顫。

隨后陸青禾回到家中，柴扉將將推開條縫，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陸青禾撲到炕前時，**手己涼得像井水浸過的石板。

染血的帕子落在地上，旁邊倒著個豁口的陶碗——碗底殘留的藥渣里，混著本該在周大夫珍品柜里的血竭粉。

"周叔來過了？

"少年聲音發(fā)顫。

鄰居大嬸抹著眼淚往他手里塞了塊硬餅："三更天咳得厲害，周大夫把壓箱底的寶貝都..."灶上的陶釜還溫著，陸青禾掀開蓋子時愣住了。

稀薄的米湯里沉著截參須，斷面還帶著他熟悉的鋸齒狀咬痕——正是三日前被王三郎奪走的那株老山參。

祠堂的銅鑼聲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陸青禾攥著參須沖出門時，正撞見周大夫的跛腳消失在祠堂方向。

樟木門扉內(nèi)飄出王三郎陰陽怪氣的聲音："...私盜主家藥材，按族規(guī)該沉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