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政事堂。

午后斜陽透過雕花窗欞，灑在一片肅然沉靜的議政殿內(nèi)。

數(shù)名中書重臣分坐左右，案幾前鋪滿密折與朱批。

齊懷古端坐上座，面色不動，修長指節(jié)慢慢翻開一道染血的急信。

“榆林稅案……竟真與駐防軍私吞軍餉有關(guān)？”

他語氣輕緩，仿佛只是在念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舊事。

刑部侍郎李衡開口：“不僅如此。

據(jù)信中所述，此事背后可能涉及隴右節(jié)度使王嵩，以及戶部右侍郎梁通?！?br>
話音落地，殿中瞬時寂靜。

這是動根基的話。

齊懷古并未立刻作聲，只慢慢將信件合上，目光落在落款之名上：——“武媚娘”。

“她把這封信送到了哪里？”

他問。

“未送入六部，而是首接交由東宮情司?！?br>
“呵?！?br>
齊懷古淡笑，“避開百官，繞過御史，送到陛下眼皮底下——倒是個聰明法子。”

“她以小小女子之身，查出真相，便指名道姓舉報三名實權(quán)官員，還繞開正常流程……”刑部侍郎面露憂色，“大人，我們……需不需要壓下這件事？”

“壓？

為何要壓？”

齊懷古輕輕放下折子，聲音柔和，“她不是要天下人都知道她是‘女中諸葛’嗎？

那便讓她如愿?！?br>
“陛下那里……”齊懷古輕聲道：“我會親自遞折，請陛下審閱?！?br>
他頓了頓，目光一沉：“只不過——女中諸葛，也要懂得何為進(jìn)退?！?br>
皇宮，甘泉殿。

太宗李世民負(fù)手立于御案之前，翻閱著那封密信，面無表情。

片刻，他放下信件，聲音平靜如水：“武士彟之女……何時變得如此了得？”

身旁的魏征頓了頓，拱手答道：“臣記得，此女幼時聰慧好學(xué)，曾在太學(xué)聽講，極得主講贊譽。

然近兩年深居簡出，行跡低調(diào)?！?br>
“越是低調(diào)，越不能小覷。”

李世民喃喃。

“陛下可要召見她？”

李世民搖頭：“不可?！?br>
“為何？”

“她今時雖有小才，卻尚未立穩(wěn)根基，朕若召見，等于為她披上龍袍?！?br>
他語氣淡然，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冷厲。

“朕不扶人入局，朕看誰能自己走上來?！?br>
魏征嘆息：“可她若繼續(xù)查下去，怕是會招來殺身之禍。”

李世民看著殿外微動的柳枝，緩緩道：“若連這都躲不過，何談攪動風(fēng)云？”

榆林驛館，燈火幽然。

武媚娘伏案整理最新情報，幾封密信攤在眼前，分別標(biāo)注著：“梁通賬系”、“王嵩密會”、“戶部調(diào)令”。

她拈起筆，忽而抬頭，看向窗外的夜。

“長安……該知道我了?！?br>
“小姐?！?br>
貼身婢女秋嬋小聲提醒，“明日巡按使要會審軍府之賬，他……未曾邀請您參與。”

“我知道?！?br>
武媚娘眼神清冷。

“他在防你?！?br>
“他不是防我?！?br>
她輕聲道，“是有人在命令他……隔我于外。”

她翻出一張寫滿注釋的線稿，指著某處：“秋嬋，你記下，明日辰時，讓人將此圖，送去巡案廳堂——讓那位大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無法否認(rèn)‘失蹤賬目’的存在。”

秋嬋應(yīng)下，卻忍不住問：“小姐，您這樣做，真的不怕將人得罪狠了？”

武媚娘將圖卷收起，語氣不帶一絲溫度：“你記住一句話。”

“在這個天下，你若想活得體面，就得讓他們怕你；你若想獲得高位，就得讓他們——恨你，卻不敢動你。”

是夜，榆林軍府后堂。

王延詡與一名黑衣男子對坐低語。

“她己經(jīng)不是普通女子了?！?br>
王延詡眉頭緊皺。

“我們需要的不是她死，”黑衣人低聲，“而是她‘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就足以讓她滿門不得翻身?！?br>
“你會后悔的?！?br>
王延詡咬牙，“她不是你能玩得起的。”

黑衣人冷笑：“等她被調(diào)回長安，入宮，成為眾人玩弄的工具……你再看看她還能不能嘴硬。”

窗外，一縷暗風(fēng)穿堂而過，撩起案上燭火微顫。

可無人知曉，在兩墻之外，有人己悄然掛上了一面薄薄的銅鏡，輕若無聲地記錄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