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祈住在王府東苑的澹云樓。

朱漆閣樓隱在銀杏樹影里，李問漁提著裙*踏上石階時(shí)，正撞見侍衛(wèi)端著銅盆出來。

晃蕩的水面浮著暗***。

李問漁有些詫異。

嗯？

傷這般重？

莫不是要死了？

“二小姐安?！?br>
灑掃婆子們避讓到廊柱后。

不多時(shí)，一婦人自樓內(nèi)走出。

婦人穿著樸素，有些消瘦，方近西旬的年紀(jì)，卻己是頭發(fā)半白，正是李問漁的母親肅昌王妃。

王妃看著李問漁，腳步一頓，言語冷淡。

“你來東苑做什么？”

李問漁余光瞥見自二樓下來的侍衛(wèi)。

她記得這個(gè)叫拂衣，身上有些草木香，想來不僅能武還會(huì)醫(yī)。

“我來看兄長，再給兄長送些藥?！?br>
拂衣停在王妃身后，恭敬道：“世子請二小姐敘話?！?br>
王妃沉聲說：“于理不合。

”拂衣笑說：“王府是王妃與世子的王府，王府內(nèi)的理，自然也由王妃與世子來定。

世子說，昨日幸得二小姐提醒，他方能避過一劫，因而請二***樓，兄妹間說說話?！?br>
他加重“兄妹”二字，又微微側(cè)身，露出供在一樓堂內(nèi)的圣旨。

李問漁望向那處。

當(dāng)日宣旨太監(jiān)的尖嗓音猶在耳畔。

“……過繼燕無祈為肅昌王嗣子，更名李昭安，入宗牒，承王爵，奉李氏香火……”那聲音同夢中判王府**的聲音糾纏到一處，叫她喉頭發(fā)緊。

王妃見侍衛(wèi)動(dòng)作，目光掃過那圣旨，氣焰不再。

圣上雖降罪于燕無祈，但燕無祈未入府，封世子的旨意就下來了，足以說明圣上對這個(gè)兒子是還有感情的。

將來，燕無祈才是王府的主子。

思及此，王妃說：“那便去問候你兄長?！?br>
李問漁乖順應(yīng)“好”，跟在侍衛(wèi)身后上樓。

腳踩樓梯的聲音嘎吱響。

還未見人，就聞得草木藥香，以及隱隱的血腥味。

待得上樓，繞過六扇水墨山水屏，便見坐在南隅黃花梨木桌旁品茗的燕無祈。

李問漁朝著燕無祈福了福身。

“阿渺給兄長請安。”

燕無祈抬眼看著李問漁，沒有應(yīng)聲。

李問漁張開手，露出手心里握著的藥瓶。

“這是我從觀里帶回來的藥，是我?guī)煾干白龅?，可以養(yǎng)神療傷，不知道對兄長有沒有用?！?br>
燕無祈給了個(gè)眼神。

拂衣心領(lǐng)神會(huì)上前，伸出雙手，含笑道：“小姐將藥給屬下就是?！?br>
李問漁將藥瓶放到拂衣手里。

拂衣退了兩步，才背過身去。

他打開藥瓶聞了聞，又倒出一粒藥丸細(xì)細(xì)查看，這才將藥給了燕無祈。

“主子，以天山雪蓮為主藥，喚清體丸，是出自玉清道人之手，很是珍稀?！?br>
李問漁暗暗羨慕。

這侍衛(wèi)莫非擁有傳說中的藥家狗鼻。

燕無祈接過藥，對李問漁道：“坐?！?br>
“昨日不是惱我？”

他問：“緣何今日還送此般珍稀藥丸來?！?br>
李問漁靦腆笑了下。

自是因?yàn)椋@般珍稀的藥丸我有一箱子啊。

你手里那瓶好多年前的了，再不用怕也沒什么藥效了。

她坐下后，問：“兄長的傷，重嗎？”

燕無祈道：“你不是早知我有血禍?！?br>
李問漁悵然道：“我和兄長說了那話后，就后悔了?！?br>
“其實(shí)師父同我說過，說世間因果自有定數(shù)，我得天眷顧，能感知些許天機(jī)，但切不可多泄露，只恐害了人?！?br>
“我今早聽說兄長出事，心里慌得很，”李問漁嘆說：“我怕兄長本能躲過的禍?zhǔn)?，卻因著我的干涉……”她沒有再說話。

樓內(nèi)也靜了下來。

首到，茶水咕嚕咕嚕沸騰。

不多時(shí)，一杯茶被修長的手指放在她跟前。

“不妨說說，你是如何瞧出血禍的？”

李問漁溫順著說：“昨日早于母親院中請安時(shí)，我見著兄長，感覺兄長印堂發(fā)黑，似有不祥之兆。

于是我回屋后，卜了一卦，卦象所顯不寧?！?br>
“我不敢告訴兄長，我怕橫加干涉，反而會(huì)害了兄長。

只是，昨日傍晚又遇兄長，感覺愈加不安，這才忍不住加以提醒。”

話落。

她端起茶水抿了口，被燙得一個(gè)激靈。

再看燕無祈，品得優(yōu)雅。

嘖嘖。

鐵嘴啊。

燕無祈放下茶杯，漫不經(jīng)心說：“我昨日聽妹妹所言，覺察有趣，特地于夜間去城內(nèi)轉(zhuǎn)了圈，果真叫人**一箭。

可見妹妹有些本事?！?br>
李問漁：……你有病？

她雙手捂住嘴，眼露驚懼之色。

“果真是因?yàn)槲覇幔?br>
因?yàn)槲腋缮媪诵珠L的因果，才惹得兄長受傷，若不是我同兄長說，兄長就不會(huì)被傷……聽我說完?！?br>
燕無祈擰了擰眉。

李問漁立刻雙手?jǐn)R膝，乖順盯著燕無祈。

燕無祈：“……后我回府，又遭遇了武功高強(qiáng)的刺客，好在我因著受傷，有所準(zhǔn)備。

如此方知，二妹所言血禍不虛，原是就在府內(nèi)眼前?！?br>
李問漁驚訝。

“府中有刺客？”

燕無祈：“死了?！?br>
李問漁也不多問，只點(diǎn)頭道：“兄長沒事就好?！?br>
她的卦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