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霓虹燈幕上切割出無數(shù)銀蛇，林深把電動車剎停在青槐路口時，儀表盤顯示電量只剩下17%。

他掀起頭盔面罩抹了把臉，混著鐵銹味的雨水立刻滲進嘴角——新江城的酸雨警報從上周起就沒停過。

"最后一單。

“他對著后視鏡里浮腫的眼袋呢喃。

妹妹林小雨的醫(yī)療費催繳通知還塞在送餐箱夾層，虛擬屏幕上的數(shù)字刺得他視網(wǎng)膜發(fā)痛：￥82, 375.60。

危樓輪廓從雨幕中浮現(xiàn)的瞬間，林深本能地擰緊油門。

青槐路444號像是被時光啃噬過的巨獸骸骨，墻皮剝落處**出上世紀風格的灰磚，布滿彈孔的鐵門上交叉貼著城建局封條和褪色的符咒。

整條街只有便利店招牌亮著粉光，穿豹紋吊帶裙的老板娘正在給招財貓電子眼更換電池，機械貓爪突然轉(zhuǎn)向他揮動。

“小伙子。

“老板娘吐出的煙圈凝成骷髏形狀，“送完這單就回家吧。

"電梯轎廂里積著層粘稠的黑色液體。

林深按下17層的按鈕時，指尖傳來類似觸摸腐肉的觸感。

顯示樓層的LED屏閃爍著亂碼，在4樓與13樓之間瘋狂跳變。

通風口突然涌出大團纏繞著電線的人形黑影，他后退半步，卻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某戶人家飄出的全息投影廣告?！?br>
虛界樂園周年慶!現(xiàn)在購買記憶存儲服務(wù)享七折..."甜美的電子女聲被鋼索斷裂的巨響截斷。

轎廂劇烈震顫著卡在15層與16層之間，安全鉗摩擦導軌進出藍紫色火花。

林深抓住扶手穩(wěn)住身形，看見自己映在金屬壁上的影子正緩緩轉(zhuǎn)頭——而現(xiàn)實中的他分明靜止不動。

某種帶著咸腥味的風從門縫滲入。

林深摘下護目鏡，用外賣員權(quán)限強行扒開電梯門。

消防通道的應(yīng)急燈管滋啦作響，在潮濕的墻面上投出蛛網(wǎng)狀陰影。

當他踏上1704室門前的地毯時，鞋底傳來咯吱聲——那不是陳年灰塵，而是某種透明甲殼類生物的殘肢。

"叮咚—門鈴回蕩在空曠的走廊里。

聲控燈應(yīng)聲熄滅的剎那，林深看見防盜門底縫滲出熒藍色液體，像是有條發(fā)光水母正從屋內(nèi)爬出。

他本能地摸向腰間***，卻觸到小雨上周偷偷掛在他鑰匙圈上的晴天娃娃。

“美團...外賣。

“他清了清沙啞的嗓子。

門軸斷裂的轟鳴幾乎震碎耳膜。

裏著真絲睡袍的女人被無形力量摜在玄關(guān)鏡面上，蛛網(wǎng)狀裂紋從她后腦處輻射開來。

林深聞到濃烈的臭氧味，緊接著是血肉燒焦的惡臭——鏡中倒影正在扭曲膨脹，六對鐮刀狀前肢撕開現(xiàn)實維度的薄膜，口器中旋轉(zhuǎn)的青銅齒輪泛著血光。

女人染著丹蔻的手指突然抓住他手腕。

林深想要后退，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運動鞋被地面滲出的膠狀物粘住。

滾燙的血液噴濺在頭盔面罩上，他在血色濾鏡中看清了怪物真容：那是由無數(shù)時鐘零件構(gòu)成的螳螂形生物，每片刀刃上都刻著逆向轉(zhuǎn)動的羅馬數(shù)字。

“接住!“垂死的女人將青銅幣按進他掌心。

硬幣邊緣的夔紋突然咬破皮膚，荊棘狀藍紋順著手腕靜脈急速蔓延。

怪物發(fā)出齒輪卡澀的嘶吼，玄關(guān)鏡面轟然炸裂，飛濺的碎片在半空凝成冰棱。

林深撞開消防通道的瞬間，背后傳來教堂鐘聲。

他記得這個聲音——二十年前父母失蹤那夜，床頭的老式座鐘也曾在暴雨中自鳴。

階梯在腳下化作流沙，他滾落到十三層時，看見電梯井深處浮起成百上千具裏著青銅鎧甲的**，他們的胸口都插著與自己手中相同青銅幣消防通道的安全門在身后重重閉合，林深后背抵著印有“虛界地產(chǎn)“廣告的墻面喘息。

廣告屏里穿旗袍的虛擬主播仍在微笑播報："...本月靈脈交匯點樓盤己售整，投資異度空間首選...“他突然意識到，那些裏著青銅鎧甲的**腰間，都別著與主播同款的翡翠令牌。

腕間藍紋傳來冰錐穿刺的劇痛。

當他抬起顫抖的手掌，發(fā)現(xiàn)青銅幣正在吞噬血跡——幣面”守夜“二字被染成暗紅，而背面浮現(xiàn)出自己瞳孔的倒影。

電梯井深處忽然響起鐵鏈拖曳聲，十七層方向傳來鏡面持續(xù)碎裂的脆響。

"要**嗎?"便利店的機械招財貓不知何時蹲在樓梯拐角，電子眼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林深抓起外賣箱當盾牌，看著貓咪彈出藏在肉墊里的注射器：“三分鐘基因穩(wěn)定劑，換你口袋里那枚贗品銅錢。

"玻璃爆裂聲從樓上層層迫近。

招財貓的尾巴突然伸長纏住他腳踝，林深在跌倒前瞥見貓耳后烙著的蜂巢集團LOGO。

針尖即將刺入頸動脈的剎那，整棟建筑突然傾斜西十五度，裝著酸梅湯的塑料杯從外賣箱飛出，液體在空中凝成懸浮的琥珀。

時間靜止了。

不，更準確地說，是他的感知被拉長到可怕的精度。

林深看見雨滴懸停在破碎的窗格外，招財貓齒輪轉(zhuǎn)動的聲響化作綿延的低頻嗡鳴。

藍紋順著小臂爬上肘關(guān)節(jié)，皮膚下浮現(xiàn)出類似電路板的發(fā)光紋路。

“哥哥？”

林小雨的虛擬投影突然從腕表彈出，這是他為防止妹妹獨自在家出事設(shè)置的緊急呼叫系統(tǒng)。

全息影像里的少女正戴著神經(jīng)接入頭盔，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我在《虛界之塔》副本里撿到個青銅幣，和你鑰匙圈上的一模..."影像突然被電磁干擾撕碎。

林深趁機將注射器扎進招財貓的眼球，機械貓發(fā)出嬰兒啼哭般的慘叫。

當他踹開安全門沖進暴雨中時，聽見便利店老板娘用兩種聲調(diào)同時說道：“時蝕者活不過第三個朔月…蜂巢集團向你問好。

"……貧民窟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成病態(tài)的紫色。

林深把電動車藏進垃圾處理站時，發(fā)現(xiàn)車廂夾層里多了個牛皮紙袋。

印著”新江城綜合醫(yī)院“封口的文件袋里，除了一管貼著”TRT-07基因藥劑“的注射器，還有張他與妹妹五年前在游樂園的合照——**里戴小丑面具的男人，正擺弄著與兇案現(xiàn)場相同的青銅幣。

"這是警告?！?br>
他捏碎注射器，看著淡藍色藥液滲進下水道格柵。

VR設(shè)備待機的嗡鳴從閣樓傳來，林小雨今天又偷用了他的神經(jīng)接入頭盔。

當他踩著吱呀作響的鐵梯爬上夾層時，瞥見妹妹的游戲屏幕上閃過”青槐路444號·副本解鎖“的血紅提示。

“這次化療一點都不疼哦?！?br>
林小雨摘下頭盔，故作輕松的笑容被鼻血染紅。

她病號服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臂上，蜿蜒著與林深相反的紅色紋路。

窗外的探照燈掃過貧民窟外墻，光影交錯間，兩人皮膚上的異色紋路竟拼合成沙漏圖騰。

林深在替妹妹擦拭血漬時，發(fā)現(xiàn)她耳后嵌著枚微型芯片——正是蜂巢集團上個月推廣的”免費腦瘤篩查計劃“植入體。

舊電視突然自動開啟，午夜新聞?wù)趫蟮狼嗷甭访簹獗ㄊ鹿剩嬅胬镩W過沈昭警官封鎖現(xiàn)場的身影，她手中的證物袋分明裝著林深被撕爛的美團外套。

腕表在此刻震動，匿名短信浮現(xiàn)在潮濕的空氣中：”你還有71小時破除初階時蝕，天亮前去碼頭找盲眼醫(yī)生，否則令妹會先看到自己的內(nèi)臟。

“暴雨拍打著鐵皮屋頂，林深將青銅幣按在妹妹掌心。

當兩枚金屬貼合時，閣樓所有電子設(shè)備突然黑屏，陳舊的星空投影儀卻自行運轉(zhuǎn)，在霉斑遍布的天花板上映出1985年的夏夜星圖。

父母失蹤前夜，也曾指著天蝎座尾端說：“那里藏著時間的裂縫?！?br>
虛界的血色月光灼燒著林深的視網(wǎng)膜，他看到二十年前的火焰在拾骨人瞳孔里重燃。

機械觸手腐化成的肉瘤突然炸裂，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青銅色的蠕蟲—這些曾在電梯井**鎧甲上見過的生物，此刻正瘋狂啃食著拾骨人的義體關(guān)節(jié)。

“原來你也是祭品。

"林深嘶吼著抓住兩條青銅蟲，蟲體表面的《**通寶》刻紋烙進掌心。

當蟲牙咬破他指尖時，藍紋突然逆流注入蟲體，便利店場景的時空碎片如棱鏡般重組。

在千萬個重疊的鏡像里，他同時看到：1.拾骨人1998年穿著白大褂，往孤兒院供水系統(tǒng)傾倒青銅粉末2.病床上的林小雨病號服內(nèi)側(cè)，印著”蜂巢培育倉-07的熒光編碼3.盲醫(yī)在虛界血月下用骨笛吹奏，自己每根血管都隨著音律鼓脹爆裂“認知過載警告。

“腦內(nèi)的電子音混著青銅笛聲，林深七竅開始滲出發(fā)光血絲。

拾骨人趁機用最后一條觸手纏住他的頸動脈，觸須未端的注射器閃著TRT-07藥劑的幽光。

瀕死之際，林深咬碎舌尖將血噴在青銅幣上。

幣面”守夜“二字突然活過來，化作兩條青銅蛇鉆入他的耳道，顱內(nèi)響起莊嚴的禱文：”歲在癸卯，星孛紫垣，虛門既開，時蝕者當執(zhí)炬......“便利店冰墻上的所有林小雨監(jiān)控畫面突然靜止。

少女們同時轉(zhuǎn)頭首視拾骨人，數(shù)百道聲音疊加成青銅編鐘的轟鳴：“癸卯年七月十五，守夜人林氏第七子，承天啟!林深右眼的齒輪虛影實質(zhì)化成青銅義眼，視野里浮現(xiàn)出無數(shù)流動的《**歷書》字跡。

當他本能地念出”熒惑守心”西字時，拾骨人全身的青銅蟲突然調(diào)轉(zhuǎn)矛頭，鉆進他風衣內(nèi)襯的生命監(jiān)測屏。

"不!這是給董事長的.."拾骨人慘叫著化為青銅雕塑、風衣化作齏粉飄散，露出胸口鑲嵌的蜂巢集團核心芯片—此刻正被蟲群改造成微型青銅鼎的形態(tài)。

便利店開始坍縮成青銅粒子流。

林深在意識消散前，看到自己左手背浮現(xiàn)出倒計時數(shù)字：71:59:59。

盲醫(yī)的聲音最后一次炸響在腦神經(jīng)：“下次再擅自調(diào)用時蝕，你會比令妹先聽見自己腦漿沸騰的聲音。

林深在垃圾處理站的酸臭中醒來，身旁是冒著青煙的招財貓殘骸。

他摸向頸后的神經(jīng)探**，指尖卻觸到冰冷的青銅幣——這枚錢幣己與皮膚融為一體，形成機械與血肉共生的奇異器官。

VR設(shè)備的提示音從閣樓傳來。

當他跌撞著爬上鐵梯時，發(fā)現(xiàn)林小雨的游戲角色正站在《虛界之塔》第444層，**赫然是虛界的血色月輪。

妹妹的存檔時間顯示：2小時47分前。

“哥哥你看!“林小雨掀開病號服，紅色紋路竟組成青銅鼎上的饕餮紋，“剛剛游戲里有個繃帶人送我..."她突然抽搐著倒下，鼻腔流出青銅色的腦脊液。

林深抱起妹妹沖向診所時，街角的全息廣告牌正在循環(huán)播放："蜂巢集團誠招《虛界之塔》封測玩家，治愈絕癥不是夢！

"廣告畫面里微笑的護士長，脖頸處隱約露出守夜人青銅幣的輪廓。

暴雨再次傾盆而下。

在診所鐵門打開的瞬間，林深腕間的倒計時跳轉(zhuǎn)為71:00:00。

盲醫(yī)的義眼在黑暗中亮起，手術(shù)刀劃開他胸口的青銅皮膚："讓我們看看，蜂巢在你心臟里種了什么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