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興國三年西月十二 午時三刻水渠出水后的第五天，王家溝迎來了三年里的第一場喜事。

劉慈蹲在剛翻新的田壟邊，指導(dǎo)村民用草木灰改良土壤。

不遠(yuǎn)處的曬谷場上，陳佳悅正被一群孩童圍著，手舞足蹈地講著什么。

"...于是孫行者掏出金箍棒——不對，是降魔杖——對著黃風(fēng)怪..."她的聲音突然卡住，因為李東語正瘋狂朝她打手勢。

村口土路上，三個穿皂色公服的男人騎著瘦馬緩緩而來。

為首的圓臉漢子腰間蹀躞帶金光閃閃，與座下那匹肋骨分明的老馬形成鮮明對比。

"是稅吏。

"老里正手里的秧苗掉在地上，"今年第三回了..."付紫騰迅速掃視團(tuán)隊："王朝、劉冰跟我來，其他人帶村民繼續(xù)干活。

"她頓了頓，"牛杰，必要時制造點神跡。

"祠堂臨時公堂圓臉稅吏大剌剌坐在供桌主位，兩個跟班正把算盤撥得噼啪響。

"王里正，你們溝今年欠夏稅粟三十石，秋稅...""大人明鑒！

"老里正膝蓋砸在地上，"去年蝗災(zāi)，今歲又逢大旱...""圣旨可沒說免了澤州的稅。

"稅吏突然瞇眼看向角落，"這幾位是？

"付紫騰上前半步："過路商賈，暫借貴寶地休整。

"稅吏的視線在付紫騰的短發(fā)上停留片刻，突然拍案："好個刁民！

分明是私通北漢的細(xì)作！

"他猛地掀開賬本，"要么今日交齊稅糧，要么...""大人且慢。

"王朝突然開口，臉上堆著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您這賬目似乎有些小問題？

"稅吏還沒反應(yīng)過來，劉冰己經(jīng)湊到算盤前："您看，按《宋刑統(tǒng)》戶婚律，災(zāi)年征稅該折三分。

這三十石粟..."他指尖在算珠上一撥，"應(yīng)是二十石零七斗才對。

"祠堂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稅吏的臉色由紅轉(zhuǎn)青，突然獰笑："哪來的酸丁，也敢...""大人腰間金帶真是精美。

"王朝突然說，"若沒看錯，這是揚州今年新出的荔枝紋？

家叔在轉(zhuǎn)運司當(dāng)差，上月才捎來一條。

"稅吏的手下意識捂住金帶。

劉冰趁機(jī)翻開賬本："奇怪，這墨跡怎么像是近月新寫的？

"他指尖抹過某處，"啊呀，這里還透著底下淳化元年的字樣呢！

"老里正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淳化是十年后的年號。

未時二刻 村口老槐樹下"就這么放他們走了？

"牛杰磨著從村民那借來的柴刀。

付紫騰望著絕塵而去的稅吏："他們回去查證至少需要五天。

"她轉(zhuǎn)向團(tuán)隊，"現(xiàn)在有更急的事——劉冰？

"水利專家展開一張新繪的地圖："涑水河故道在西北十里處被山崩阻斷。

如果能疏通...""需要多少人力？

"聶子尚問。

"三百人干半個月。

"劉冰推眼鏡，"但我們只有西十七個餓得半死的村民。

"陳佳悅突然舉手："那個...我可能有個主意。

"眾人轉(zhuǎn)頭時，她正把《員工手冊》卷成喇叭狀，神秘兮兮地說："你們聽說過...以工代賑嗎？

"申時正 曬谷場村民們看著曬谷場中央那口大鍋發(fā)愣。

鍋里翻滾著可疑的糊狀物，散發(fā)出陌生的香氣。

"這叫土豆玉米糊。

"劉慈攪動著木勺，"是西...西域傳來的救災(zāi)糧。

"實際上，這是他們在周邊能找到的所有可食用植物：野生山藥、蕨根，加上劉慈冒險從山谷里找來的美洲作物——雖然理論上這時候玉米還沒傳到**。

"凡參與治水者，每日兩頓飽飯！

"陳佳悅敲著銅鑼喊，"老人孩子另有粥棚！

"人群騷動起來。

一個瘦高漢子突然站出來："俺不要飯，要工錢！

""當(dāng)然有。

"王朝亮出串銅錢——那是他們湊出的全部"現(xiàn)代古錢幣"收藏，"日結(jié)三文，完工再加五斗粟！

"李東語小聲嘀咕："我們哪來的粟...""涑水河通了就有了。

"付紫騰同樣小聲回答。

老槐樹后，楊博和吳天博正在泥地上寫寫畫畫。

天文愛好者突然抬頭："不對勁...這星圖..."他的話被一陣歡呼淹沒。

曬谷場上，己有二十多個青壯年報名。

有個婦人甚至抱著嬰兒來按手印，被呂艷璐緊急攔下："哺乳期不得參與重體力勞動！

"沒人注意到，三個稅吏中的跟班正躲在草垛后，陰冷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