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血腥氣在夜風(fēng)中彌漫。

林淵死死咬住下唇，鐵銹味在口中蔓延。

他蜷縮在祠堂供桌下，透過垂落的黃?？p隙，看到三叔公的**重重砸在青磚地上。

老人布滿皺紋的脖頸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渾濁的眼珠正對著他藏身的方向。

"還剩個(gè)小崽子。

"黑袍人沙啞的聲音像鈍刀刮過青石，"林家嫡系血脈，可別讓血祭陣缺了角。

"沾滿鮮血的玄鐵劍尖拖過地面，在青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林淵感覺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撞斷肋骨。

他死死攥住胸前的玉佩，那是父親兩個(gè)時(shí)辰前塞給他的，此刻正在掌心發(fā)燙。

祠堂外的慘叫聲突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林淵認(rèn)得那是馬夫老趙的聲音，今早還笑著給他塞糖糕的漢子，此刻頭顱正咕嚕嚕滾過門檻，在供桌前停住。

暴睜的雙目映著跳動的火光，嘴角還沾著糖渣。

"在這里！

"黑袍突然被掀開，林淵對上一雙猩紅的眼睛。

魔修臉上交錯(cuò)的血紋突然亮起，他聞到了腐肉混合硫磺的惡臭。

玄鐵劍帶著破空聲劈下時(shí)，他本能地舉起玉佩——轟！

熾烈的白光炸開，林淵被氣浪掀飛。

后背撞碎窗欞的瞬間，他看見玉佩化作齏粉，魔修捂著焦黑的臉在地上翻滾。

夜風(fēng)灌入口鼻，他跌落在院中的銀杏樹下，滿地金黃落葉沾著暗紅的血。

"追！

"此起彼伏的嘶吼聲在身后炸響。

林淵踉蹌著沖向側(cè)門，左肩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方才那道劍氣擦過肩胛，削去**皮肉。

血腥味引來了更多魔修，他能感覺到冰冷的殺意如附骨之疽緊追不舍。

青陽鎮(zhèn)的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往日熟悉的街巷此刻扭曲成噩夢般的迷宮。

林淵的布鞋踏過王記酒館的門檻，掌柜的無頭**還保持著擦拭酒壇的姿勢；繞過鎮(zhèn)東老槐樹時(shí)，樹梢上掛著的殘破衣袖在夜風(fēng)中飄蕩，那是李裁縫最愛的靛藍(lán)綢緞。

身后傳來衣袂破空聲，三道黑影呈品字形包抄而來。

林淵突然折身沖進(jìn)染坊，五顏六色的染布在夜風(fēng)中狂舞。

他撞翻靛青染缸，粘稠的汁液潑灑滿地，追在最前的魔修腳下一滑，長劍深深刺入同伴胸口。

"小**！

"僅剩的魔修暴喝一聲，劍鋒亮起血紅光芒。

林淵抓起晾曬的茜素紅綢蒙頭蓋去，在對方揮劍斬破綢緞的剎那，將整罐朱砂粉迎面潑出。

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他趁機(jī)翻過后墻，朝著鎮(zhèn)外斷龍崖狂奔。

懸崖邊的冷風(fēng)卷著枯葉拍在臉上，林淵在崖邊剎住腳步。

身后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十三道血色符文在魔修們額間明滅。

為首之人抬起左手，腕間纏繞的鎖魂鏈嘩啦作響："倒是省了我們動手。

"林淵倒退半步，碎石從崖邊簌簌墜落。

他摸到腰間硬物——父親臨別時(shí)給的短刃，據(jù)說能斬金斷玉。

但此刻更灼熱的，是胸口尚未散去的玉佩余溫。

"林家血脈今日斷絕。

"魔修們結(jié)成陣型，血色符文連成猙獰的鬼面，"不過放心，你的魂魄會成為圣主最好的養(yǎng)料......"話音未落，林淵突然前沖。

短刃出鞘的寒光映亮眾人錯(cuò)愕的臉，他在陣型合攏前的剎那從縫隙中穿過，左肩傳來利刃入肉的悶響。

魔修的劍鋒穿透肩胛，他借著沖勢將短刃送入對方咽喉。

溫?zé)岬难獓姙R在臉上，林淵縱身躍下懸崖。

呼嘯的風(fēng)聲中，他聽見上方氣急敗壞的怒吼，數(shù)道劍氣擦著耳際掠過。

失重感吞沒意識的瞬間，他恍惚看見崖底有青光流轉(zhuǎn)。

身體突然一輕。

下墜之勢驟停，林淵感覺自己落入一團(tuán)柔和的氣流。

青光如漣漪般在身下蕩漾，托著他緩緩降落。

崖底竟是別有洞天，嶙峋怪石間插滿殘劍，劍柄上纏繞的藤蔓開著熒藍(lán)小花。

"十六年了......"清冷的女聲在劍冢中回蕩，林淵勉強(qiáng)撐起身子。

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在青石上暈開暗紅的花。

插在中央的青銅古劍突然震顫，劍身裂紋中溢出月華般的光暈。

"太初劍體，竟真應(yīng)在了今日。

"光暈?zāi)鄢膳犹撚埃匕讖V袖無風(fēng)自動。

她足尖輕點(diǎn)劍柄，流轉(zhuǎn)的劍氣化作漫天光羽。

林淵望著女子眉心那點(diǎn)朱砂紋，忽然想起祠堂供奉的祖師畫像——三百年前劍斬魔尊的蘇璃仙子，與眼前人容貌一般無二。

"前輩...是人是鬼？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喉間的血腥氣提醒著，此刻最該問的或許是如何活命。

女子虛影飄然而至，青蔥玉指拂過他肩頭傷口。

鉆心的疼痛瞬間消散，林淵看見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本座乃太初劍靈，在此等候混元道體十六載。

"她指尖停留在林淵心口，一抹金光透衣而出，"看來天機(jī)閣那群老頑固，這次倒是算準(zhǔn)了。

"林淵剛要開口，頭頂突然傳來巖石崩裂的巨響。

蘇璃冷笑揮袖，萬千劍氣沖天而起，崖壁上傳來連串慘叫。

碎石如雨墜落，卻在觸及青光屏障時(shí)化作齏粉。

"既然醒了，有些賬也該清算。

"劍靈轉(zhuǎn)身望向北方，眸中似有星辰明滅，"不過在這之前......"她突然伸手按在林淵天靈，浩瀚劍氣如江河倒灌，"小子，可愿承我太初劍道？

"劇痛從頭頂蔓延至西肢百骸，林淵卻咬牙挺首脊背。

祠堂火光中的慘狀在眼前閃回，父親最后推他進(jìn)密道時(shí)染血的手，母親被魔焰吞噬前凄厲的呼喊。

喉間泛起血腥味，他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穿透胸腔："我要報(bào)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