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九九五年的秋陽,暖融融地照在滇西北沱沱河村的山坡上。都市小說《沱沱河三十年》,講述主角普秀英楊二兩的愛恨糾葛,作者“喜歡鵝魚的楊千帆”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一九九五年的秋陽,暖融融地照在滇西北沱沱河村的山坡上。楊家的土坯老宅院,今天是人聲鼎沸。院墻上掛著紅布,雖不嶄新,卻也給這灰黃的土墻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院子里十幾張方桌擺開,條凳、樹墩、石頭,能坐人的地方都滿了。大盆的白豆燉粉條冒著熱氣,自家釀的包谷酒辛辣嗆喉,卻最是助興。今天,是白族楊滿倉家的二小子楊二兩,娶彝族普瓦匠家姑娘普秀英的大日子。楊二兩穿著一身明顯大了一號的白族服裝,白色簇新,襯得他那...
楊家的土坯老宅院,今天是人聲鼎沸。
院墻上掛著紅布,雖不嶄新,卻也給這灰黃的土墻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院子里十幾張方桌擺開,條凳、樹墩、石頭,能坐人的地方都滿了。
大盆的白豆燉粉條冒著熱氣,自家釀的包谷酒辛辣嗆喉,卻最是助興。
今天,是白族楊滿倉家的二小子楊二兩,娶彝族普瓦匠家姑娘普秀英的大日子。
楊二兩穿著一身明顯大了一號的白族服裝,白色簇新,襯得他那張還帶著少年氣的臉有些局促。
他不停**手,站在院門口迎客,對每一個道賀的鄉(xiāng)親咧著嘴憨笑,露出一口被旱煙熏得微黃的牙。
“二兩,行??!
這就把彝家最水靈的花骨朵摘回家啦?”
同村的字小軍捶了他肩膀一下,擠眉弄眼。
楊二兩只是嘿嘿笑,臉上有點燒。
父親楊滿倉聲音洪亮地穿梭在席間:“大家吃好喝好!
酒管夠!”
新娘子普秀英坐在堂屋的主位旁,沒有蓋蓋頭。
她穿著一身彝族特色的嫁衣,深藍底上繡著鮮艷的花草紋樣,領(lǐng)口和襟前綴著些小巧的銀飾。
她一首微微低著頭,臉頰緋紅,雙手緊張地捏著衣角,不敢看那些投來的目光。
偶爾抬眼,飛快地瞟一眼身旁站得筆首的楊二兩,又趕緊垂下。
敬酒到女方主桌時,氣氛微妙起來。
普秀英的父親,普瓦匠,是個干瘦精悍的彝族老漢,披著“察爾瓦”,坐在那里自有一股威嚴。
他接過楊二兩雙手捧上的酒碗,沒喝,目光先掃過楊滿倉。
“滿倉老哥,”他聲音沙啞,“說好的‘三金一冒煙’,金耳環(huán)、金戒指、金項鏈,一輛摩托車?!?br>
楊滿倉臉上笑容堆得更滿:“親家公,放心!
答應(yīng)的事,絕不賴賬!”
他示意大兒子楊金寶端上托盤。
紅布上放著三件金飾。
普瓦匠拿起金戒指,對著光瞇眼看,又掂了掂金項鏈,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楊滿倉趕緊湊近,壓低聲音:“親家公,如今鎮(zhèn)上的金器都這款式,輕巧!
年輕人喜歡!
那摩托車……實在不湊手,弄了輛九成新的‘永久’自行車,扎實!
跑山路穩(wěn)當(dāng)!
絕不讓秀英受委屈!”
普瓦匠嘴角繃緊,沒說話。
他知道那金器成色不足,摩托車變自行車,心里堵得慌。
但看著女兒低眉順眼的樣子,他重重嘆了口氣,將碗里的酒一飲而盡,辣得咳嗽了兩聲,才啞聲道:“……行了。”
楊滿倉如釋重負,高聲招呼:“好了好了!
禮成了!
大家喝酒!”
就在這時,村支書字茂松來了。
他穿著半舊的中山裝,收拾得干凈利落。
院里頓時更熱鬧了些。
“茂松**!
就等您了!”
楊滿倉熱情地迎上去。
字茂松臉上帶著慣常的沉穩(wěn)笑容,對楊滿倉點點頭,目光落在楊二兩和普秀英身上:“滿倉叔,恭喜。
二兩,秀英,恭喜?!?br>
楊二兩忙遞上一碗酒。
字茂松接過了酒碗——按習(xí)俗,這恭喜的酒得接。
但他沒有喝,而是看著楊二兩,問道:“二兩,你這喜酒我接了。
不過,得問問,你倆去鄉(xiāng)里領(lǐng)證了沒?”
場面靜了一瞬。
楊滿倉搶先笑道:“**,他們年紀還小,不著急!
我們按老規(guī)矩辦了酒,全村作證,不就是結(jié)婚了嘛!
那紅本本,等年紀到了再去補一樣的!”
“是啊是?。 ?br>
旁邊桌一個白族大嬸接話,“我家媳婦過門時才十五,娃娃都會打醬油了,證是后來補的,不耽誤!”
一個彝族老漢也叼著煙桿點頭:“先成家,后立業(yè)嘛!
我們那時候,誰不是先辦酒?
等年齡夠了,再去**那里畫個押就行了!”
字茂松緩緩搖頭,神色嚴肅了些:“老哥,老嬸,時代不同了。
國法有規(guī)定?!?br>
他轉(zhuǎn)向楊二兩,“二兩,你實歲是不是剛十六?”
楊二兩臉通紅,在眾人的注視下,艱難地點了點頭。
“十六?!?br>
字茂松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清晰,“《婚姻法》規(guī)定,男的滿二十二,女的滿二十,才能登記。
你們這年齡,差得遠,現(xiàn)在這結(jié)婚證,辦不下來。”
院子里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哎呀,十六是小了點,不過咱們村又不是頭一例……先栽秧,后打谷,一樣的道理嘛!”
“支書也是按規(guī)矩辦事……怕啥,先把娃娃生了,年齡到了再去領(lǐng)證,**還能不承認?”
字茂松聽著周圍的七嘴八舌,沒有反駁,也沒有附和。
他只是看著楊二兩和楊滿倉,語氣平和卻堅定:“國法是國法,規(guī)矩是規(guī)矩。
這事,我得跟你們說清楚?!?br>
他頓了頓,將手中那碗始終沒喝的酒,輕輕放在了桌子上,“酒,我接了,恭喜的心意到了。
但這酒,按規(guī)矩,現(xiàn)在不能喝?!?br>
說完,他拍了拍楊二兩的肩膀,對楊滿倉點了點頭,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他走后,院里的氣氛有些凝滯。
楊滿倉臉上有點掛不住,強笑著大聲道:“沒事沒事!
支書也是為我們好!
大家繼續(xù)喝!
今天是我楊家大喜的日子,酒管夠!”
喧鬧聲漸漸重新響起,但似乎不如之前那么自然了。
楊二兩站在原地,他偷偷看向普秀英,發(fā)現(xiàn)她也正抬頭看他,那雙明亮的眼睛里,沒了剛才的羞澀,多了幾分茫然和不安。
鄉(xiāng)親們的安慰和“經(jīng)驗之談”還在耳邊,但字茂松那句“結(jié)婚證,現(xiàn)在辦不下來”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心里。
這樁人人道喜的婚姻,從一開始,就蒙上了一層說不清的陰影。
他看著眼前喧鬧的喜宴,第一次模糊地感覺到,有些東西,和父輩們那個時代,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夜幕悄然降臨,山村寒意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