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女鳳笙
錦繡鳳笙
姜府老夫人六十大壽這日，整個姜府張燈結(jié)彩，朱紅大門前車馬絡(luò)繹不絕。
鳳笙天不亮就起床梳洗，青杏給她挽了個雙鬟髻，簪上崔氏特意為她準(zhǔn)備的一對珍珠發(fā)釵。
"小姐今日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青杏一邊整理鳳笙的杏色羅裙，一邊小聲提醒，"聽說連安國公夫人都要來呢。
"鳳笙對著銅鏡抿了抿唇上的胭脂，鏡中的女孩明眸皓齒，雖未長開卻己見清麗輪廓。
"我知道，今日可不比自家的小詩會。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走吧，母親該等急了。
"正院內(nèi)，崔氏正指揮著丫鬟婆子們做最后的準(zhǔn)備。
見鳳笙來了，她停下手中的活計，仔細打量女兒一番，伸手調(diào)整了一下她衣領(lǐng)上的褶皺。
"記住，今日來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你只需跟在我身邊，多看多聽少說話。
"崔氏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若有人問你話，回答要簡潔得體，不可賣弄才學(xué)，也不可怯場。
"鳳笙認(rèn)真點頭："女兒明白。
"崔氏似乎還想說什么，外面己傳來喧嘩聲——第一批客人到了。
壽宴設(shè)在姜府最大的花廳"松鶴堂"，廳內(nèi)擺著二十余張紅木圓桌，主桌上鋪著金線繡制的百壽圖桌布。
老夫人穿著絳紫色福壽紋褙子，頭戴鑲翡翠的抹額，端坐在主位上接受賀壽。
鳳笙跟在崔氏身后，看著母親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府女眷之間，時而引薦，時而寒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
她默默記下母親如何在不經(jīng)意間化解了兩位有嫌隙的夫人被安排同桌的尷尬，又如何巧妙地將自家三嬸王氏試圖搶風(fēng)頭的舉動化為無形。
"這位就是姜大人家的小姐吧？
聽說小小年紀(jì)就會作詩了。
"一位穿著湖綠色褙子的夫人突然將話題引向鳳笙。
崔氏微微一笑："正是小女鳳笙。
小孩子胡亂吟詠，當(dāng)不得真。
""哎呀，姜夫人太謙虛了。
"那夫人搖著團扇，"我家老爺說，姜小姐那首《春日觀燕》連翰林院的學(xué)士們都稱贊呢。
"鳳笙感到數(shù)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特別銳利——來自站在王氏身邊的姜鸞。
她按母親教導(dǎo)的，微微垂首："夫人過獎了，鳳笙不過是把看到的如實寫出，哪敢當(dāng)學(xué)士們的評價。
"老夫人突然開口："鳳笙，過來。
"鳳笙乖巧地走到祖母身邊。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對眾人道："我這孫女雖年紀(jì)小，卻最是貼心。
前幾日我略感風(fēng)寒，她天天來給我讀話本解悶。
"眾人紛紛稱贊鳳笙孝順，王氏的臉色卻有些難看。
鳳笙余光瞥見姜鸞悄悄退出了花廳。
壽宴進行到一半，丫鬟們開始上熱菜。
鳳笙正幫母親安排幾位年長夫人的座位，忽聽三嬸王氏高聲道："老夫人，鸞兒特意為您準(zhǔn)備了壽禮，這孩子害羞，非要我替她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王氏。
只見她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卷畫軸，親自展開——是一幅工筆麻姑獻壽圖，筆法精細，色彩艷麗。
"喲，這畫得真不錯！
"有夫人贊嘆道。
王氏滿面紅光："鸞兒為了這幅畫，足足練了三個月呢。
每日天不亮就起來臨摹，手指都磨出繭子了。
"老夫人點點頭："難為她有這份心。
"鳳笙注意到那幅畫的右下角有一個不太明顯的印記——"丹青閣"。
那是京城最有名的畫坊，專接達官貴人的訂單。
姜鸞的畫技她清楚，絕無可能畫出這樣的作品。
正思索間，王氏突然話鋒一轉(zhuǎn)："鳳笙啊，你給老夫人準(zhǔn)備了什么壽禮？
想必比鸞兒的更精心吧？
"廳內(nèi)突然安靜下來。
鳳笙確實準(zhǔn)備了壽禮——一首自創(chuàng)的祝壽詩，但比起眼前這幅"價值不菲"的畫作，顯然會相形見絀。
這是王氏精心設(shè)計的局面，要讓她在眾人面前丟臉。
崔氏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鳳笙卻輕輕捏了捏母親的手。
"三嬸說得是，鸞姐姐的畫確實精美。
"鳳笙聲音清亮，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繡囊，"孫女手拙，不會畫畫，只抄了一卷《金剛經(jīng)》為祖母祈福。
聽聞祖母近來夜里睡不安穩(wěn)，孫女又縫了這個安神香囊，里面是普濟寺求來的平安符和曬干的***。
"老夫人接過繡囊，湊近聞了聞，臉上皺紋舒展開來："這香味清雅，正合我意。
"她打開那卷**，只見蠅頭小楷工整秀麗，從頭到尾一絲不茍，"難為你小小年紀(jì)，能靜下心來抄寫這么多字。
""孫女抄經(jīng)時，心里只想著愿祖母福壽安康。
"鳳笙誠懇地說，"每寫一個字，就默念一句佛號。
"幾位年長的夫人聞言連連點頭。
安國公夫人感慨道："這才是真孝順。
**貴重在心誠，不在花哨。
"王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強撐著道："鳳笙果然心思靈巧。
"這時，姜鸞回到花廳，看到眼前場景，臉色瞬間煞白。
鳳笙走過去拉住她的手："鸞姐姐的畫真好看，改日教教我好嗎？
"姜鸞眼中閃過一絲怨恨，勉強點頭。
老夫人將一切看在眼里，對鳳笙招招手："好孩子，來坐祖母身邊。
"宴席散后，崔氏將鳳笙帶回正院，親自給她倒了杯蜜水。
"今日應(yīng)對得很好。
"崔氏難得地首接表揚，"尤其是看出那幅畫的來歷卻不點破，最后還給姜鸞臺階下。
"鳳笙捧著杯子，小聲道："那畫明顯是買的。
鸞姐姐前幾日還向我討教怎么畫蘭花呢，若真能畫出那樣的工筆畫，何必問我基礎(chǔ)技法？
"崔氏點點頭："記住，在高門大族里生存，看破不說破，心中有乾坤。
今**若當(dāng)場揭穿，固然能讓自己出氣，卻會讓整個姜家難堪。
外人看了，只會說姜家女兒不和睦，沒家教。
""女兒明白了。
"鳳笙思索片刻，"可是母親，鸞姐姐為何要這樣做？
"崔氏輕嘆一聲："因為她是庶出。
孫姨娘得你父親寵愛，難免讓她們母女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她**著女兒的頭發(fā)，"你是嫡女，將來要承擔(dān)整個家族的責(zé)任，必須學(xué)會包容，也要學(xué)會防備。
"正說著，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姜謙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罕見的笑容："鳳笙，今日安國公夫人對你贊不絕口，說你端莊靈秀，有大家風(fēng)范。
"鳳笙起身行禮："女兒只是按母親教導(dǎo)的做。
"姜謙滿意地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盒："安國公夫人送你的，說是見面禮。
"盒中是一對翡翠耳墜，晶瑩剔透，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鳳笙驚訝地看向母親，崔氏微微頷首："既是長輩賜，不可辭。
記得明日寫謝帖送去。
"姜謙坐下喝了口茶，忽然道："對了，今日太子少保謝大人提起，說他家公子與你同年，也是個愛讀書的，改日想請你去他家詩社玩玩。
"崔氏眉頭微蹙："鳳笙還小，參加外府詩社未免過早。
""謝家門第清貴，與我家也算門當(dāng)戶對。
"姜謙不以為意，"況且只是小孩子間的往來，無妨的。
"鳳笙低頭把玩著翡翠耳墜，心中好奇那位"謝公子"是什么樣的人。
她隱約感覺，今日這場壽宴，似乎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門外的世界，遠比姜府后院的西方天空廣闊得多。
窗外，夕陽西下，將姜府的屋檐染成金色。
姜鸞的院落里，傳來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隨后是壓抑的哭聲。
孫姨娘低聲呵斥著什么，隨后一切歸于寂靜。
鳳笙站在窗前，望著漸暗的天色，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座繁華的宅院里，不僅有歡聲笑語，還藏著許多她尚未理解的暗流。
鳳笙天不亮就起床梳洗，青杏給她挽了個雙鬟髻，簪上崔氏特意為她準(zhǔn)備的一對珍珠發(fā)釵。
"小姐今日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青杏一邊整理鳳笙的杏色羅裙，一邊小聲提醒，"聽說連安國公夫人都要來呢。
"鳳笙對著銅鏡抿了抿唇上的胭脂，鏡中的女孩明眸皓齒，雖未長開卻己見清麗輪廓。
"我知道，今日可不比自家的小詩會。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走吧，母親該等急了。
"正院內(nèi)，崔氏正指揮著丫鬟婆子們做最后的準(zhǔn)備。
見鳳笙來了，她停下手中的活計，仔細打量女兒一番，伸手調(diào)整了一下她衣領(lǐng)上的褶皺。
"記住，今日來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你只需跟在我身邊，多看多聽少說話。
"崔氏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若有人問你話，回答要簡潔得體，不可賣弄才學(xué)，也不可怯場。
"鳳笙認(rèn)真點頭："女兒明白。
"崔氏似乎還想說什么，外面己傳來喧嘩聲——第一批客人到了。
壽宴設(shè)在姜府最大的花廳"松鶴堂"，廳內(nèi)擺著二十余張紅木圓桌，主桌上鋪著金線繡制的百壽圖桌布。
老夫人穿著絳紫色福壽紋褙子，頭戴鑲翡翠的抹額，端坐在主位上接受賀壽。
鳳笙跟在崔氏身后，看著母親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府女眷之間，時而引薦，時而寒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
她默默記下母親如何在不經(jīng)意間化解了兩位有嫌隙的夫人被安排同桌的尷尬，又如何巧妙地將自家三嬸王氏試圖搶風(fēng)頭的舉動化為無形。
"這位就是姜大人家的小姐吧？
聽說小小年紀(jì)就會作詩了。
"一位穿著湖綠色褙子的夫人突然將話題引向鳳笙。
崔氏微微一笑："正是小女鳳笙。
小孩子胡亂吟詠，當(dāng)不得真。
""哎呀，姜夫人太謙虛了。
"那夫人搖著團扇，"我家老爺說，姜小姐那首《春日觀燕》連翰林院的學(xué)士們都稱贊呢。
"鳳笙感到數(shù)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特別銳利——來自站在王氏身邊的姜鸞。
她按母親教導(dǎo)的，微微垂首："夫人過獎了，鳳笙不過是把看到的如實寫出，哪敢當(dāng)學(xué)士們的評價。
"老夫人突然開口："鳳笙，過來。
"鳳笙乖巧地走到祖母身邊。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對眾人道："我這孫女雖年紀(jì)小，卻最是貼心。
前幾日我略感風(fēng)寒，她天天來給我讀話本解悶。
"眾人紛紛稱贊鳳笙孝順，王氏的臉色卻有些難看。
鳳笙余光瞥見姜鸞悄悄退出了花廳。
壽宴進行到一半，丫鬟們開始上熱菜。
鳳笙正幫母親安排幾位年長夫人的座位，忽聽三嬸王氏高聲道："老夫人，鸞兒特意為您準(zhǔn)備了壽禮，這孩子害羞，非要我替她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王氏。
只見她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卷畫軸，親自展開——是一幅工筆麻姑獻壽圖，筆法精細，色彩艷麗。
"喲，這畫得真不錯！
"有夫人贊嘆道。
王氏滿面紅光："鸞兒為了這幅畫，足足練了三個月呢。
每日天不亮就起來臨摹，手指都磨出繭子了。
"老夫人點點頭："難為她有這份心。
"鳳笙注意到那幅畫的右下角有一個不太明顯的印記——"丹青閣"。
那是京城最有名的畫坊，專接達官貴人的訂單。
姜鸞的畫技她清楚，絕無可能畫出這樣的作品。
正思索間，王氏突然話鋒一轉(zhuǎn)："鳳笙啊，你給老夫人準(zhǔn)備了什么壽禮？
想必比鸞兒的更精心吧？
"廳內(nèi)突然安靜下來。
鳳笙確實準(zhǔn)備了壽禮——一首自創(chuàng)的祝壽詩，但比起眼前這幅"價值不菲"的畫作，顯然會相形見絀。
這是王氏精心設(shè)計的局面，要讓她在眾人面前丟臉。
崔氏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鳳笙卻輕輕捏了捏母親的手。
"三嬸說得是，鸞姐姐的畫確實精美。
"鳳笙聲音清亮，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繡囊，"孫女手拙，不會畫畫，只抄了一卷《金剛經(jīng)》為祖母祈福。
聽聞祖母近來夜里睡不安穩(wěn)，孫女又縫了這個安神香囊，里面是普濟寺求來的平安符和曬干的***。
"老夫人接過繡囊，湊近聞了聞，臉上皺紋舒展開來："這香味清雅，正合我意。
"她打開那卷**，只見蠅頭小楷工整秀麗，從頭到尾一絲不茍，"難為你小小年紀(jì)，能靜下心來抄寫這么多字。
""孫女抄經(jīng)時，心里只想著愿祖母福壽安康。
"鳳笙誠懇地說，"每寫一個字，就默念一句佛號。
"幾位年長的夫人聞言連連點頭。
安國公夫人感慨道："這才是真孝順。
**貴重在心誠，不在花哨。
"王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強撐著道："鳳笙果然心思靈巧。
"這時，姜鸞回到花廳，看到眼前場景，臉色瞬間煞白。
鳳笙走過去拉住她的手："鸞姐姐的畫真好看，改日教教我好嗎？
"姜鸞眼中閃過一絲怨恨，勉強點頭。
老夫人將一切看在眼里，對鳳笙招招手："好孩子，來坐祖母身邊。
"宴席散后，崔氏將鳳笙帶回正院，親自給她倒了杯蜜水。
"今日應(yīng)對得很好。
"崔氏難得地首接表揚，"尤其是看出那幅畫的來歷卻不點破，最后還給姜鸞臺階下。
"鳳笙捧著杯子，小聲道："那畫明顯是買的。
鸞姐姐前幾日還向我討教怎么畫蘭花呢，若真能畫出那樣的工筆畫，何必問我基礎(chǔ)技法？
"崔氏點點頭："記住，在高門大族里生存，看破不說破，心中有乾坤。
今**若當(dāng)場揭穿，固然能讓自己出氣，卻會讓整個姜家難堪。
外人看了，只會說姜家女兒不和睦，沒家教。
""女兒明白了。
"鳳笙思索片刻，"可是母親，鸞姐姐為何要這樣做？
"崔氏輕嘆一聲："因為她是庶出。
孫姨娘得你父親寵愛，難免讓她們母女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她**著女兒的頭發(fā)，"你是嫡女，將來要承擔(dān)整個家族的責(zé)任，必須學(xué)會包容，也要學(xué)會防備。
"正說著，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姜謙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罕見的笑容："鳳笙，今日安國公夫人對你贊不絕口，說你端莊靈秀，有大家風(fēng)范。
"鳳笙起身行禮："女兒只是按母親教導(dǎo)的做。
"姜謙滿意地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盒："安國公夫人送你的，說是見面禮。
"盒中是一對翡翠耳墜，晶瑩剔透，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鳳笙驚訝地看向母親，崔氏微微頷首："既是長輩賜，不可辭。
記得明日寫謝帖送去。
"姜謙坐下喝了口茶，忽然道："對了，今日太子少保謝大人提起，說他家公子與你同年，也是個愛讀書的，改日想請你去他家詩社玩玩。
"崔氏眉頭微蹙："鳳笙還小，參加外府詩社未免過早。
""謝家門第清貴，與我家也算門當(dāng)戶對。
"姜謙不以為意，"況且只是小孩子間的往來，無妨的。
"鳳笙低頭把玩著翡翠耳墜，心中好奇那位"謝公子"是什么樣的人。
她隱約感覺，今日這場壽宴，似乎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門外的世界，遠比姜府后院的西方天空廣闊得多。
窗外，夕陽西下，將姜府的屋檐染成金色。
姜鸞的院落里，傳來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隨后是壓抑的哭聲。
孫姨娘低聲呵斥著什么，隨后一切歸于寂靜。
鳳笙站在窗前，望著漸暗的天色，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座繁華的宅院里，不僅有歡聲笑語，還藏著許多她尚未理解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