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寂的山洞里。

林楓的掌心緊貼著林曉的后頸，少女的體溫正在急速流逝。

三枚銀針封住她的天柱、風(fēng)門、肺俞三穴，這是林楓唯一能延緩寒癥爆發(fā)的法子。

洞外的骨鈴聲越來越近，十二煞追魂使的黑袍掃過枯枝的沙響像是毒蛇吐信。

"哥..."林曉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昏迷前的最后一絲清明在眼中閃動，"西南角...鐘乳石..."林楓猛然抬頭，洞頂垂落的鐘乳石群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最粗壯的一根底部隱約可見刀刻的蓮花紋——那是父親教過的林家暗記。

三年前暴雨夜采藥時，父親曾指著這紋路說："絕境時，蓮心所指即生門。

"骨鈴聲驟停在洞口。

林楓撕下內(nèi)衫衣擺浸透隨身攜帶的狼毒草汁，將昏迷的林曉裹成繭狀。

狼毒草的氣味能掩蓋活人生氣，代價是接觸者皮膚會潰爛三日，但此刻他也顧不得了。

"搜。

"追魂使首領(lǐng)的嗓音像是生銹的刀刃刮過石板。

五道黑影散入洞穴。

林楓背著妹妹貼緊巖壁，指尖摸到鐘乳石上的刻痕。

蓮花紋中心凹陷處卡著一枚生銹的銀針，林楓毫不猶豫地拔下。

巖壁發(fā)出細微的機括聲，一道窄縫在鐘乳石后顯現(xiàn)。

林楓側(cè)身擠入的瞬間，追兵的火折子照亮了他殘留的衣角。

"這邊！

"精瘦的黑影對著身后的同伴招呼道。

狹窄的縫隙僅容一人通行，林楓能感到背后的箭矢擦著脊椎飛過。

懷中的青銅鏡突然發(fā)燙，鏡面映出前方三丈處垂落的藤蔓——林楓記起此處他曾和父親一塊來過，父親當(dāng)時就說這是為了未來準備的，年紀尚小的林楓當(dāng)時并未追問。

"放箭！

"追魂使的怒吼在洞中回蕩。

林楓反手將銀針**巖縫，針尾系著的藥囊在空中炸開。

醉仙散的粉末混著洞頂滲水凝成淡紫色霧氣，這是林家祖?zhèn)髅胤剑衫嵌静?曼陀羅花粉+陳年黃酒曲發(fā)酵而成，在追兵的咳嗽聲中，他抓住了藤蔓。

"想逃？

"林楓心頭一震，這醉仙散連極為兇猛的野獸都能讓其有半刻鐘的暈厥，這幾人似乎并不受影響。

那黑衣首領(lǐng)的鉤爪穿透霧氣襲來。

林楓突然松手下墜，鉤爪擦著頭皮掠過。

下墜途中他揮刀斬斷藤蔓根部，蓄滿毒液的荊條如長鞭般抽向追兵——這是父親說過的"青藤蛇"陷阱，藤芯浸著能讓人麻痹半刻鐘的鬼面蛛毒。

落地時他護住林曉的頭，后背重重撞上濕滑的巖石。

青銅鏡從懷中滑落，鏡面映出頭頂追兵被毒藤纏住的畫面，以及巖壁上父親刻的一行小字：”向東七步，踏坤位“林曉的呼吸己經(jīng)微弱到近乎停滯。

林楓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數(shù)著步數(shù)踩中暗藏的石板。

地下暗河的寒氣撲面而來，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逐漸被毒霧吞沒的追兵，抱著妹妹躍入漆黑的水道。

林楓反手摸到一道橫貫肩胛的裂口，指尖傳來的刺痛讓他想起父親的話——"傷在風(fēng)門穴，需避水汽"。

可現(xiàn)在，他整個人都泡在腥臭的暗河里。

水流的轟鳴聲中，林楓摸到妹妹腕間微弱的脈搏。

青銅鏡在水底發(fā)出幽幽青光，映出前方隱約的出口——那里立著半截殘碑，碑上云海宗的徽記己然斑駁。

林楓再一次將妹妹從自己背上用手往上抬了抬，口腔里的腥味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

“別睡，哥馬上就帶你出去了?！?br>
......三日后。

林楓跪在烏木大門前，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階上。

他的左肩還留著林曉劇痛時咬出的牙印，深可見骨；腰間別著的竹筒里，七根用廢的銀針相互碰撞，發(fā)出細微的脆響；袖口沾染的狼毒草汁液早己干涸，卻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道灼傷的痕跡。

他的草鞋早己磨穿，**的腳底布滿血泡和泥垢，在縣學(xué)門前光潔的青石板上拖出兩道蜿蜒的污痕。

背上的林曉輕得可怕，只有她皮膚潰爛處滲出的淡金色膿液，順著林楓的脖頸緩緩流下，在衣領(lǐng)處燙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縣學(xué)大門上的銅獅門環(huán)泛著冷光。

林楓抬手叩門，指節(jié)與青銅獸首相撞，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兩下，三下......鮮血從他開裂的指甲縫中滲出，順著獅吻緩緩滴落。

"趙三爺......"他的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青陽鎮(zhèn)林楓，求見......"路過的縣學(xué)子弟紛紛側(cè)目。

一個穿著靛藍長衫的學(xué)子突然停下腳步，對同伴低聲道："這不是回春堂的小林大夫嗎？

聽說**......"話未說完就被同伴拽走，但后半句還是飄進了林楓的耳朵："投了玄冥教呢......"背上的林曉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她潰爛的手腕無力垂下，露出父親親手系上的那根紅繩——原本鮮艷的顏色，此刻己被膿血浸染成了黑紫色。

微風(fēng)拂過，帶來一股詭異的甜香，像是盛夏**的蓮花，又像是淬了蜜的毒藥。

林楓知道，這氣味每濃一分，妹妹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銅獅門環(huán)第八次染血時，烏木大門"吱呀"裂開條縫。

趙三爺?shù)臒煑U先探出來，在青石階上磕了磕煙灰。

"造孽喲..."老人缺了門牙的嘆息混著藥香飄出。

他蹲下身，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掐住林曉潰爛的手腕，膿血順著皺紋流進袖口。

"讓老朽瞧瞧。

"煙桿銅頭挑開林曉的衣領(lǐng)，露出鎖骨處唯一完好的皮膚——那里浮著蛛網(wǎng)般的金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趙三爺獨眼里**一閃，從懷中掏出塊黢黑的試毒石按在膿血上。

"滋滋"聲中，石頭表面裂開細紋。

"凈世蓮體反噬，外加狼毒草中毒..."趙三爺?shù)臒煑U突然戳向林楓右臂的鏡紋，"你小子用狼毒草汁蓋氣味？

差點害死她！

"林楓喉結(jié)滾動，背上的林曉突然劇烈咳嗽，淡金色的血沫濺在老人鞋面上。

趙三爺卻笑了，缺牙的牙齦露出來："兩株完整的九葉靈芝，換老朽出手。

"見林楓僵住，煙桿轉(zhuǎn)向他腰間空蕩蕩的藥簍："或者...把青銅鏡借我瞧三天。

"正當(dāng)林楓顫抖著去解鏡繩時，一陣清冷的藥香襲來。

"且慢。

"白靴踏過血漬，云紋裙擺停在三步外。

女子素手拋來玉瓶，瓶中藥丸刻著云海宗特有的冰裂紋。

"喂她服下。

"女子聲音如碎冰相擊，"然后跟我去測靈殿。

"林楓捏著丹藥的手指突然僵住——這玄冰丹的紋路，和父親手札上記載的一模一樣。

更讓他心驚的是，女子腰間懸著的銀針囊，針尾系著的正是林家獨有的赤蠶絲。

趙三爺?shù)臒煑U"啪嗒"掉在地上。

老人獨眼瞪大："蘇...蘇長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