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雨絲細密如針，林小滿抱著書包站在教學樓屋檐下。

消毒水的氣味還殘留在校服領口，她下意識摸了摸左胸那道隱秘的疤痕。

移植手術后的第三年，這個動作早己成為習慣。

人群在雨簾中匆匆穿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小白鞋。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涼的瓷磚墻。

手機屏幕亮起，是媽媽第八條消息："記得按時吃藥。

"藥瓶在書包夾層里發(fā)出細微響動。

她剛要伸手，忽然聽見水花飛濺的聲音由遠及近。

黑色傘面劃開雨幕，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

男生運動鞋踩出的水花在離她半步處戛然而止，傘檐微微抬起，她看見他校牌上的名字：高三（7）班顧明遠。

"同學要搭傘嗎？

"他的聲音帶著雨后青草的氣息，"看你在這站了二十分鐘了。

"林小滿盯著他挽到肘部的襯衫袖口，深藍色血管在麥色皮膚下若隱若現(xiàn)。

這樣的生命力讓她喉嚨發(fā)緊，手指無意識揪住書包帶子："不用了，我等人。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扎馬尾的女生撲進顧明遠傘下，發(fā)梢的水珠甩到林小滿手背上，涼得她打了個寒戰(zhàn)。

"明遠哥！

不是說好在車棚等嗎？

"女生親昵地拽他胳膊，目光掃過林小滿時突然頓住，"這不是經常請假的那個..."顧明遠用傘面輕碰女生頭頂："走了，要遲到了。

"轉身時卻回頭望了她一眼，傘骨上的雨水串成珠簾，在他肩頭洇開深色痕跡。

林小滿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雨霧里，低頭發(fā)現(xiàn)地上躺著枚銀色校徽。

翻轉過來時，金屬邊緣在掌心刻下細微的疼，"顧明遠"三個字在雨水中閃著微光。

第二天清晨，她在公告欄前又遇見他。

陽光穿透香樟樹葉，在他白色校服上灑下跳動的光斑。

他正踮腳撕下尋物啟事，修長手指捏著那頁薄紙轉身，恰好撞上她來不及躲閃的目光。

"原來是你。

"他晃了晃手里的?；?，笑容比晨光還耀眼，"要不要參加文學社？

今天招新。

"她后退半步，消毒水味道突然變得濃烈。

遠處傳來早讀鈴聲，像倒計時的秒表。

掌心又開始沁出冷汗，這是發(fā)病的前兆。

"我有事..."話音未落，他己經把報名表塞進她手里。

紙張擦過指尖的溫度驚得她縮手，表格飄然落地，他彎腰去撿時，她看見他后頸處細小的胎記，形狀像片銀杏葉。

那天傍晚，她在琴房看見他。

夕陽把玻璃窗染成蜂蜜色，他倚著三角鋼琴翻樂譜，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線條隨著翻頁動作起伏。

當《月光》第三樂章從他指尖流淌而出時，林小滿終于明白心臟為何會不受控制地狂跳——這不全是病癥的緣故。

"偷聽要收費的。

"他突然轉頭，琴聲戛然而止。

暮色從窗外漫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金邊。

林小滿握著門把手的指節(jié)發(fā)白，轉身要跑時聽見他說："你校服第二顆紐扣快掉了。

"她低頭查看的瞬間，他己經走到面前。

薄荷味的氣息籠罩下來，帶著鋼琴木的暖香。

他指尖擦過她衣襟時，走廊忽然陷入黑暗。

整棟樓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而她的世界只剩下紐扣落地的輕響，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停電而己。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你手心怎么這么涼？

"林小滿猛地抽回手，撞翻了門邊的譜架。

樂譜雪片般紛飛，她踉蹌著退到走廊，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這不對，移植心臟不該這樣失控地跳動。

她摸出藥瓶時，手腕突然被握住。

"你在發(fā)抖。

"顧明遠的聲音沉下來，"我送你去醫(yī)務室。

""別碰我！

"她甩開他的手，藥丸撒了一地。

月光重新亮起的瞬間，她看見他錯愕的表情，還有滾落到鋼琴下的白色藥片，像散落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