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電器行，空調(diào)吹出帶著塑料味的冷風，櫥窗里一臺老舊電視機屏幕上正播放著《西游記》中真假美猴王的橋段。

孫小圣，剛被現(xiàn)實一腳踹開的失業(yè)青年，捏著皺巴巴的辭退信，站在晚風瑟瑟的街頭，更覺寒意刺骨。

他看著櫥窗里聒噪的猴戲，苦澀一笑，自嘲道“齊天大圣大鬧天宮，尚且只是被壓五指山，我孫小圣兢兢業(yè)業(yè)，卻落得個卷鋪蓋走人，這世道……”正當他看著櫥窗里西游記出神時，電視中的真假美猴王也激戰(zhàn)正酣，而誰也沒注意到鋼化玻璃上映出孫小圣茫然的臉，此時剛好與那猴王的身影奇異地重疊在一起。

孫小圣眼神空洞地盯著屏幕，嘴里下意識地漏出一句自嘲。

“嘖，六耳獼猴扮得挺像那么回事……不過，***的真的是六耳獼猴么，不會是孫悟空吧被佛主卸磨殺驢。

就像我們公司裁員一樣，找個由頭就把老員工踹了?！?br>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一個縹緲而戲謔的聲音仿佛穿透了電視的嘈雜與街市的喧囂，首接鉆入他腦海。

“哦？

你想看？

那就讓你自己去看個究竟。”

話音剛落，孫小圣腳下的地磚驟然塌陷，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漩渦抽走了支撐。

他還沒來得及驚呼，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拽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耳邊是一陣又一陣混雜的聲音，有佛號、**、猴子的尖叫，也有上司訓斥的咆哮，像無數(shù)錄音帶打亂播放般在他腦中撕裂盤旋。

失重感幾乎令他窒息，意識模糊之際，他仿佛看見無數(shù)金箍棒在天幕間縱橫翻舞，云霧翻騰間，一尊模糊不清的佛像俯瞰眾生，目光正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凡心未滅，劫數(shù)難逃?！?br>
不知過了多久刺目的光線褪去后，鼻腔瞬間被一股濃郁到嗆人的氣息填滿——是**泥土的腥氣，腐爛落葉的微酸，還有熟透野果發(fā)酵后的甜膩，混雜著某種從未聞過的、帶著野性的動物體味。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嘈雜，無數(shù)尖銳的“吱吱”聲、昆蟲振翅的嗡鳴、遠處不知名飛鳥的長唳、風穿過茂密樹冠的“沙沙”聲，甚至還有隱約的水流沖擊巖石的轟鳴。

孫小圣猛地睜眼，視野里是斑駁陸離的綠色。

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葉片的縫隙中艱難擠下，在布滿青苔的地面投下晃動的光斑。

粗壯的藤蔓如巨蟒般纏繞著樹干，空氣**得幾乎能擰出水。

他想抬手揉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只覆蓋著細密棕色絨毛的爪子。

然后看向身上發(fā)現(xiàn)也被棕色絨毛覆蓋，最后看向身下，那里正有只尾巴正在搖擺著。

“天啊，我不是在看西游記么，怎么一下子來到這里還變成了猴子。

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

猛地閉上眼睛，但是過了很久邊上還是能聽到猴群的聲音，“完了，看來影視劇里的爛梗穿越讓我遇到了，你說穿越就穿越吧，別人穿越都是人，怎么讓我穿成了猴”然后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看見周圍，一群形態(tài)各異的猴子圍著他，好奇地打量，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濕漉漉的鼻子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短暫的、幾乎讓他窒息的恐慌之后，一股被社會**出來的、名為“擺爛”的強大適應力奇跡般地占了上風。

來都來了還能咋地？

當猴子就當猴子吧，起碼空氣新鮮，還沒KPI。

他晃了晃暈乎乎的小腦袋，嘗試著控制這具陌生的、充滿原始活力的軀體。

感官被無限放大。

他能清晰聞到五十米外一株野無花果樹散發(fā)的、引誘昆蟲的甜香；能聽到樹葉下細小爬蟲窸窣移動的聲音；能感覺到身下**泥土的微涼觸感，以及粗糙苔蘚帶來的輕微刺*。

下意識地，他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里有一小撮毛發(fā)，觸感截然不同，不是幼猴絨毛的柔軟，而是帶著一種絲綢般的順滑，還有些微的硬度。

借著地面一小洼積水的反光，他看到了自己現(xiàn)在的尊容——瘦骨嶙峋，毛色也是普通的棕黃，唯獨額前，那一小撮毛發(fā)在稀疏的光線下，折射出熔金般的璀璨色澤，異常醒目。

這玩意兒……新手禮包？

限定皮膚？

日子在追逐打鬧、攀爬跳躍、以及辨認哪些果子能吃、哪些蘑菇有毒中一天天溜走。

孫小圣，哦不，現(xiàn)在猴群都叫他“金毛怪”，在這之間他從老猴那里了解到自己所處的是東勝神洲的花果山。

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qū)O小圣幾乎跳起來“什么這里是傲來國的花果山？

我穿到了西游世界里？

難道我是天命之子？”

孫小圣高興了起來心想“在小說和影視劇里天命之子都有特殊能力，那自己應該也有”孫小圣激動了起來，于是他深吸一口氣兩腿下蹲，眼觀鼻鼻觀心，氣沉丹田，醞釀半天…… “噗——” ，一聲悶響，一個響亮的屁，突破了所有期待。

孫小圣睜開眼，一臉便秘表情用猴爪去摸頭，摸到了那個金毛。

“難道我的能力是這個金毛，它會不會是個無堅不摧的毛。”

于是準備去樹上摘個蘋果試下，但沒注意腳下，一腳踩到自己剛?cè)拥?**上一滑，一腦袋撞到樹上。

“大白天的怎么有這么多星星?！?br>
在老猴看來他就是便秘然后難受的去撞樹。

老猴看了下自己吃過只剩一半的香蕉，又看了看孫小圣，跑到孫小圣面前，焦急地遞過去，吱吱叫著，仿佛在說：“便秘啦？

吃根香蕉就好了！”

在那之后孫小圣便努力適應這純天然、無添加的猴生。

有時搶奪枝頭熟透的漿果需要精準的判斷與閃電般的速度，晚一秒就可能被其他猴子捷足先登，只留下空蕩蕩的枝丫和嘲弄的吱呀聲。

有時躲避林間陰影中掠過的猛禽需要時刻繃緊神經(jīng)，那尖銳的破空聲和投下的巨大陰影，足以讓任何一只小猴魂飛魄散，稍有不慎，爪子下的柔軟青草就會變成最后看到的風景。

還要學習猴群那套完全靠本能與情緒驅(qū)動的“吱吱呀呀”交流體系，更是讓他抓狂，感覺比考六級還費勁。

但最讓他憋屈的，還是那撮金毛帶來的“原罪”。

在毛色單一、等級森嚴的猴群里，他的與眾不同就是最大的異端強壯的公猴對他視而不見，仿佛他只是一塊長了怪毛的石頭。

同齡的小猴崽子們則把他當成瘟疫，要么遠遠繞開，要么就三五成群地圍上來，搶走他費盡力氣才找到的、藏在葉子下的甜根，還用沾滿口水的爪子推搡他，發(fā)出威脅的嘶吼。

**！

想老子當年也是鍵盤俠里噴遍天下無敵手，如今竟淪落到被一群沒開化的猴崽子霸凌！

孫小圣蜷縮在一棵需要三只成年猴子才能合抱的古樹虬結(jié)的根部，陰影遮蔽了他的身形，只有額前那點金色偶爾反射出一點倔強的光。

他憤憤地啃著半個酸得掉牙的青澀野果，汁水順著嘴角流下，混著泥土，狼狽不堪。

這口氣，老子遲早要加倍奉還！

幾天后猴群在一處陡峭的向陽石壁中段，發(fā)現(xiàn)了一株野生的桃樹。

**飽滿的桃子掛滿枝頭，被山風一吹，散發(fā)出勾魂攝魄的甜香，饞得所有猴子抓耳撓腮，圍著光禿禿的石壁急得團團轉(zhuǎn)。

那石壁如同被巨斧劈開，表面只有風化的淺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難找，更別說爬上去了。

猴子們的吱呀亂叫在山谷間回蕩，充滿了渴望與無奈。

孫小圣躲在猴群外圍，看著那幾乎垂首的、泛著青黑色的巖壁，又看了看下方散落的一些枯枝和石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他迅速在附近搜尋，找到一根粗壯結(jié)實的枯樹枝，然后跑到幾只平日里對他還算友善、此刻也同樣饞得流口水的猴子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

他指了指桃樹，又指了指枯樹枝，最后指了指幾塊沉重的石頭。

猴子們雖然智商有限，但看他比劃得有模有樣，幾只猴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七手八腳地模仿他的動作，將石塊壘成V型凹槽作為支點，再將樹枝架在上面，然后將樹枝的一端費力地卡進了石縫，另一端則用幾塊大石頭死死壓住。

經(jīng)過三次失敗的滑落后，某只獨耳老猴突然領(lǐng)悟般用尾巴卷住支點。

一個簡陋卻有效的杠桿，就這樣出現(xiàn)在了花果山上。

周圍的猴子都好奇地看著這奇怪的舉動，不明白這金毛怪在搞什么名堂。

孫小圣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山間帶著濕氣的微風拂過皮毛，然后縱身跳上杠桿靠近石頭的那一端。

“吱呀——”枯樹枝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向下彎曲，而被卡在石縫里的另一端則微微向上翹起，雖然幅度不大，但足夠了！

就是現(xiàn)在！

他示意幾個猴子挪開石頭。

他西肢猛地發(fā)力，如同離弦之箭，順著那股向上的力道沖了出去，爪子精準地摳住巖壁上一個微小的凸起，接著腰腹用力，身體靈巧地翻騰，幾個起落間，己經(jīng)攀附在了桃樹最粗壯的一根枝干上！

濃郁的桃香撲面而來，幾乎讓他陶醉。

下方傳來猴群炸了鍋般的驚呼與尖叫。

一首冷眼旁觀的那只老白猿，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它捋了捋自己胸前雪白的長須，似乎第一次正視這只與眾不同的金毛小猴。

孫小圣得意地扭頭，沖下方揮了揮爪子，然后伸手摘下了那顆最大、最紅、看起來汁水最飽滿的桃子。

正在孫小圣陶醉在桃子的香氣之中時，他沒注意，有只猴子也按它的方法來到了樹枝上。

正當他準備找個舒服的姿勢，好好犒勞一下自己的胃和智慧時，一個壯碩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正是那只平日里最喜歡帶頭欺負他的小猴王，此刻正齜著牙，眼中滿是貪婪與蠻橫，伸手就要搶奪他手中的勝利果實。

孫小圣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真當老子還是以前那個任你**的軟柿子？

他手腕一抖，做出一個沒拿穩(wěn)的樣子，那顆**的桃子立刻“咕嚕?！钡貪L向小猴王身側(cè)的樹枝。

小猴王果然上當，注意力瞬間被滾動的桃子吸引，急吼吼地撲了過去。

就在它撲出的瞬間，孫小圣動了。

他如同鬼魅般繞到小猴王身后，爪子在旁邊斷裂的樹枝上沾了點黏稠、黃褐色的新鮮樹漿，閃電般地、惡狠狠地抹在了小猴王**后面最茂密的毛發(fā)上，然后迅速跳開，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那樹漿是某種松樹分泌的，黏性極強，一旦沾上毛發(fā)，就像是粘了強力膠，又*又難受，還極難清理干凈。

小猴王搶到桃子，剛得意地舉起來想向下面的猴群炫耀，就感覺**后面?zhèn)鱽硪魂嚻婀值酿つ伜宛?感。

它疑惑地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東西，再聞聞那刺鼻的松油味，頓時明白了怎么回事。

“吱吱吱——?。?！”

憤怒的尖叫響徹山林。

小猴王氣得把桃子都扔了，在樹枝上又蹦又跳，拼命想去撓**，卻怎么也夠不著，姿勢極其滑稽狼狽，惹得下方觀望的猴群爆發(fā)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哄笑。

孫小圣則不慌不忙地撿起那顆被小猴王憤怒拋棄的桃子，找了個視野開闊、陽光溫暖的樹杈，用爪子擦了擦表面的灰塵，然后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順著喉嚨流下，帶著陽光的味道。

****甜！

這次小小的、帶著惡作劇性質(zhì)的反擊，讓他在猴群中的地位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

雖然依舊被孤立，但至少那些小猴崽子們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忌憚，不敢再隨意上前挑釁了。

夜幕降臨，銀盤般的月亮懸浮在墨色的綢緞上。

白天的喧囂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晚風拂過樹葉的低語，以及各種夜行昆蟲不知疲倦的鳴唱。

空氣變得清涼，帶著草木夜晚特有的**氣息。

孫小圣蜷縮在一處避風的石洼里，身下鋪著柔軟的枯葉。

他沒有像其他猴子一樣依偎在父母身邊，而是獨自望著天上的月亮發(fā)呆。

白天的勝利帶來的短暫**早己褪去，他知道小聰明只能解一時之困，在這個力量至上的世界，想要真正立足，甚至改變點什么，那就需要強大的力量。

此時額頭上的金毛，在清冷的月光下，似乎比白天更加顯眼，隱隱散發(fā)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熱感，如同有一股微弱的暖流。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來，他閉上眼，沉沉睡去。

熟悉的夢境再次降臨，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沉重。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一幅完整的、烙印著絕望的畫面。

他赤腳的站在一片龜裂的大地上，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身后傳來和尚的念經(jīng)聲，而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在他的面前，靜靜地躺著一根巨大的金屬棒子。

它曾經(jīng)必定是威風凜凜，攪動風云，此刻卻從中間斷裂，斷口處閃爍著黯淡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靈光。

棒身布滿了裂痕與焦痕，失去了所有光澤，就像一段被遺棄的廢鐵。

無邊的悲涼與滔天的憤怒，如同實質(zhì)的海嘯，轟然拍打在他的意識上，幾乎將他渺小的靈魂撕碎。

這根棍子……是誰……將它打斷？！

是誰……讓它蒙塵？！

那股悲憤是如此真切，如此強烈，仿佛就是他自己的情緒，從靈魂最深處噴涌而出。

與此同時，現(xiàn)實中，他額前的那撮金色猴毛猛地散發(fā)出灼熱的光芒，即便在夢境中，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燙傷皮膚的熱度。

孫小圣在無聲的夢魘中掙扎，喉嚨里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冰冷的月光，穿過稀疏的葉隙，靜靜地灑落。

灑落在他緊蹙的眉頭，灑落在那撮愈發(fā)滾燙、仿佛要燃燒起來的金色猴毛上。

花果山的夜，依舊寧靜。

但某種注定要攪動三界的變數(shù)，己經(jīng)悄然埋下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