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自東天彌漫時，九凝山便浸在琥珀色的光暈里。

斜陽慵倚青巒，垂落的千縷金絲，將漫山古木織成流動的鎏金屏風(fēng)。

山腰處黛色漸濃，唯余幾羽遲歸的雀兒，馱著最后幾粒碎光掠過林梢。

山溪枕著苔石小憩，忽被晚風(fēng)推醒，便**惺忪睡眼跌進石隙。

溪流時而碎作瓊琚，濺起碎銀似的泠泠聲；時而凝成碧波緩行，倒映著天邊漸次亮起的星子。

蜿蜒石徑上，老牛蹄印疊著草鞋痕，深淺斑駁里浮著新刈的艾草香。

農(nóng)人竹笠邊垂落的汗巾，在暮風(fēng)里飄成淡青色的晚云。

暮色漸稠處，有螢火自溪畔竹叢浮起，孟夏的九凝山，連黃昏都醞釀著三分木葉漸肥的醺然。

暮色漫過姜家坪時，九凝山的褶皺里正流淌著翡翠色的光陰。

那條銀鱗閃爍的小溪，忽而收攏腰肢，將青玉般的山崖盤成螺髻，忽而舒展水袖，在赭石色的山根處勾出一彎月牙，三戶人家如同被山神隨手撒落的棋子，青瓦竹籬依偎著苔痕斑駁的石墻，炊煙與崖畔的野櫻絮絮低語三戶人家相聚并不遠，最東邊靠近小橋的是鐵匠姜成思家，向西50米是任文璐家，最西邊是姜成思的弟弟姜成吉家。

任文璐家，上房是三間堂屋，一明兩暗，中間的明堂中，三家人吃著晚飯，男人們圍坐在小桌旁，小桌上擺著幾盤小菜，一個木制的酒壺，三個酒盅。

女人還在廚房忙碌著。

兩個大約九，十歲小男孩在院中散著歡。

“聽說王宰衡奏起明堂、辟雍、靈臺，為學(xué)者筑舍，征召經(jīng)學(xué)人才，我們也應(yīng)考慮送這三個小子去陳先生那里讀書?！?br>
任文璐邊喝酒邊說。

他面容紅潤，眼睛略小，單眼皮，嘴唇紅潤，棱角分明。

他讀過幾年私塾，但是在此之前，**都是以軍功或者是血統(tǒng)封賞官員。

他也只能做一個亦書亦耕，高不成低不就的農(nóng)人。

“你家小子聰明，我們潤兒不是讀書的料?！?br>
姜成思方臉劍眉，皮膚黑紅，身材魁梧。

他是方圓幾十里唯一的鐵匠，做出來的農(nóng)具無不稱贊。

就是不善言語。

“是啊，我們家薇兒姑娘假小子一樣，就喜歡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姜成吉也是膀大腰圓，濃眉大眼，說話甕聲甕氣。

她的女兒叫姜采薇，下午隨母親去大孤山外婆家還沒有回來。

“兄弟所言差矣，自古以來都認(rèn)為只有王侯將相才配擁有土地，土地被豪強強并購，造成大量農(nóng)民流離失所，大量貧窮人口轉(zhuǎn)為奴婢，而如今王宰橫推行托古改制的新政：下令天下農(nóng)田改稱王田，奴婢改稱私屬，禁止買賣，于家主享受一樣的地位；無田者按一夫百畝受田，一戶不滿八人而土地超過一井者，分余田給九族或鄰里；如今又?jǐn)U建太學(xué)和太學(xué)生宿舍，地方學(xué)校也是廣招生徒，征求各地異才。

這是開天辟地以來對于我們這些老百姓最好的**，這些孩子一定會出人頭地。”

任文璐神情激動的說著。

“噠噠噠噠……”山路上忽然傳來馬蹄聲，山中本來人少，突如其來的馬蹄聲讓三人感到奇怪，禁不住看向外面的山路，天色己漸黑，堂屋中早就被女主人點上照明燈，外面的山路上昏黃并不黑暗。

山路上隱約有幾匹馬向前奔馳，轉(zhuǎn)眼功夫就到了小橋邊。

姜成思，任文璐，姜成吉三人己經(jīng)出來站在門口。

小橋頭九個人騎在馬上。

為首之人白衣長衫，臉色有點病態(tài)的白皙，眼眶深陷。

后面是西個妖媚的女子，白紗遮面。

再后面是西個漢子，一個身著烏黑的袍子，手里拿著圓盤一樣武器，一個全身土色裝扮，有點猥瑣，背上一個布袋。

另外兩個都是用灰布纏頭，眼睛深陷，一圈的絡(luò)腮胡。

“這里是姜鐵匠的鋪子嗎？”

為首的白衣青年高聲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