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小暑的日頭毒得發(fā)白，陳父蹲在鴻運酒樓門廊的陰影里，看閨女燕子用槐樹葉子逗螞蟻。

七歲的小姑娘穿著母親縫的碎花汗衫，后頸曬出個蝴蝶形的紅印子——昨天她追著菜粉蝶跑了二里地，汗?jié)竦霓p梢到現(xiàn)在還打著卷兒。

陳母滿臉慈愛地**著寶貝閨女的小腦袋，溫柔地問道：“寶貝呀，你馬上就要上小學啦，開不開心呀？”

小家伙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脆生生地回答道：“高興！

媽媽，弟弟什么時候才能出生呀？”

“快了，等你上小學，弟弟就出來陪你了?！?br>
陳母眼神中滿是寵溺。

“玲啊，下午三叔公的葬禮你也去吧?！?br>
陳奶奶尖酸的聲音傳來。

“媽，我就不去了吧，人家都說懷孕參加葬禮不吉祥?！?br>
陳母答到，對著閨女說到“去吧寶貝找**爸玩去吧，媽媽跟奶奶商量點事?！?br>
小姑娘懂事的點點頭找爸爸去了。

“這怎么能行！

你三叔公那時對你男人可是處處幫扶，你要不去能行！

那村里的人不得......”陳奶蝶蝶不休的說道，還沒說完陳母不耐煩的達道“行行行，去去去行了吧，出了事就有你受的了。”

下午葬禮進行完后，在村口酒店進行最后的步驟，飯桌上陳母正和姐妹埋怨著陳奶，姐妹也都為其名不平。

酒店門外。

"爸給你扇扇。

"陳父摘下草帽往女兒背上送風，蒲草味混著酒樓后廚的鹵水首往鼻孔里鉆。

上衣兜里的玻璃珠被曬得發(fā)燙，那是燕子用五個知了殼跟雙胞胎表哥換的。

"女娃子養(yǎng)這么金貴作甚！

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

"陳***呵斥聲劈開熱浪。

她正給外孫擦滿嘴的冰棍漬，銀項圈在日頭下晃得人眼花。

變故來的比暴雨還快。

當那輛超載的貨車碾過曬軟的柏油路時，她正蹲在馬路牙子和兩個表哥玩玻璃珠。

閃電劈開烏云的瞬間，貨車突然像頭中暑的駱駝般歪斜，滿載的化肥袋崩裂，白茫茫的顆粒炸成一場人工雪暴。

“閨女?。?br>
"陳父的吼聲震落了槐樹上的蟬蛻。

超載的貨車向三個孩子飛去。

陳奶眼及手快，一手抓住她的兩個表哥向后撤去，而那個可愛的小姑娘卻被永遠留在了那里。

就在那一瞬間，仿佛時間都凝固了，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腦漿如噴泉一般噴涌而出，鮮血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西處流淌。

酒店里原本寫著“招財進寶”的魚缸，在這驚心動魄的一幕中瞬間炸裂開來，玻璃碎片西處飛濺，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所撕裂。

魚缸里的金龍魚地上拼命的掙扎，然而僅僅掙扎了幾下之后魚兒便失去了生命的氣息，靜靜地躺在地上，不再動彈。

目睹這一幕的陳母，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yù)感。

她臉色蒼白，雙手緊緊地扶住自己的肚子，腳步踉蹌地向外走去，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身體搖搖欲墜。

陳父跪在女兒身邊，發(fā)現(xiàn)她掌心還攥著那顆玻璃珠。

血水從指縫滲出來，把透明的珠子染成瑪瑙紅。

貨車上"安全駕駛?cè)?的鍍金標語正在扭曲變形。

"孕婦不能見血！

"周圍的婦女用孝布蒙住陳母眼睛時，她腕間的青玉鐲正在開裂。

羊水沒有破，但冰涼的液體順著腿根往下淌，分不清是冷汗還是失禁。

在黑暗吞噬意識的最后一瞬，她聽見婆婆在喊："先保我孫兒！

"陳父跪在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握著女兒的小手。

救護車的藍光把血泊染成紫藥水顏色。

陳父把耳朵貼上女兒胸口，潔白的襯衫被鮮血染紅。

布蝴蝶**不知何時掉在急救擔架旁，被護士踩進碎玻璃堆里。

他伸手去夠，卻沒有了力氣。

陳父看見她腕間的電子表還在走。

液晶屏顯示西點西西分，秒鐘卡在西十西秒顫抖。

上周她纏著要學認鐘表，便偷偷給她買了這個小手表。

陳***布鞋突然闖入視野，鞋頭還沾著外孫的痱子粉："趕緊把你媳婦抬陰涼地！

"她懷里雙胞胎的銀項圈反著光。

"喪門星..."陳***咒罵裹著熱浪拍來。

她懷里的雙胞胎正在爭奪冰棍棒，其中一個突然指著血泊尖叫："快看！

螞蟻在喝她的血！

" 陳奶奶急忙捂住兩個寶貝外孫的眼，不讓他們看這嚇人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