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蘭殿的鮫綃帳浸著月華，十二幅蜀錦屏風上的百鳥朝鳳圖未繡完金線，燭火在冰裂紋青瓷香爐上投下細碎光斑。

窗外積雪壓斷竹枝的脆響驚破寂靜，一縷龍涎香混著雪粒從雕花窗隙鉆入，纏上蕭明昭冷汗涔涔的脖頸。

---蕭明昭猛然從錦褥中坐起，織金袖口掃落枕邊玉連環(huán)。

指尖死死扣住床沿，指甲在紫檀木上刮出刺耳鳴響。

她低頭看著完好無損的雙手——沒有城破那日被火舌**的焦黑，沒有為護幼弟折斷的三根指骨，只有鎏金護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殿下！

"青瓷水盆砸在纏枝蓮紋地磚上，雪水漫過茜紅絨毯。

十五歲的檸枝慌得連帕子都抓不穩(wěn)，杏眼里汪著淚撲到榻邊："您魘著了嗎？

奴婢這就去請?zhí)t(yī)......""回來。

"蕭明昭攥住少女溫熱的腕子，力道大得驚心。

前世城樓崩塌時，檸枝被流箭穿透咽喉的慘狀還在眼前晃動，"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

""戌時三刻。

"沉穩(wěn)的女聲從屏風后傳來，青梧捧著鎏金纏枝手爐跪地，"殿下怎么了？

可是因為快要及笄禮想起了先后？

"她髻間的銀蝶步搖分毫未亂，唯有顫抖的睫毛泄露擔憂——這是蕭明昭乳母的女兒，前世為護她被叛軍剁成肉泥。

蕭明昭未答，赤足踩上地磚，寒意從腳底竄上心口。

菱花鏡中映出少女初綻的容顏：珍珠抹額下眉目如畫，鎖骨下方淡粉的朱雀紋尚未被詛咒染紅，仿佛三百年前的血契從未存在。

"取冰鑒來。

"她突然伸手撫鏡，鎏金護甲在鏡面刮出裂痕，"再拿漠北進貢的沙漏——要鑲狼首圖騰的那只。

"---"殿下要沐浴**？

"檸枝抹著淚翻箱倒柜，"孔雀羅的罩衫配月華裙可好？

前日尚服局新送了......""用雪水凈手。

"蕭明昭打斷她，目光掠過青梧捧來的銅盆。

水面倒影突然扭曲，浮現(xiàn)出前世自己心口中箭的模樣——那支刻著北戎狼紋的箭，此刻正鎖在崔珩書房的玄鐵匣里。

青梧突然抓住她浸在水中的手腕："護甲沾了雪水會銹。

"少女聲音輕顫，指腹抹去她掌心不知何時掐出的血痕，"奴婢替您重新綰發(fā)？

"蕭明昭怔怔望著銅盆里漾開的血絲。

前世青梧咽氣前，也是這樣攥著她的手，將染血的虎符塞進她掌心。

"?！?鎏金護甲突然墜地，蕭明昭反手抱住兩個侍女。

青梧僵首了脊背，檸枝的茉莉香混著淚水的咸澀涌進鼻腔。

---"長公主萬安。

"漆金門扉被霍然推開，管事嬤嬤清壹捧著鎏金拜匣立在風口。

她髻間的五蝠簪沾著雪粒，袖口隱約露出崔氏暗衛(wèi)的玄鳥刺青。

"崔家二郎呈禮，說是及笄吉時恐有風雪阻路。

"嬤嬤將冰裂紋玉匣置于案上，裂紋中滲出靛藍色液體，"特獻北疆寒玉朱雀鎮(zhèn)魂，需以......""朱雀血開封？

"蕭明昭冷笑，護甲尖劃過玉匣表面。

前世這尊玉雕在及笄禮上化作利箭，當眾穿透她與幼弟的心臟。

青梧突然按住她的手："奴婢替您試毒。

""不必。

"蕭明昭挑開玉匣暗扣，寒氣瞬間凍結(jié)案上茶湯，"告訴崔珩——"冰晶凝結(jié)的朱雀雙目暴睜，喙部正對她的心口："讓他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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