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蘇門，踏雪而來
此生與天下為敵
雪下得很厚，從白鹿山脈綿延至蘇城腳下，天地一色，唯獨那少年背影，在風(fēng)雪中黑得刺目。
蘇硯背著一只舊包袱，牽著一個瘦小的女孩，沿著沒膝的雪路一步步向前。
他的衣裳破舊，腳上的布靴早己被雪浸濕，硬得像冰石。
他沒說話，也沒停下。
“哥哥……”女孩抬頭看他，小臉凍得通紅，聲音里帶著顫抖，“真的……到了嗎？”
“快了?！?br>
蘇硯輕聲道，“前面那道山門就是蘇家?！?br>
他望著遠方，那里隱隱可見一道高大的影子，牌坊聳立、雕梁畫棟，與這荒寒天地格格不入。
那是蘇家，天下門閥之首、鎮(zhèn)北之王、**欽封的大族。
而他，正是這蘇家主人的私生子。
他們走了整整三天，母親****，便將兄妹托付給了風(fēng)雪與信物。
她臨死前，把一支碧玉簪塞進蘇硯手中，語氣微弱卻堅決：“你帶阿姝去蘇家……你們是蘇硯，是蘇家骨血，他們……不會不認。”
她說完這句話，便永遠閉上了眼睛。
蘇硯當(dāng)時沒有哭，只是跪在冰冷的地上，默默用手抹去母親臉上的雪。
他將母親用破被包好，埋在山后那棵老樹下。
那是母親曾說過的，她與那個男人初遇之地。
他什么都沒說，只背起包袱，牽著妹妹上路。
他不為尊貴，也不圖富貴，只求能給妹妹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這一路上他記下了一個個方向、村落與氣息，也記下了母親口中那個名字——蘇璟寒。
蘇家家主，他的父親。
?蘇家的門前，雪清得像剛洗過一樣，連家兵的甲胄都擦得锃亮。
蘇硯站在門外，抬頭看了那道寫著“鎮(zhèn)北蘇氏”的金漆牌匾一眼，眼中無悲無喜，只將一支簪子遞了過去。
“我姓蘇，我母親是林氏。”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東西?！?br>
家兵接過簪子，皺起眉。
玉簪通體溫潤，雕的是雙龍戲珠，簪尾刻著極細的“蘇”字，這分明是當(dāng)年家主年輕時常佩之物。
“你等著?！?br>
家兵遲疑片刻，轉(zhuǎn)身入府。
蘇硯站在風(fēng)雪中，抱著妹妹，身形筆首得如一桿旗。
不多時，一名中年嬤嬤身穿狐裘走出府門，身后還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護院。
嬤嬤站定，居高臨下地打量他，眼神里滿是不屑與厭惡：“你就是……林氏那**生下的？”
蘇硯沒有回答，只低聲道：“母親臨終前，托我入蘇家?！?br>
“托你？”
嬤嬤冷笑一聲，“你也配？”
她接過玉簪，看了一眼，面色微變，隨即便猛地將簪子折斷，斷口鋒利，血珠從她手心滲出。
“這支簪子，早就該碎了！”
“林氏當(dāng)年勾引家主，是恥辱！
你一個賤種，也敢自稱蘇姓？”
蘇硯身體一震，卻沒吭聲。
“來人，把這兩個野種丟出去，別臟了我蘇家的門楣！”
兩個護院當(dāng)即上前，架起蘇硯與阿姝就往外扔。
“放開我哥哥！”
阿姝哭喊著，拼命掙扎，臉頰貼著蘇硯的肩，一邊被拖走一邊喊。
“哥哥，我們不是來見爹爹的嗎……哥哥……”蘇硯什么也沒說，只死死抱住妹妹，任由他們推搡拖拽。
片刻后，兄妹被扔出蘇府大門，重重摔在雪地中。
門“砰”地關(guān)上，隔絕了風(fēng)雪，也隔絕了他們最后的期盼。
蘇硯撐著爬起，將妹妹摟緊，輕輕為她擦去臉上的雪和淚。
他沒哭，連眼睛都沒紅，只是從雪地里撿起那支被折斷的玉簪，簪身裂成三段，像他們的家，碎得連根骨頭都不剩。
他手心被簪角劃開，血滴落在雪地上，融成一團鮮紅。
他低頭看著那團血，許久，才抬頭望向蘇府那高不可攀的門樓。
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悲、不再是痛，而是冷，是恨，是一把壓著火的刀。
“你們不認我？”
“很好?！?br>
“將來我踏平你們高門府第之時——這姓，我會親手替你們抹掉?！?br>
“林硯?！?br>
他第一次，在心底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風(fēng)雪中，兄妹倆一步步離開蘇家。
蘇硯背著阿姝，走得很慢，手臂早己麻木，眼神卻愈發(fā)沉靜。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遠，也不知道該走到哪里。
城外幾里處有一座廢棄的破廟，是來時他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
他想，那里起碼能遮風(fēng)避雪，或許還能讓妹妹撐過這一夜。
廟門破舊，一腳踹開，滿是塵土。
殿中供臺早己倒塌，神像只剩半張臉，眼窩空空。
蘇硯把妹妹放下，又找到些干草和斷木，把能拆的舊桌椅都拆了，堆到一起。
他翻出火石，一次又一次敲打著。
“咔——咔——咔。”
火星飛濺，終于落在草絨里。
火光微弱地燃起，照亮廟里兩個小小的人影。
阿姝靠在蘇硯懷里，臉色泛白，手腳冰涼，卻強撐著不哭。
“哥……他們不要我們，是不是我不好？”
她聲音像蚊子一樣。
蘇硯輕輕搖頭，把妹妹更緊地裹進懷里：“是他們不配?！?br>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自己都冷得幾乎要失去知覺了。
可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倒下了，阿姝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風(fēng)太大，廟門哐哐響著。
夜越來越黑，雪越來越重。
忽然間，一道蒼老的身影出現(xiàn)在廟門外。
“硯兒——阿姝——”是一個老人，裹著破舊棉襖，臉凍得通紅，懷里還抱著一小捆柴火。
“舅舅！”
蘇硯站起身，聲音微顫。
林老頭，是他們**親哥哥，也是他們兄妹為數(shù)不多的親人。
“我怕你們挨凍，趕緊上山找了些柴。”
他說著把柴加到火堆里，火苗一下子竄高了許多。
“舅舅你別來了，山上冷……”蘇硯喃喃。
“**死前托我一件事，就是護住你們?！?br>
老人坐在一旁，手抖著拿出一個小布包，“還有點干糧，你們吃?！?br>
蘇硯接過來，打開，是半塊饃和一點咸菜干。
他沒舍得動，掰了兩小塊遞給妹妹，又把一口熱水喂下去。
林老頭看著兄妹倆，嘴角帶著一絲笑：“活著就好，硯兒，你是男子漢，要護著阿姝……”他說著說著，靠在廟壁上，閉上了眼睛。
夜深了，火光在廟中搖曳。
?天亮了。
風(fēng)停了，雪也停了。
蘇硯醒來，發(fā)現(xiàn)妹妹睡在懷里，小臉蒼白但呼吸均勻。
他松了口氣，正想轉(zhuǎn)身叫舅舅起床，卻忽然發(fā)現(xiàn)老人一動不動，身上蓋著薄雪。
“舅舅？”
他試探著叫了聲，聲音里帶著一點不安。
他站起身，輕輕推了推老人肩膀。
冰冷，僵硬，沒有回應(yīng)。
蘇硯的瞳孔猛地一縮。
老人坐著的姿勢沒變，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根燒了一半的柴火，像是在怕火滅了他們會冷。
他只是……坐著凍死了。
蘇硯跪下，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你為什么要來……”他喃喃著，聲音發(fā)顫，“你若不來，或許還能活著……你怎么舍得丟下我……娘走了，你也走了……”他低下頭，伏在老人冰冷的膝頭，像個再也撐不住的孩子，崩潰哭出聲來。
阿姝醒了，看到這一幕，也再也忍不住，撲過來抱住哥哥和舅舅的**，一起哭成一團。
雪靜靜落著，火堆熄滅，破廟中只剩兩個孩子與一具老人遺體。
這個世界，終究什么都沒給他們留下，除了痛苦。
?蘇硯將舅舅埋在廟后那棵老柏樹下。
他沒有棺木，也沒有祭品，只用雙手一鏟一鏟挖出冰冷的土。
埋葬完最后一把土?xí)r，他跪在雪中，重重磕了三個頭。
血從額上滲出，與地上的血雪混在一起。
他眼睛紅得像鬼，聲音卻無比平靜：“舅舅，娘走了你不放心，現(xiàn)在你也走了?！?br>
“那我告訴你，從今以后，我不再求人、不再信親、不再認姓?！?br>
“我蘇硯——”他抬起頭，望著遠方蘇家方向，咬牙低吼：“此生與天下為敵?！?br>
蘇硯背著一只舊包袱，牽著一個瘦小的女孩，沿著沒膝的雪路一步步向前。
他的衣裳破舊，腳上的布靴早己被雪浸濕，硬得像冰石。
他沒說話，也沒停下。
“哥哥……”女孩抬頭看他，小臉凍得通紅，聲音里帶著顫抖，“真的……到了嗎？”
“快了?！?br>
蘇硯輕聲道，“前面那道山門就是蘇家?！?br>
他望著遠方，那里隱隱可見一道高大的影子，牌坊聳立、雕梁畫棟，與這荒寒天地格格不入。
那是蘇家，天下門閥之首、鎮(zhèn)北之王、**欽封的大族。
而他，正是這蘇家主人的私生子。
他們走了整整三天，母親****，便將兄妹托付給了風(fēng)雪與信物。
她臨死前，把一支碧玉簪塞進蘇硯手中，語氣微弱卻堅決：“你帶阿姝去蘇家……你們是蘇硯，是蘇家骨血，他們……不會不認。”
她說完這句話，便永遠閉上了眼睛。
蘇硯當(dāng)時沒有哭，只是跪在冰冷的地上，默默用手抹去母親臉上的雪。
他將母親用破被包好，埋在山后那棵老樹下。
那是母親曾說過的，她與那個男人初遇之地。
他什么都沒說，只背起包袱，牽著妹妹上路。
他不為尊貴，也不圖富貴，只求能給妹妹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這一路上他記下了一個個方向、村落與氣息，也記下了母親口中那個名字——蘇璟寒。
蘇家家主，他的父親。
?蘇家的門前，雪清得像剛洗過一樣，連家兵的甲胄都擦得锃亮。
蘇硯站在門外，抬頭看了那道寫著“鎮(zhèn)北蘇氏”的金漆牌匾一眼，眼中無悲無喜，只將一支簪子遞了過去。
“我姓蘇，我母親是林氏。”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東西?！?br>
家兵接過簪子，皺起眉。
玉簪通體溫潤，雕的是雙龍戲珠，簪尾刻著極細的“蘇”字，這分明是當(dāng)年家主年輕時常佩之物。
“你等著?！?br>
家兵遲疑片刻，轉(zhuǎn)身入府。
蘇硯站在風(fēng)雪中，抱著妹妹，身形筆首得如一桿旗。
不多時，一名中年嬤嬤身穿狐裘走出府門，身后還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護院。
嬤嬤站定，居高臨下地打量他，眼神里滿是不屑與厭惡：“你就是……林氏那**生下的？”
蘇硯沒有回答，只低聲道：“母親臨終前，托我入蘇家?！?br>
“托你？”
嬤嬤冷笑一聲，“你也配？”
她接過玉簪，看了一眼，面色微變，隨即便猛地將簪子折斷，斷口鋒利，血珠從她手心滲出。
“這支簪子，早就該碎了！”
“林氏當(dāng)年勾引家主，是恥辱！
你一個賤種，也敢自稱蘇姓？”
蘇硯身體一震，卻沒吭聲。
“來人，把這兩個野種丟出去，別臟了我蘇家的門楣！”
兩個護院當(dāng)即上前，架起蘇硯與阿姝就往外扔。
“放開我哥哥！”
阿姝哭喊著，拼命掙扎，臉頰貼著蘇硯的肩，一邊被拖走一邊喊。
“哥哥，我們不是來見爹爹的嗎……哥哥……”蘇硯什么也沒說，只死死抱住妹妹，任由他們推搡拖拽。
片刻后，兄妹被扔出蘇府大門，重重摔在雪地中。
門“砰”地關(guān)上，隔絕了風(fēng)雪，也隔絕了他們最后的期盼。
蘇硯撐著爬起，將妹妹摟緊，輕輕為她擦去臉上的雪和淚。
他沒哭，連眼睛都沒紅，只是從雪地里撿起那支被折斷的玉簪，簪身裂成三段，像他們的家，碎得連根骨頭都不剩。
他手心被簪角劃開，血滴落在雪地上，融成一團鮮紅。
他低頭看著那團血，許久，才抬頭望向蘇府那高不可攀的門樓。
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悲、不再是痛，而是冷，是恨，是一把壓著火的刀。
“你們不認我？”
“很好?！?br>
“將來我踏平你們高門府第之時——這姓，我會親手替你們抹掉?！?br>
“林硯?！?br>
他第一次，在心底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風(fēng)雪中，兄妹倆一步步離開蘇家。
蘇硯背著阿姝，走得很慢，手臂早己麻木，眼神卻愈發(fā)沉靜。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遠，也不知道該走到哪里。
城外幾里處有一座廢棄的破廟，是來時他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
他想，那里起碼能遮風(fēng)避雪，或許還能讓妹妹撐過這一夜。
廟門破舊，一腳踹開，滿是塵土。
殿中供臺早己倒塌，神像只剩半張臉，眼窩空空。
蘇硯把妹妹放下，又找到些干草和斷木，把能拆的舊桌椅都拆了，堆到一起。
他翻出火石，一次又一次敲打著。
“咔——咔——咔。”
火星飛濺，終于落在草絨里。
火光微弱地燃起，照亮廟里兩個小小的人影。
阿姝靠在蘇硯懷里，臉色泛白，手腳冰涼，卻強撐著不哭。
“哥……他們不要我們，是不是我不好？”
她聲音像蚊子一樣。
蘇硯輕輕搖頭，把妹妹更緊地裹進懷里：“是他們不配?！?br>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自己都冷得幾乎要失去知覺了。
可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倒下了，阿姝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風(fēng)太大，廟門哐哐響著。
夜越來越黑，雪越來越重。
忽然間，一道蒼老的身影出現(xiàn)在廟門外。
“硯兒——阿姝——”是一個老人，裹著破舊棉襖，臉凍得通紅，懷里還抱著一小捆柴火。
“舅舅！”
蘇硯站起身，聲音微顫。
林老頭，是他們**親哥哥，也是他們兄妹為數(shù)不多的親人。
“我怕你們挨凍，趕緊上山找了些柴。”
他說著把柴加到火堆里，火苗一下子竄高了許多。
“舅舅你別來了，山上冷……”蘇硯喃喃。
“**死前托我一件事，就是護住你們?！?br>
老人坐在一旁，手抖著拿出一個小布包，“還有點干糧，你們吃?！?br>
蘇硯接過來，打開，是半塊饃和一點咸菜干。
他沒舍得動，掰了兩小塊遞給妹妹，又把一口熱水喂下去。
林老頭看著兄妹倆，嘴角帶著一絲笑：“活著就好，硯兒，你是男子漢，要護著阿姝……”他說著說著，靠在廟壁上，閉上了眼睛。
夜深了，火光在廟中搖曳。
?天亮了。
風(fēng)停了，雪也停了。
蘇硯醒來，發(fā)現(xiàn)妹妹睡在懷里，小臉蒼白但呼吸均勻。
他松了口氣，正想轉(zhuǎn)身叫舅舅起床，卻忽然發(fā)現(xiàn)老人一動不動，身上蓋著薄雪。
“舅舅？”
他試探著叫了聲，聲音里帶著一點不安。
他站起身，輕輕推了推老人肩膀。
冰冷，僵硬，沒有回應(yīng)。
蘇硯的瞳孔猛地一縮。
老人坐著的姿勢沒變，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根燒了一半的柴火，像是在怕火滅了他們會冷。
他只是……坐著凍死了。
蘇硯跪下，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你為什么要來……”他喃喃著，聲音發(fā)顫，“你若不來，或許還能活著……你怎么舍得丟下我……娘走了，你也走了……”他低下頭，伏在老人冰冷的膝頭，像個再也撐不住的孩子，崩潰哭出聲來。
阿姝醒了，看到這一幕，也再也忍不住，撲過來抱住哥哥和舅舅的**，一起哭成一團。
雪靜靜落著，火堆熄滅，破廟中只剩兩個孩子與一具老人遺體。
這個世界，終究什么都沒給他們留下，除了痛苦。
?蘇硯將舅舅埋在廟后那棵老柏樹下。
他沒有棺木，也沒有祭品，只用雙手一鏟一鏟挖出冰冷的土。
埋葬完最后一把土?xí)r，他跪在雪中，重重磕了三個頭。
血從額上滲出，與地上的血雪混在一起。
他眼睛紅得像鬼，聲音卻無比平靜：“舅舅，娘走了你不放心，現(xiàn)在你也走了?！?br>
“那我告訴你，從今以后，我不再求人、不再信親、不再認姓?！?br>
“我蘇硯——”他抬起頭，望著遠方蘇家方向，咬牙低吼：“此生與天下為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