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泥地透過單薄的襯衫侵蝕著夏秋碩的體溫。
時間在地下室失去了意義,只有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像一只永不瞑目的眼睛,注視著這場沉默的角力。
他嘗試活動手腕,塑料扎帶己經(jīng)勒出深紅色的痕跡,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帶來尖銳的疼痛。
鎖骨處的刀傷結了薄痂,稍微轉動脖子就會撕裂傷口。
但更令他不安的是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畫面——吳彥杰給他換藥時,手指不經(jīng)意劃過他頸側的那一絲顫抖。
那不像一個冷酷復仇者的觸碰。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胡笳那種精確到毫秒的高跟鞋節(jié)奏,而是更沉重的軍靴聲。
門鎖轉動,吳彥杰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今天他換了一件黑色緊身T恤,勾勒出飽滿的胸肌輪廓。
"吃飯。
"聲音依然冷硬,但托盤上多了一盒消炎藥。
夏秋碩注視著這個年輕男人——二十五六歲,左眉的疤痕給他剛毅的面容增添了一分野性,右手虎口處的蛇形紋身隨著肌肉起伏如同活物。
"謝謝。
"他故意放軟聲線,像多年前在大學**會上那樣。
吳彥杰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塑料托盤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
他蹲下身解開夏秋碩右手的束縛,動作比昨天輕柔了許多。
"你認識我。
"夏秋碩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注意到吳彥杰頸間掛著一個小小的銀色口琴吊墜——2012年哈佛商學院新年晚會的紀念品,限量五十個。
"2012年哈佛商學院新年晚會,你是服務生。
"吳彥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變成更深的憤怒。
"閉嘴吃飯。
"他退到安全距離,右手按在腰間的***上,但指節(jié)發(fā)白。
夏秋碩緩慢活動僵硬的手指,拿起水瓶。
水溫依然令人不悅,但今天里面加了一片檸檬——他大學時期**后必喝的飲品。
"那天我**的主題是《商業(yè)倫理與人性邊界》,結束后有個服務生送了我一張手寫紙條..."他故意停頓,"上面用德語寫著你的眼睛像波羅的海的夏天。
"吳彥杰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喉結上下滾動。
"我說了,閉嘴。
"聲音卻失去了力道。
"紙條背面畫了一個小口琴。
"夏秋碩繼續(xù)道,目光鎖定對方頸間的吊墜,"就像你現(xiàn)在戴的這個。
"托盤突然翻倒,水灑了一地。
吳彥杰像頭受傷的野獸般撲上來,揪住夏秋碩的衣領,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夏秋碩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氣息,混合著某種藥膏的苦澀。
"你以為這是什么?
重逢戲碼?
"吳彥杰的聲音嘶啞,熱氣噴在夏秋碩臉上,"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么活過來的嗎?
看著胡家血流成河的照片入睡,每天訓練到吐就為了有一天能親手——"他突然剎住,松開夏秋碩,踉蹌后退幾步,用力抹了把臉。
"十分鐘后我來收托盤。
"轉身時,軍靴踢翻了地上的水瓶。
門關上后,夏秋碩長舒一口氣。
他的試探得到了超預期的回應——吳彥杰不僅認識他,還曾對他懷有特殊感情。
而這個感情,顯然與對胡笳的忠誠形成了痛苦的沖突。
他彎腰撿起塑料勺,借著動作掃視地面。
今天的新發(fā)現(xiàn)是墻角一塊松動的磚塊,后面似乎有空間。
但更令他在意的是地板上的音符刻痕——昨天他以為是肖邦,今天角度變化后,他認出那是《胡笳十八拍》的開頭小節(jié)。
胡笳。
一個用古樂器命名現(xiàn)代女孩的奇怪選擇。
記憶的迷霧突然散開一角...***2009年8月15日,暴雨如注。
十西歲的胡笳蜷縮在衣柜里,透過百葉門縫看著父親溫明遠倒在血泊中,母親被黑衣人按在墻上。
她咬著手腕上的舊傷,鮮血染紅了藍色裙擺。
"芯片設計圖在哪里?
"黑衣人逼問。
"我...不知道..."母親艱難地回答。
"溫夫人,別固執(zhí)了。
"客廳傳來夏**溫和的聲音,"我們只要設計圖,不會傷害笳笳。
她畢竟也算我們夏家的..."一聲悶響,母親倒地。
胡笳的嗚咽引來了注意,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廚房傳來玻璃破碎聲。
"后門!
有人跑了!
"混亂中,管家老周捂住胡笳的嘴,推開衣柜暗格。
他塞給她一個布包:"去**,永遠別回來!
"胡笳在黑暗的密道中爬行,身后傳來老周的慘叫。
**里的舊貨車旁,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一個滿身是血的少年——吳彥杰,胡家司機的兒子,胸口插著玻璃碎片。
"救...我..."少年抓住她的腳踝。
胡笳本可以踢開他獨自逃命。
但她看著少年頸間搖晃的口琴吊墜,想起了音樂課上唯一的朋友。
她咬牙拖起比自己高大的少年,塞進貨車后座。
雨幕中,貨車像艘破船艱難前行。
后視鏡里,夏**站在二樓窗口,悠閑品茶,身旁站著個穿校服的少年——夏秋碩,他手里拿著什么東西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回憶愉快嗎?
"胡笳的聲音將夏秋碩拉回現(xiàn)實。
她今天穿了件高領黑色毛衣,襯得膚色如雪,灰藍色的虹膜在燈光下像兩片凍湖。
"你救了他。
"夏秋碩首視她的眼睛,"當年你本可以獨自逃命,卻冒險帶上了重傷的吳彥杰。
"胡笳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皮質筆記本啪地掉在地上。
"你怎么..."她隨即恢復冷靜,"阿杰話太多了。
""不是他告訴我的。
"夏秋碩示意地上的音符刻痕,"《胡笳十八拍》,你父親最愛的曲子。
他經(jīng)常在家里舉辦音樂沙龍,你和吳彥杰就是在那里認識的,對嗎?
"胡笳撿起筆記本,手指關節(jié)發(fā)白。
"聰明。
"她冷笑,"但聰明人死得更快。
""為什么放過我?
"夏秋碩突然問。
"什么?
""十二年前那個雨夜,你從后視鏡里看到了我站在父親身邊。
"夏秋碩聲音低沉,"我手里拿的是你落下的音樂盒,上面刻著笳笳十歲生日快樂。
你為什么不來找我報仇?
"胡笳像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
夏秋碩注意到她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腕內側——那里應該有一個W形的疤痕。
"因為..."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動搖,"因為我知道那天你試圖阻止你父親。
我看到了你跪下來求他..."她猛地轉身,"吳彥杰會來給你換藥。
"門關上后,夏秋碩閉上眼睛。
記憶如潮水涌來——十二年前那個雨夜,他確實跪下來求父親放過胡家,卻被保鏢拖走。
而父親書房上鎖的抽屜里,除了琴譜和照片,還有一份DNA檢測報告...頭頂燈泡突然閃爍,燈罩內側的刻字在光線變化中顯現(xiàn):"當真相沉睡時,正義必須保持清醒。
"這字跡...夏秋碩突然意識到,這不是胡笳的筆跡,而是***的字跡!
這個地下室,與***二十年前的"意外死亡"有關?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兩個人的。
門開后,吳彥杰拿著醫(yī)藥箱走進來,身后跟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陌生男人,手里拿著注射器。
"老板說加快進度。
"眼鏡男冷冷地說。
吳彥杰擋在夏秋碩前:"他的傷口感染了,需要先處理。
""讓開。
"眼鏡男舉起注射器,"夜梟先生等不及了。
"夜梟?
夏秋碩記下這個名字。
就在眼鏡男逼近時,吳彥杰突然出手,一記手刀精準擊中對方頸部。
眼鏡男軟綿綿地倒下。
"為什么?
"夏秋碩輕聲問。
吳彥杰跪下來處理他的傷口,沒有抬頭。
"十二年前那場雨里,有人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他的聲音沙啞,"但七年前的哈佛禮堂,有人給了我第一個夢想。
"他從頸間取下口琴吊墜,塞進夏秋碩手心。
"胡笳不知道這個。
"手指在夏秋碩掌心多停留了一秒,"里面有你當年**的片段...我一首..."門外突然傳來警報聲。
吳彥杰臉色大變,迅速起身。
"他們發(fā)現(xiàn)眼鏡蛇失蹤了。
"他飛快地解開夏秋碩腳上的束縛,"聽著,胡笳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復仇者,她..."門被猛地踢開。
胡笳站在門口,手中槍口對準吳彥杰的心臟。
"叛徒。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我救了你,你卻背叛我?
"吳彥杰緩緩舉起雙手。
"我沒有背叛你,笳姐。
"他聲音溫柔,"我只是不想你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槍口微微顫抖。
夏秋碩看到胡笳眼中閃過的掙扎,也看到吳彥杰背在身后的手對他做的逃生手勢。
口琴吊墜在他手心發(fā)燙,里面藏著什么?
就在這時,整個地下室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善良小面包的《秋月群像小故事》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夏秋碩修長的手指松了松深藍色領帶的結,那是一條愛馬仕的絲綢領帶,顏色如同午夜時分的海面。他的指尖在會議桌上有節(jié)奏地輕叩著,每一次敲擊都精確地間隔0.8秒——這是他在哈佛商學院讀書時就養(yǎng)成的習慣,用來控制討論節(jié)奏的無形指揮棒。窗外,暮色己經(jīng)籠罩了整個城市,夏氏集團總部大樓的燈火卻依然通明,五十八層的玻璃幕墻在夜色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如同黑夜中一座發(fā)光的金字塔,俯視著腳下螻蟻般的車流。"第三季度的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