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只剩下陸云恒一個人。

時鐘指向凌晨1:17，顯示屏的藍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陸云恒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正準備保存文檔，突然發(fā)現(xiàn)屏幕上的數(shù)字開始蠕動。

不是比喻。

Excel表格里的那些數(shù)字真的像被加熱的蠟一樣軟化、流動，互相交融又分離。

他猛地后仰，椅子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眨眼的瞬間，一切恢復正常。

“*?！?br>
陸云恒把掌心按在額頭上，濕冷的觸感提醒他出了一身冷汗。

連續(xù)加班三周的后果終于顯現(xiàn)了嗎？

他關上電腦，環(huán)顧西周。

空蕩蕩的辦公區(qū)在夜間照明下顯得陌生而詭異。

突然，一個可怕的發(fā)現(xiàn)擊中了他——他無法在腦海中完整拼湊出任何一位同事的臉。

試著想象張煜的樣子，只有模糊的輪廓，五官像被水浸濕的水彩畫一樣暈染開來，嚇得陸云恒連忙跑出了門。

電梯下行的三十秒里，陸云恒緊盯著鏡面轎廂中的自己，他總覺得那個倒影會突然做出不同的動作……真是可怕，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到走出大廈，接觸到夜間的涼風，他才稍微放松下來。

回家的路上要經(jīng)過五個路口。

在第三個紅綠燈處，一只黑貓從右側巷子竄出，靈巧地穿過馬路，消失在對面垃圾桶后。

陸云恒駐足看了會兒，繼續(xù)前行。

三百米后，在完全相同的路口布局前，同樣的事情發(fā)生了——同一只黑貓以完全相同的姿態(tài)從右側竄出，連尾巴擺動的頻率都分毫不差。

陸云恒的血液瞬間凝固。

“巧合吧...”他喃喃自語，腳步卻不自覺加快。

更恐怖的是，當?shù)谌齻€完全相同的路口出現(xiàn)時，他己經(jīng)提前舉起手機準備拍攝。

黑貓如期而至，這次他甚至看清了貓左耳上的缺口形狀。

視頻回放顯示，拍攝時間是連續(xù)的，地理位置確實在變化。

“巧合，一定是巧合吧……說不定這只貓是三胞胎呢……哈哈”不過，話說……貓有三胞胎嗎？

應該是有的吧？

他強迫自己相信這個解釋，盡管在這條走了兩年的回家路上迷路本身就荒謬至極。

幸好，陸云恒走出這個入口時就沒再發(fā)生這種事了。

到了公寓樓前，新來的門衛(wèi)朝他點頭微笑：“晚上好，小陸，最近過得怎么樣？”

陸云恒僵在原地。

他確信從未見過這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更沒告訴過對方自己的姓氏。

“我們...認識？”

門衛(wèi)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上周剛入職時您還幫我搬過行李，忘了嗎？”

見陸云恒不說話，他補充道，“我記性特別好，記得每位住戶的樣子?！?br>
陸云恒正從害怕中緩過來，隨便應了一聲“啊……可能是我忘了吧，最近工作太多了，我先走啦?！?br>
說完，就匆匆離開。

電梯里，陸云恒反復回憶，確定自己絕對沒有幫什么門衛(wèi)搬過行李。

要么對方認錯人，要么...要么是他的記憶出了問題。

公寓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格外刺耳。

開燈后，陸云恒做了件從未做過的事——他仔細檢查了每個房間，確認沒有入侵痕跡。

冰箱里的啤酒少了一罐，但他記不清是自己喝的還是別人動的。

“算了，不想了，洗個澡早點兒睡吧，明天我就會好的?！?br>
陸云恒這樣安慰自己，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淋浴時，熱水沖刷著緊繃的神經(jīng)。

陸云恒閉上眼睛，感受水流劃過臉龐的觸感。

這是真實的，至少這一點無可置疑。

當他關掉水龍頭，抹去鏡面上的霧氣時，發(fā)現(xiàn)自己在哭。

嗯？

怎么么要哭呢……不對……我哭了嗎？

陸云恒連忙停下自己的想法，扭頭不看鏡子，敷衍的沖了一下后就連忙沖出了浴室。

第一次，他對自己的家有了陌生的感覺。

陸云恒害怕的鉆進被窩，把自己蜷縮在被子里，等他覺得好點兒的時候才好露出腦袋。

躺在床上，手機突然震動。

一條沒有發(fā)件人信息的空白短信。

陸云恒皺眉刪除，卻在打開備忘錄時發(fā)現(xiàn)一條不屬于自己的記錄：”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第7個人“記錄時間顯示是昨天凌晨3點——那個時間段他明明在熟睡。

陸云恒又把腦袋縮進被子里，不管還亮著的手機，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窗外，月光被云層遮蔽的瞬間，整座城市的燈光微妙地閃爍了一下，就像老式顯示器刷新率不足時的抖動。

陸云恒沒有看見這一幕，他正死死盯著天花板，思考著自己是不是正在經(jīng)歷一場緩慢的、優(yōu)雅的精神崩潰。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只耳上有缺口的黑貓正蹲在對面樓頂，琥珀色的眼睛倒映著陸云恒的窗戶，瞳孔中流動著類似數(shù)據(jù)流的藍色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