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shù)室的石膏像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江念初踮著腳去夠儲物柜頂層的鈦白顏料，帆布鞋底在地板上蹭出細(xì)碎的聲響。

停電來得突然，整棟教學(xué)樓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了窗外漏進(jìn)的月光，將大衛(wèi)雕像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邊。

“有人嗎？”

她試探性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畫室里蕩出回音。

回應(yīng)她的是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

江念初屏住呼吸，循著聲音望去——畫室盡頭的儲物間的門縫下，漏出了一絲微弱的藍(lán)光。

她緊緊攥著炭筆，輕手輕腳地慢慢靠近，猛地推開門——許知寒正半蹲在地上，手里握著一枚小型的電磁鐵，周圍散落著幾枚回形針，懸浮在半空中微微顫動。

他抬起頭，藍(lán)光映在了臉上，襯得眉眼格外的清晰。

“……你在做什么？”

江念初愣住。

“驗證洛倫茲力?！?br>
許知寒語氣十分的平靜，仿佛深夜在美術(shù)室做電磁實驗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指尖輕撥，一枚回形針在空中劃出弧線，“斷電后磁場不穩(wěn)定，剛好可以觀測衰減曲線?！?br>
江念初的視線落在他手邊的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中間，夾著一幅極簡的速寫，隱約能看的出是櫻花樹的輪廓。

“你在畫畫計算？”

她脫口而出。

許知寒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草稿紙翻面，蓋住了那幅畫。

“只是輔助計算?！?br>
他說。

月光偏移，照亮了他耳后的一小片皮膚。

江念初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耳廓上有一顆很淡的痣，位置恰好是素描**理論里的“視覺黃金點”。

她鬼使神差地摸向口袋里的速寫本。

“別動?！?br>
許知寒突然開口。

江念初僵住。

“你身后。”

他站起身，朝她走來，“石膏像的影子。”

她回頭，發(fā)現(xiàn)月光透過大衛(wèi)雕像，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陰影，而影子的盡頭——恰好連接著她的腳尖。

“光的首線傳播?！?br>
許知寒停在她半步之外，聲音很低，“但如果你站在這個角度……”他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往左帶了半步。

影子斷了。

江念初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許知寒的手指很涼，像他袖口沾著的夜露，可觸碰的瞬間，她皮膚下的血液卻莫名加速流動。

“……為什么？”

她聽見自己問。

許知寒收回手，插回兜里。

“因為現(xiàn)在，光必須繞開你?！?br>
他的聲音很淡，卻讓江念初想起櫻花墜落時，那0.3秒的靜止。

月光又一次重新流淌進(jìn)來，許知寒彎腰撿起電磁鐵，在藍(lán)光熄滅的瞬間，江念初看見他校服領(lǐng)口下，鎖骨邊緣有一道未干的墨跡——像是鋼筆漏墨，又像是誰不小心蹭上去的炭筆痕。

她捏緊了速寫本，心跳聲在黑暗里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校園廣播里傳來聲音：“各位同學(xué)，剛剛是臨時跳閘，現(xiàn)在電力己恢復(fù)?！?br>
話音剛落，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美術(shù)室。

許知寒首起身子，轉(zhuǎn)頭看向江念初，燈光下，她臉頰緋紅，眼神慌亂又帶著一絲羞澀。

江念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下頭，手中的速寫本不小心掉落在地。

許知寒彎腰幫她撿起，看到速寫本上畫著的正是自己，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嘴角微微上揚。

“你畫得很好。”

許知寒把速寫本遞給她。

江念初接過本子，心跳得更快了，她鼓起勇氣說：“許知寒，我……我覺得你剛剛的實驗和解釋都好厲害?！?br>
許知寒看著她，認(rèn)真地說：“其實我也覺得你畫畫的時候很有魅力?！?br>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彌漫著甜蜜的氣息。

窗外，月光與燈光交織，仿佛也在為這份青澀的心動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