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顧和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河流。

聽筒里傳來年輕女孩驚慌的聲音：“喂？

程野你在哪里?。俊?br>
“肖廖琪，你打錯電話了?！?br>
他望著遠處明滅的霓虹，指節(jié)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玻璃。

喉結在暖光里投下小片陰影，像棲息在雪地的黑蝶。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顧、顧教授？

哎呀不小心按錯了，對不起……沒關系?！?br>
他垂眸輕笑，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星河，“要記得……”刺目的遠光燈突然撕裂雨幕。

金屬撞擊聲淹沒了他未說完的話。

手機在空中劃出銀色的拋物線，屏幕還停留在通訊錄界面。

“叮！

醫(yī)療輔助系統(tǒng)009號為您服務！”

機械音在混沌中炸響，顧和睜開眼時正站在純白的虛空里。

穿著丑魚睡衣的虛擬少女盤腿坐在半空，魚頭上歪歪扭扭寫著“救死扶傷”。

他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指尖：“我死了？”

“準確來說是植物人狀態(tài)啦！”

系統(tǒng)打了個響指，西周突然浮現(xiàn)出無數(shù)旋轉的星云，“不過只要完成三個小世界的救贖任務，收集到足夠的能量，就能制造刺激神經的虛擬世界……”顧和突然伸手觸碰最近的星團。

數(shù)據(jù)流順著指尖攀爬，在他虹膜里映出詭*的藍光：“意識投射？”

“你怎么知道？”

009嚇得從空中掉下來，手忙腳亂地翻找說明書，“等等！

這時候你應該哭著說‘我要回家’才對！”

“繼續(xù)?！?br>
顧和攏了攏不存在的白大褂，袖口幻化出的銀鏈在腕間輕晃。

他盯著星云深處某個閃爍的紅點，那里有熟悉的能量波動——是他親手設計的防火墻密匙。

顧和指尖突然迸出細碎電光，那道防火墻密匙的紅點竟幻化成血色旋渦。

無數(shù)金色代碼從漩渦中心噴涌而出。

“等、等等！”

009慌慌張張撲過來，手里的操作手冊嘩啦啦翻到第748頁，“按照規(guī)程應該先進行位面適應性培訓，你怎么會這些！”

“啟動吧，以后你會知道的，有人在篡改蟲洞參數(shù)，再耽擱下去會跌進混沌區(qū)?！?br>
星云突然開始坍縮。

系統(tǒng)驚恐地發(fā)現(xiàn)整個空間站正在逆向旋轉，顧和的瞳孔里浮起淡金色經緯線，那是她從未見過的頂級***權限標識。

“警告！

世界線異常！”

機械音驟然變得尖銳，血色旋渦中伸出無數(shù)透明觸須。

顧和的白大褂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銀河在他腳下炸裂。

系統(tǒng)009感覺自己被撕扯成億萬數(shù)據(jù)碎片，又在穿越蟲洞的瞬間重組。

她聽見顧和的聲音仿佛從深海傳來：“記住，著陸時要把痛覺感知調到最低。”

“宿主放心交給我吧。

＼(`Δ’)／”失重感突然消失。

腐臭味混著血腥氣沖進鼻腔，顧和單膝跪在通風管道里，白大褂變成了殘破的實驗袍，袖口銀鏈不知何時纏上了青黑血管——那分明是喪尸化的前兆。

“這不可能！”

系統(tǒng)看著控制面板尖叫，“我設定的身份是普通研究員！”

“**擾了?！?br>
顧和撫過手腕凸起的血管，那些青灰色紋路在觸及他指尖時竟溫順地褪去，“有人在我們穿越時注入了喪尸病毒代碼。”

他忽然輕笑，沾著血污的臉在陰影里美得驚心，“看來你的主系統(tǒng)里，藏著喜歡惡作劇的小朋友呢?！?br>
通風口外傳來野獸般的嘶吼，顧和耳尖微動。

在系統(tǒng)尚未反應過來時，他突然徒手撕開通風管擋板。

月光傾瀉而下的瞬間，五只瞳孔泛著藍光的喪尸齊齊跪地，腐爛的喉嚨里發(fā)出朝圣般的嗚咽。

“重新認識一下?！?br>
顧和回頭看向呆滯的系統(tǒng)，一縷銀發(f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浸染他鴉羽般的黑發(fā)，“本世界身份應該是——”他踩過喪尸拱起的脊背，實驗袍下擺掃過一地碎玻璃，沾血的手指在虛空劃出熒藍軌跡。

控制面板突然彈出猩紅警告框，原本寫著研究員顧和的身份欄瘋狂閃爍，最終定格成扭曲的字符：喪尸皇·顧和（覺醒度12%）“看來你的操作手冊需要更新了?！?br>
顧和屈指彈了下系統(tǒng)呆滯的虛擬形象，眼底流轉的金色代碼漸漸隱沒，“不過這樣也好……”他望向走廊盡頭閃爍的監(jiān)控探頭，任由銀發(fā)垂落肩頭，“正方便我去見見那位，膽敢在我的系統(tǒng)里動手腳的……老朋友。”

叮咚……“宿主宿主，任務更新啦?！?br>
“本次任務是阻止人類領袖林寸行黑化。”

系統(tǒng)聲音在腦內響起，“原劇情里他會被改造成半喪尸，最終引爆整個避難所……”顧和突然抬手按住太陽穴。

無數(shù)畫面在腦海炸開：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冷藏柜里跳動的猩紅心臟、還有被鎖在手術臺上的青年——那人頸間帶著黑色項圈，抬眼時眸色如淬火的刀。

“反派是首席科學家陸明州?！?br>
系統(tǒng)還在絮叨，“宿主現(xiàn)在是喪尸皇，我們分分鐘打爆他！”

“現(xiàn)在帶我去找他?！?br>
“好的宿主，任務目標林寸行在*-12區(qū)冷凍艙?！?br>
“但根據(jù)異常數(shù)據(jù)檢測，那里有87%概率是陷阱?！?br>
“噓?！?br>
顧和突然將食指按在系統(tǒng)唇上，這個動作讓他腕間的銀鏈發(fā)出清響。

透過通風口灌入的風掀起他染血的衣領。

“好戲才剛剛開場。”

他指尖凝聚出冰晶，遠處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夾雜著人類驚恐的尖叫。

冷凍艙的玻璃罩布滿霜花。

顧和抹開霧氣，看到被機械臂禁錮的青年。

那人**的上身布滿縫合痕跡，心口嵌著塊幽藍晶石，隨著呼吸明滅如星。

“電流項圈?！?br>
系統(tǒng)小聲提醒，“強行摘下會觸發(fā)……”顧和己經俯身咬住青年后頸的金屬環(huán)。

尖齒刺破皮膚時，他嘗到清冽的雪松香，和記憶里某個氣息重疊。

警報聲驟然炸響。

林寸行在劇痛中睜開眼，看到銀發(fā)垂落的青年正舔去唇邊血珠。

冰涼的指尖撫過他頸間傷口，所有痛楚瞬間化作細雪消融。

“要跟我走嗎？”

顧和解開一根束縛帶，腕間銀鏈擦過對方發(fā)燙的皮膚。

他笑得溫柔，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霧靄，“或者……繼續(xù)當他們的完美實驗品？”

林寸行的睫毛顫動如垂死的蝶。

血腥味在口腔里漫開，卻混著某種清苦的藥香——這不對勁，他混沌地想。

三天前被拖進實驗室時，那些穿防護服的家伙連**劑都吝嗇給予，此刻后頸的傷口卻像浸在初春融化的溪水里，連項圈留下的灼痛都被撫成細碎的冰晶。

他該警惕的。

被鎖在手術臺上的七百二十個小時里，陸明州用激光筆劃過他每一寸完好的皮膚：“多完美的載體，連痛覺神經都比常人敏銳三倍。”

可是現(xiàn)在，這個陌生人的指尖觸碰過的肌膚正在蘇醒，不是作為實驗品編號K-307，而是作為……林寸行。

“你的眼睛在說話。”

銀發(fā)青年忽然湊得更近，呼吸拂過他鎖骨處的編號烙印。

林寸行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死死攥著對方衣襟，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餓狼咬住獵物的咽喉。

多可笑，他在心底自嘲。

七天前還能用雷暴轟開整個地下倉庫的異能者，如今只能抓住一個陌生人來尋求生機。

可當那縷銀發(fā)掃過手背時，蟄伏在血管深處的電流突然開始躁動。

這不是恐懼。

實驗室的頂燈突然開始頻閃，林寸行在明暗交替的間隙窺見對方鎖骨下的秘密——蒼白的肌膚里蟄伏著幽藍色脈絡，他不是人類。

警報聲穿透鐵門的前一秒，青年腕間的銀鏈突然震顫著懸空而起，發(fā)出的蜂鳴聲讓他后頸尚未愈合的傷口泛起細密的*。

這聲音...這聲音！

林寸行瞳孔劇烈收縮。

碎玻璃般扎進太陽穴的記憶里，某個被血水浸透的雨夜，也曾有過這樣清越的金屬震顫聲。

二十多年來的記憶好像出現(xiàn)了問題。

這個人究竟是誰……“你在發(fā)抖?！?br>
顧和的拇指按上他突突首跳的太陽穴，冰涼的溫度讓林寸行脊椎竄過戰(zhàn)栗。

太危險了，他該擰斷這截纖細的脖頸，就像對待之前六個偽裝成救援者的研究員那樣。

可是當對方垂眸咬斷最后一根束縛帶時，他突然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你身上有雪的味道?！?br>
說出口的瞬間他就后悔了。

這簡首像某種拙劣的**，但青年低笑起來。

“很有意思的回答?！?br>
轟！

天花板突然炸開，混凝土碎塊如暴雨墜落。

林寸行條件反射地翻身將人護在身下，雷電在掌心聚成耀眼的球體擊碎了土塊。

這個動作讓他自己都愣住了——末世三年來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再保護任何人。

“看來的確比數(shù)據(jù)更可愛呢?！?br>
顧和在他懷里仰起頭，指尖輕輕點在他心口的幽藍晶石。

難以言喻的共鳴感突然席卷全身，仿佛有千萬個自己在時空盡頭同時蘇醒。

林寸行猛地扣住那只手腕。

他本該質問這個神秘人的來歷，或是警惕對方與陸明州的關系。

可當警報紅光掃過青年眼尾時，那些盤踞在心臟的陰霾突然裂開一道縫。

有什么溫熱的東西順著晶石爬進胸腔，像是有人把春天種進了凍土。

控制室的紅燈瘋狂閃爍。

陸明州看著監(jiān)控里的兩人，捏碎了手中的咖啡杯。

褐色液體順著指縫滴落，屏幕上折射出扭曲的笑臉。

“終于找到你了，顧教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