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街道上，熱鬧喧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戰(zhàn)王府內(nèi)，盡管紅綢高高掛起，卻彌漫著冷清肅*的氣息，像是一片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寧靜海面。

五更梆子敲過三響，沈昭月隔著蓋頭聽見喜轎外雪粒砸在綢布上的簌簌聲。

嫡姐沈如霜的貼身丫鬟春杏突然掀開轎簾，將一捧雪水潑在她膝頭："二姑娘仔細腳下，這王府的門檻可高得很。

"昭月低頭看著繡鞋上金線脫落的并蒂蓮，蓋頭下唇角微勾。

昨夜沈如霜命人"失手"打翻燭臺，燒了原本的鳳冠霞帔，此刻她身上這件嫁衣，是拿三年前的舊衣改的，袖口還沾著生母投繯時的鶴頂紅。

一路上，周圍路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的聲音像嗡嗡的**傳入她的耳中。

"快看，那就是替嫁的庶女！

"道旁賣炊餅的老漢啐了口唾沫，"戰(zhàn)王雙腿殘廢三年，聽說夜里要喝人血止疼..."“可不是嘛，戰(zhàn)王爺癱瘓多年，脾氣還暴戾得很，這姑娘怕是活不過今晚喲?！?br>
旁邊一個男子也跟著搖了搖頭，滿臉的惋惜。

青石板路在朱漆大門前戛然而止。

昭月指尖觸到門環(huán)上未擦凈的血跡，忽然聽見內(nèi)里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八個粗使婆子抬著玄鐵輪椅跨過門檻，輪椅上男子半張臉隱在陰影里，蟒袍下擺沾著新鮮的血肉碎末。

喜堂的龍鳳燭爆了個燈花。

管家捧著鎏金托盤上前，盤中休書墨跡未干："王爺吩咐，沈氏女不配走正門。

"昭月掀了蓋頭。

燭光映著她額間花鈿，竟是用朱砂混著香灰點的。

她兩指拈起休書對著燭火細看，紙背透出龍涎香混著血腥的古怪氣息："紫毫筆，松煙墨，可惜...""可惜什么？

"暗處突然傳來金玉相擊之聲。

輪椅碾過青磚，蕭燼蒼白的手指叩著扶手，腕間佛珠沾著點暗紅。

昭月將休書疊成紙鳶狀："可惜摻了曼陀羅汁的墨，遇熱會生幻象。

"紙鳶脫手的剎那，滿堂紅綢突然無風(fēng)自動，管家驚恐地看著自己掌心浮現(xiàn)黑斑。

帶路的婆子提著氣死風(fēng)燈，燈罩上畫著鎮(zhèn)邪符。

昭月停在月洞門前，望著匾額上"棲梧苑"三個字輕笑出聲。

這前朝太子妃的冷宮，如今倒是她的歸處。

推開東廂房的門，霉味里混著奇異的甜香。

昭月指尖掠過窗欞上干涸的血手印，在墻角發(fā)現(xiàn)半枚銅錢大小的鱗片。

窗外傳來夜梟啼叫時，她隨手掐了個凈塵訣，蛛網(wǎng)應(yīng)聲而落，露出梁柱上暗刻的二十八星宿圖。

暗衛(wèi)跪在書房稟報時，蕭燼正用沾血的帕子擦拭玉冠："她碰了哪里？

""回主子，沈氏女摸了休書，看了星圖，還..."暗衛(wèi)喉結(jié)*動，"還對著房梁說了句朱雀位偏了三度。

"蕭燼碾碎手中佛珠，殷紅血珠順著指縫滴在輿圖上。

那里正是冷院的位置，墨跡被血浸透，漸漸顯出一只浴火重生的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