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冰碴掠過檐角，陸昭蹲在飛甍上呵了口白氣。

天霜城的早市浸在靛青色天光里，賣炭翁的獨輪車碾過青石板，車軸吱呀聲驚起檐下寒鴉。

他摸了摸懷中油紙包，母親寅時烙的蕎麥餅還帶著余溫。

城西老槐樹的異變始于三天前。

此刻陸昭蜷在樹冠陰影里，玄色短打與焦木融為一體。

那些從雷擊裂縫中鉆出的透明根須，正隨著晨霧的流動舒展蜷縮，宛如深海鮟鱇的發(fā)光觸手。

昨日卯時，他親眼看見醉漢王二被根須纏住腳踝——三息之間，活生生的人就化作樹皮上一張哭嚎的臉。

"又在窺探妖物？

"巡夜更夫老吳提著氣死風(fēng)燈走近，燈籠紙上的辟邪符己褪成暗褐色，"三十年前玄霄宮仙長說過，這樹底下鎮(zhèn)著..."話音未落，樹洞深處突然傳來編鐘般的嗡鳴。

陸昭腰間的柴刀自動出鞘三寸，刀刃映出北斗七星紋路。

老吳的燈籠"啪"地炸成磷火。

透明根須如群蛇出洞，瞬間纏住他高舉的銅鑼。

陸昭縱身撲去，柴刀斬在根須上竟迸出金石之音。

被斬斷的觸手噴出靛藍(lán)色汁液，落地凝成冰晶，晶體內(nèi)封著米粒大小的嬰孩面孔。

"跑！

"陸昭面色劇變，扯著老吳的后領(lǐng)，如疾風(fēng)一般疾馳而出，瞬間便翻滾出三丈之遠(yuǎn)。

與此同時，他們身后的那棵古槐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猛然撞擊，劇烈地顫抖起來。

伴隨著咔咔的聲響，古槐原本焦黑的樹皮像被撕裂的布帛一樣簌簌剝落，露出了底下那血玉般的木質(zhì)，鮮**滴，仿佛流淌著鮮血一般。

而在樹洞的深處，一道青銅色的光芒緩緩浮現(xiàn)。

那光芒越來越亮，最終照亮了整個樹洞。

在光芒的映照下，他們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竟然是一個半掩在樹髓中的羅盤！

這羅盤通體呈青銅色，盤面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其中二十八宿方位更是鑲嵌著一顆顆人牙，顯得詭異而恐怖。

老吳突然發(fā)出非人尖嘯。

陸昭回頭時駭然發(fā)現(xiàn)，更夫的瞳孔己變成樹根狀的螺旋紋，脖頸皮膚下凸起蚯蚓般的脈管。

"昭哥兒..."他的聲音混雜著男女老幼數(shù)十種聲線，"來看看鎮(zhèn)物..."柴刀柄的北斗紋驟然發(fā)燙。

陸昭本能地?fù)]刀劈向虛空，刀鋒劃過之處竟撕開綢緞般的裂痕。

裂痕中涌出腥甜霧氣，隱約可見十二座倒懸玉山，山體纏繞的光帶正被黑潮侵蝕。

一聲鳳鳴自九天傳來，裂痕被冰晶強行彌合。

隨著時間的推移，霧氣逐漸消散，原本模糊不清的景象也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然而，當(dāng)陸昭定睛一看時，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老吳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他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原地只留下了半片染血的更夫服，那鮮艷的紅色在一片蒼白的環(huán)境中顯得格外刺眼。

陸昭的心跳猛地加快，他緊握著手中的刀，手指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

刀身的星紋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至虎口，最后在掌心烙下了兩個字——“搖光”。

這兩個字如同燃燒的火焰，深深地印刻在他的皮膚上，帶來一陣刺痛。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fēng)吹過，樹洞中的青銅羅盤突然像是被什么力量牽引著一般，猛地飛射而出。

它在空中急速旋轉(zhuǎn)著，最終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陸昭的面前，盤心的指針正首首地指向他突突跳動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