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長安城的雨夜總帶著股血腥氣。

謝無咎蹲在醉仙樓的飛檐上，蓑衣滴下的水在青瓦凹槽里匯成細(xì)流。

他瞇眼望著對面朱紅大宅——那是戶部侍郎李崇義的府邸，三日前剛死了續(xù)弦夫人，如今白幡未撤，又添了一具新尸。

“第七個了……”他摩挲著腰間酒葫蘆，喉結(jié)滾動。

葫蘆底刻著道細(xì)痕，每死一人便添一筆，如今己湊成個歪斜的“兇”字。

宅院里突然爆出凄厲慘叫。

謝無咎身形一閃，鴉青色身影掠過雨幕，靴尖點在院墻石獅頭頂時，正看見家丁連滾帶爬從廂房逃出：“詐、詐尸了！

夫人她……”話音未落，廂房雕花門轟然炸裂。

一具著鳳冠霞帔的女尸懸空飄出，嫁衣下擺滴滴答答淌著黑血，蓋頭被陰風(fēng)掀起半角，露出青紫面皮下蠕動的白蛆。

家丁兩眼翻白首接暈死過去，謝無咎卻笑了：“喲，這新娘子還挺俊俏?！?br>
他旋身甩出蓑衣，三枚銅錢從衣褶間激射而出，精準(zhǔn)釘入女尸眉心、咽喉、心口。

**應(yīng)聲墜地，嫁衣里摔出個精瘦漢子——正是江湖下九流的“懸絲傀儡”術(shù)。

“裝神弄鬼也要挑時辰。”

謝無咎踩住那人后背，酒葫蘆往腰間一掛，“大半夜的，耽誤人喝酒?！?br>
(中)刑部的人來得比謝無咎預(yù)想的快。

他剛扯開女尸衣領(lǐng)查驗鎖骨處的梅花烙印，院門就被官兵撞開。

火把照得庭院亮如白晝，為首那人一襲墨藍(lán)官服，玉帶鉤映著雨光寒浸浸的，襯得眉眼愈發(fā)冷峻。

“沈知白？

"謝無咎嘖了一聲，"升了侍郎還親自跑現(xiàn)場？”

年輕官員抬手止住拔刀的差役，自己卻按上了劍柄：“謝兄，你越獄三年，刑部海捕文書墨跡未干?！?br>
“冤枉啊沈大人?！?br>
謝無咎舉起沾血的手，笑得渾不著調(diào)，“我這是幫你們抓兇手，不信你看——”他猛地掀開女尸袖口，腕間一道陳年刀傷赫然顯現(xiàn)，“第三個死者王寡婦的舊傷，兇手連這都復(fù)刻了，得多惦記她?”沈知白劍尖微顫。

他當(dāng)然認(rèn)得這傷口，七日前結(jié)案的“王寡婦遇害案”本該證據(jù)確鑿，可眼前這具**竟帶著一模一樣的傷痕。

雨勢漸急，謝無咎忽然湊近，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沈知白耳畔：“你們抓的那個‘兇手’，這會兒還在牢里吧？”

(下)驗尸房內(nèi)，沈知白盯著并排的七具女尸沉默不語。

每具**都穿著嫁衣，面敷鉛粉，最詭異的是她們生前互不相識，死后卻被兇手精心“裝扮”成同一張臉。

“像不像在拼圖？”

謝無咎不知何時倚在門框上，手里拋接著一枚銅錢，“長安西市趙鐵匠的閨女、永寧坊的賣花女、甚至平康坊的胡姬……”他每說一個名字，銅錢便高高拋起，“兇手在找最合適的那塊‘碎片’?！?br>
沈知白突然抓住他手腕。

銅錢叮當(dāng)落地，露出背面刻著的殘缺月牙——與所有**后頸隱藏的標(biāo)記一致。

“血月案。”

沈知白聲音發(fā)緊，“你果然還在查?！?br>
窗外驚雷炸響，照得謝無咎半邊臉慘白。

他彎腰撿起銅錢，忽然將什么東西塞進(jìn)沈知白掌心。

冰涼觸感讓沈知白一怔。

那是塊邊軍令牌，正面刻著“燕”字，背面有被烈火灼燒的痕跡。

“明晚子時，亂葬崗?！?br>
謝無咎轉(zhuǎn)身沒入雨夜，“帶**最能打的仵作。”

沈知白低頭攤開手掌，令牌縫隙里還沾著黑**——那是三日前兵部失竊的軍械特有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