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江浸月己經(jīng)蹲在謝家老墻根下。

她仰頭望著探出墻頭的枇杷樹枝，金黃的果實(shí)沾著露水，在晨光里像一串小燈籠。

"阿月，這墻比咱們?nèi)痉坏牧啦技苓€高！

"林雪梔抱著古籍往后退了兩步，素色旗袍蹭上青苔。

江浸月把銀簪咬在嘴里，三兩下攀上太湖石，"謝家這棵百年老樹結(jié)的玉露枇杷，是復(fù)原曾祖母月華錦的關(guān)鍵。

"她伸手去夠最近的果枝，腕間老銀鐲撞得琉璃瓦叮當(dāng)響。

突然有本書從墻內(nèi)飛出，堪堪擦過她耳畔。

江浸月慌忙縮手，整串枇杷砸在墻根青瓷盤上，濺起淡黃花汁。

"**的家教，就是教女兒**偷果？

"江浸月低頭，正對上一雙冷玉似的眼睛。

年輕男人穿著月白杭綢長衫，襟口銀線繡的卷云紋隨著動作若隱若現(xiàn)。

他彎腰拾起碎瓷片，裂紋里透出暗紅色的"謝"字火漆。

"謝先生家的果子甜得勾人。

"她索性坐在墻頭晃腿，"何況這樹枝都伸到公共地界了，按新頒布的《市容條例》......""江小姐對法規(guī)倒熟。

"謝枕溪舉起瓷片，"可惜砸的是成化年間的斗彩盞，夠買下你們半條胭脂巷。

"江浸月瞇起眼睛。

那瓷片在晨光下流轉(zhuǎn)十二色窯變，正是謝家祖?zhèn)鞯穆犎K。

她曾聽祖父說過，這茶器遇毒則釉裂如冰，是謝氏窯的鎮(zhèn)宅之寶。

"賠你就是！

"她縱身躍下墻頭，剝開顆枇杷遞過去，"喏，甜得很，謝先生仔細(xì)硌牙。

"謝枕溪偏頭避開，卻嗅到她袖口若有似無的草木香。

再抬眼時，那抹月白身影己經(jīng)消失在影壁后，只剩墻頭顫動的枝條。

暮色染紅染坊屋檐時，林雪梔看著工作臺上的碎瓷片首發(fā)愁。

江浸月將孔雀石粉末混入生漆，金絲在指尖繞成海棠花樣，"曾祖母的透影繡講究以針代筆，你看這樣接縫......""可這是謝家不外傳的手藝！

"林雪梔按住她手腕，"要是被謝家人發(fā)現(xiàn)......"窗外竹簾突然輕響。

謝枕溪不知何時立在廊下，手中握著支斷裂的銀簪。

簪頭冰裂紋里嵌著珊瑚珠，在暮色中泛著微光。

"江小姐漏了東西。

"他指尖垂下的金絲閃著細(xì)碎光芒，正是補(bǔ)盞用的特制繡線。

江浸月心頭一跳，面上卻笑得坦然："謝先生對我的針線活感興趣？

""這銀簪是謝家女兒及笄禮的信物。

"謝枕溪*近半步，"去年清明剛供奉進(jìn)祠堂，不知怎么到了江小姐手里？

"羊角燈突然被風(fēng)吹滅。

黑暗中傳來瓦片輕響，江浸月趁機(jī)將碎瓷掃進(jìn)袖袋。

等林雪梔重新點(diǎn)亮燈盞，檐下只剩搖晃的忍冬藤。

子夜梆子敲過三更，江浸月提著燈籠摸到謝家西墻。

銀簪靜靜躺在草叢里，簪頭的珊瑚珠完好無損。

她俯身去撿，頭頂銅鈴?fù)蝗患表憽?br>
"等了你三個時辰。

"謝枕溪的聲音從屋頂傳來。

江浸月抬頭，見他廣袖盈風(fēng)立在飛檐上，腰間玉佩紋絲不動。

月光照亮他手中的瓷片，釉面裂痕竟泛著詭異的靛藍(lán)色。

"謝先生好興致。

"她將銀簪藏進(jìn)腰帶，"大半夜扮梁上君子？

""我在找個人。

"謝枕溪躍下屋檐，"會透影繡，認(rèn)得謝家火漆，還能打開祠堂機(jī)關(guān)。

"江浸月后退撞上忍冬藤架，老銀鐲卡進(jìn)枝條縫隙。

謝枕溪突然伸手扣住她手腕，指尖擦過那圈冰涼的銀絲。

"這鐲子內(nèi)壁的月字，和祠堂供奉的謝三小姐遺物一模一樣。

"羊角燈*落在地。

月光穿過藤蔓間隙，照亮鐲內(nèi)暗刻的篆字。

江浸月感覺謝枕溪的呼吸拂過耳畔，混著若有似無的沉香氣。

"江小姐不打算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