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fā)疼，監(jiān)護(hù)儀的蜂鳴聲在耳邊炸開。

林晚晴盯著搶救室天花板上晃動的光斑，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 她剛給急性心?；颊咦⑸渫晷滤帲€沒來得及摘下手套，患者家屬就舉著板凳砸向她的后腦。

"對不起..." 她徒勞地伸手去夠心電圖紙帶，鮮血順著額角滴在白大褂上，洇開一片暗紅。

倒計時在視網(wǎng)膜上閃爍，那是她給母親設(shè)置的忌日提醒，下一秒，刺耳的剎車聲撕裂空氣，金屬撞擊的劇痛席卷全身。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摸到口袋里溫潤的玉佩，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上面刻著 "挽月" 二字，邊角還留著母親常年握筆的繭痕。

刺骨的寒意從鼻腔灌入，蘇挽月在劇烈的咳嗽中睜開眼，咸澀的池水順著下頜滴落，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她發(fā)現(xiàn)自己跪在雕花拔步床前，指尖深深掐進(jìn)掌心，指甲縫里嵌著半片殘破的荷花瓣。

"姑娘可算醒了！

" 蒼老的哭聲從頭頂傳來，穿靛青粗布衫的老婦人撲過來，布滿皺紋的手顫抖著撫過她的額頭，"您都昏迷三日了，要是有個好歹，老奴怎么去見九泉下的柳姨娘..."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原主蘇挽月，蘇侯府庶女，三日前被嫡姐蘇云汐誆騙至荷花池摘蓮蓬，推下水后受涼發(fā)熱，就此一病不起。

但此刻在她腦海中翻涌的，除了原主的記憶碎片，還有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畫面：手術(shù)刀、CT 片、無菌*作臺..."嬤嬤，水。

" 她喉嚨沙啞，目光掃過屋內(nèi)陳設(shè)：鎏金香爐飄著裊裊青煙，紫檀木梳妝臺上擺著半支燒剩的紅燭，墻角的青瓷瓶里插著幾枝白菊 —— 在現(xiàn)代，這是祭奠用的花。

接過粗陶碗時，她注意到老婦人手腕上的淤青，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紅繩，和原主記憶中*娘林嬤嬤的特征完全吻合。

當(dāng)涼水潤過喉嚨，她突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是香爐里的熏香。

"嬤嬤，這香... 每日都燒嗎？

" 她指著香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作為外科醫(yī)生，她對氣味異常敏感，這香里混著一絲類似敵敵畏的刺激性氣息。

林嬤嬤的手抖了一下，碗沿磕在她唇上濺出幾滴水珠："是... 是夫人賞的安神香，說姑娘身子弱，多熏些能去病..." 老人突然頓住，渾濁的眼睛里閃過驚恐，慌忙用袖口擦拭她嘴角的水漬，"許是老奴記錯了，這香是新?lián)Q的..."蘇挽月沒再追問，任由林嬤嬤將她扶到床上。

被褥間殘留著潮氣，她摸到枕頭下硬邦邦的東西，抽出來竟是半塊發(fā)霉的點心 —— 原主被禁足半月，每日送來的膳食都是冷硬剩飯。

指尖觸到床單時，她忽然僵住。

白色緞面上有幾點暗紅污漬，呈噴濺狀分布，這是長期服用慢性毒藥導(dǎo)致的皮下出血。

現(xiàn)代急診科曾收治過類似病例，患者因長期接觸含鉛化妝品出現(xiàn)溶血癥狀。

"嬤嬤，我想看看母親的遺物。

" 她突然開口，原主記憶中，柳姨娘去世時留下一個檀木**，被林嬤嬤藏在衣柜暗格里。

老人的身子猛地繃緊，往門口張望了一眼，才顫巍巍地挪開衣柜第三層隔板。

**打開的瞬間，一股陳舊的藥香撲面而來，里面整齊碼著幾幅繡品，最底層壓著半幅殘缺的帕子，繡著半只展翅的鳳凰。

"姑娘別看了..." 林嬤嬤想要合上**，蘇挽月卻注意到帕子邊緣的線頭，正是現(xiàn)代外科常用的鎖邊手法。

更關(guān)鍵的是，帕子上隱約有墨跡，她對著燭光辨認(rèn)，發(fā)現(xiàn)是半行小字："宮墻柳，梅花落..."叩門聲突然響起，林嬤嬤手忙腳亂地合上**，塞進(jìn)床底時發(fā)出 "咔嗒" 輕響。

雕花木門被推開，穿著月白襦裙的少女款步而入，鬢邊簪著的白玉蘭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妹妹可算醒了，姐姐這幾日可是擔(dān)心壞了。

" 蘇云汐嘴角噙著笑，指尖劃過梳妝臺上的胭脂盒，留下一道淺痕，"聽說妹妹在池子里泡了小半個時辰，若染上風(fēng)寒傳染給父親，可怎么是好？

"蘇挽月垂眸盯著對方袖口的纏枝蓮紋，原主記憶中，這是侯府嫡女的專屬紋樣。

她注意到蘇云汐指尖戴著赤金護(hù)甲，邊緣還沾著幾點朱砂色 —— 那是**守宮砂的原料。

"勞姐姐掛心，妹妹只是受了些涼。

" 她溫順地低頭，余光卻掃到隨侍丫鬟手中的青瓷碗，熱氣中飄著幾片人參，"這是...""父親特意讓廚房燉的參茶，說是給妹妹補身子。

" 蘇云汐親手接過茶碗，遞到她面前時，袖口的翡翠鐲子撞在碗沿上發(fā)出脆響，"妹妹快些喝了，也好讓父親放心。

"茶碗湊近鼻尖時，蘇挽月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堿味。

現(xiàn)代化學(xué)知識告訴她，堿性物質(zhì)會破壞守宮砂中的色素 —— 而原主左手臂上的守宮砂，正是蘇云汐今日前來的目的。

當(dāng)蘇挽月卷起衣袖，林嬤嬤突然發(fā)出壓抑的抽氣聲。

雪白的小臂上，一點嫣紅如泣血般醒目，正是大周國女子證明清白的守宮砂。

"妹妹果然清白。

" 蘇云汐笑著開口，指尖卻驟然按在她手腕脈搏處，"只是這參茶... 妹妹怎的還不喝？

"茶碗中的熱氣蒸騰，蘇挽月盯著水面倒影，看見蘇云汐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她突然按住對方手腕，借著俯身的動作，用指甲在對方掌心劃出一道血痕 —— 這是現(xiàn)代急救中測試凝血功能的下意識動作。

"姐姐的手..." 她驚呼出聲，看著蘇云汐掌心緩慢滲出的鮮血，心中一凜。

在異世界，守宮砂若被堿性物質(zhì)破壞，會在十二時辰內(nèi)完全褪色，而蘇云汐此刻的舉動，分明是想在參茶中下藥，逼她露出破綻。

"放肆！

" 蘇云汐猛地甩袖，翡翠鐲子應(yīng)聲而碎，"你竟敢傷我？

"林嬤嬤撲通跪下，磕頭聲撞在青磚上格外刺耳。

蘇挽月卻注意到，碎玉片下露出半張紙條，上面用朱砂寫著 "戌初荷花池"—— 正是三日前她落水的時間。

"姐姐誤會了，妹妹只是怕參茶太燙。

" 她溫順地低頭，指尖悄悄碾碎袖口沾到的參茶殘渣，嘗到一絲苦杏仁味。

那是氰化物的特征性氣味，現(xiàn)代法醫(yī)課上，她曾無數(shù)次在案例中聞到過。

蘇云汐甩袖離去時，門檻處閃過一道黑影，是侯府的管事媽媽。

蘇挽月盯著床頭的香爐，突然伸手將香灰掃進(jìn)帕子，借著火光細(xì)看，發(fā)現(xiàn)里面混著幾片細(xì)小的朱砂顆粒 —— 那是**慢性毒藥的原料，和她在現(xiàn)代接觸過的鉛中毒案例驚人相似。

"嬤嬤，" 她突然抓住林嬤嬤的手，在老人驚恐的目光中，輕聲說出原主記憶中從未說過的話，"柳姨娘不是難產(chǎn)而死，對嗎？

"窗外，一彎冷月爬上飛檐，將雕花窗欞的影子投在地面，像極了刑架上交錯的繩索。

蘇挽月摸著帕子里的香灰，忽然聽見遠(yuǎn)處傳來更聲："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而在侯府西角門，一輛青布馬車悄然駛出，車中女子掀起車簾，望著侯府匾額上的鎏金大字，指尖緩緩撫過掌心的血痕。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淺紅印記，竟與蘇挽月手臂上的守宮砂，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