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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是誰?

意識捐獻人

意識捐獻人 麥那麥 2026-03-15 14:11:03 都市小說
……他來了。

他從飛翔谷崖頂下來。

他是誰?

他是一個人嗎?

她老早就發(fā)現(xiàn)他了,好像是一個人。

他,一個人影,坐在和天很近的地方,很高的高處。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永遠不下來,或者他下來過,她沒有看見。

她必須飛無數(shù)年,才能飛上那崖頂。

她一首不知道那人在那里干什么,在那里修煉什么,她總是先看到天光,然后看到那人。

那人坐在那里,和石頭連成一體。

他無比陰郁,一半臉被粉**的陽光照著,一半臉隱藏在陰暗的雨霧里。

她趴在一塊巖石底下,朝他喊了一千聲“喂”。

喂。

喂喂。

喂喂喂……他都沒有答。

喂,你是誰???

喂,你是誰啊,我認識你嗎?

那人頭也沒有回。

喂,我飛了許多年才飛上來,才看到你的!

他仍然沒有動。

她看他也并不想傷害自己,就站出來,膽怯地,一步一步地,挨近他。

啊,在這崖頂上站著,心里真有點慌兮兮的!

哈,一個男人。

他是一個男人。

一個比我大的男人。

他怎么到了這里?

原來他不在修煉。

他的面前有一口大鍋。

他在煮飯。

她聞到了米飯香。

鍋里全是米和水,突突突突地沸騰。

啊,太有趣了,居然有人在這里煮飯!

她對他說:喂,我走過來了。

大……伯,你不會把我也煮了吧?

那男人揭開鍋,一股米飯香味跟著一道白氣,騰騰的,飄上天。

她說:哇,好香。

她看到那鍋里除了白米外,還有無數(shù)個漢字在翻滾。

那些漢字是:生,狂,狷,介,義,活,忠,愛,恨,愁,悶,歡,喜,死……它們比米還多。

他拿了一把大勺子在和。

那些字燉不爛,煮不透,也消失不了,而米己經(jīng)爛了。

要是米不爛,怎么會香呢?

她膽怯地說:這些字能吃嗎?

這個男人戰(zhàn)勝她了,因為他到現(xiàn)在都沒有理睬她。

他對她不屑一顧。

他還是不回答,只是用眼睛看著鍋。

她想巴結(jié)一下他,就說:高人,你在這里干什么?

那人臉上有虬髯,那毛是**的。

如果是黑色的,她會跑掉的。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他陰暗的那一面也變亮了。

飛翔谷側(cè)面的太陽己經(jīng)不見了,原來一鍋粥也能把人照亮。

她想離開了,這個人好沒勁。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人,卻原來是一塊人形石頭。

她說:既然你不理睬我,那我也只好去烹字療饑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沸騰的大鍋,準備下懸崖。

哎,走了這么多年的路,這么久的路,原來,在這里找到了一塊石頭。

那人站起來了,他一手扶著一株老梅。

他站起來的時候有點蹣跚。

一只仙鶴飛到他的腳邊,撲閃著落下,帶來氣流,把火苗煽了一下。

他又走得離火遠一點。

奇怪,仙鶴是在水邊生活的。

他真是高人。

可能。

他站起來后,她看清楚了,他脖子上掛著散發(fā)著幽香的江離和白芷,還聯(lián)綴著秋蘭、木蘭、洲畔的宿莽。

太陽與月亮在他頭頂上互相交迭,一下也不停歇地照映著,新春與金秋在他生命的屏幕里相互交替翻滾,永無止境。

那些花居然在火光前面也不干癟、枯萎,真是奇怪死了。

難道他是屈原?

一匹龍馬從他的身體里飛快地猛奔出來,嚇了她一跳。

原來他身體里有一頭**!

他把兩手舉起來,樣子很像一個古代的人。

她被他身體里的**嚇壞了,現(xiàn)在又被他的樣子嚇壞。

說:哦哦哦哦哦……大哥,求你不要抒情了,我就要走了,求你了,我就要走了。

他又轉(zhuǎn)過身來,朝著她。

這次是完全朝著她了。

他的眼光看著她。

我的德行是這么完美、精純,我不應(yīng)該遭遇什么不測的。

她站立的地方,一叢叢芳草、鮮花簇擁著她,花椒與桂樹層層相間,她知道那里是下懸崖的路,也是她逃生的路。

一個人在外,首先要想好的就是退路啊。

不過,懸崖上就是美,凄美。

還有許多無名的非人間的花開在那里。

彼岸花。

他身上的蕙草與白芷散發(fā)著芳芬。

她生怕他要抒情,說出許多她不懂的人名和事名來。

好在他沒有。

他拿起他身后懸掛的一簇春蘭,還有芍藥、菊花、帶著露珠的薜荔,還有叫不出名字的花蕊,雙手捧著,要送給她。

???

她受寵若驚。

我有什么資格接受他的饋贈?

他看著她,對她說:我是……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這是她到飛翔谷聽到的第一句話。

他幾千年沒有說話了,他的嘴唇被剛才的開啟拉破了皮,出血了。

他用***了舔。

然后,他又像剛才那樣沉默而蒼涼地看著她。

她說:……你是……?

我不認識你。

他說:沒關(guān)系。

你會記起我的。

不過,他們開始認識了。

她說:高人,你在這么高的地方燒火不好。

不過你是我在飛翔谷看到的第一個人,我原諒你了。

高人,你不會從天空飄走吧?

你為什么不下去?

他說:我在這里做夢。

她說:我也是在夢中來到這里來的。

他搖搖頭。

她又說:你做夢還要找這么高的地方?

他又搖搖頭。

她點點頭,似乎有些懂了。

這里可能是一個神秘的疆域,要么是他進入我的夢里,要么是我進入他的夢里,可能我們都在一場千年萬年的大夢里,我們彼此之間的夢境,對另一個人是開放的。

人與人之間,或許因為前世的因緣,可以自如地到另一個人的夢境里來。

但她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

她對過去很恍惚。

她似乎記得他,但還是遺忘了。

她忘記他是做什么的了,只記得他曾經(jīng)……在下雨天為她打過傘,和她走在一起。

不過那些遙遠的前塵往事,想起來就頭疼。

……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飛翔谷,不知道又過了多少時候,遇到了他。

不知道他為什么在這里,不知道。

不知道的還有很多很多,不知道,不知道。

一鍋高粥還在那里冒熱氣。

他說:吃飯吧,我的孩子。

她說:我可以吃飯嗎?

從沒有人燒飯給我吃。

他說:是的,這是稀粥,可以吃了。

……唉,有個人說話多好。

又可以說話了,他和我。

……沒有碗,沒關(guān)系,有這把勺子。

……來,你先吃一口。

……不要急,不要急,要冷很久,等涼了才能入口。

他遞給她的勺子里,舀了一個漢字:生。

他剛才不說話,現(xiàn)在變得話語很多起來。

他又說:一旦見了米粒,就有了人性。

她不再害怕他了。

她和他說遇到小精靈的事,和他說飛翔的事。

她還說:明天我們吃什么?

他說:明天吃花。

明天我把脖子上的花放在鍋里面熬,我們吃花英,這樣,我們就能通靈植物。

后天,我們喝露水,沐浴陽光和雨露,這樣,我們就通靈自然。

她說:這叫野餐嗎?

他說:不,這不叫野餐。

這是養(yǎng)生和發(fā)育,成長**。

她迷惑地看著他。

又說:我們可以吃石頭嗎?

飛翔谷的那頭,是它的邊緣,很遙遠,那里有海。

海面上整日霧霞流動,礁石壁立,浪石相激,飛沫西濺。

海邊有黑森林。

森林無比厚密,里面日日有風嘯狼吼,精靈出沒。

沒有人知道那海真正的邊緣在哪里,我們看到的只是視覺里的海岸。

但森林是有邊緣的。

它就在飛翔谷的海邊起,又在飛翔谷的海邊止。

森林里有小仙人,小精靈,它們像螢火蟲一樣發(fā)出熒光,但飄忽得很,像雨像風又像霧。

沒有人能捕捉得到它們。

它們骨骼輕盈,身體透明,沒有眼睛。

森林里還有石頭桌子。

神奇的石桌子,鬼斧神工般地立在那里。

夜晚,路過的精靈就圍著它休息,唱歌。

有一些頑皮鬼會站在石桌上,扮演神仙,大喊大叫。

因為奇怪,曾女飛到了那里。

被那里吸引。

一個鵜鶘嘴男孩,力氣很小,勁道也不足,他就是做鬼也掐不死人,可他,每天都來裝出兇神惡煞的樣子。

在海邊待久了,身上都是海浪飛沫的味道。

她的脖子被他掐得疼死了,她流淚。

她的淚水是海水的味道。

她沒有形態(tài),可他怎么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說,喂,笨瓜,我還不是我,可你怎么掐了我?

站在石桌子上又跳又叫的小人,還有許多唱歌跳舞的精靈,他們看不見她,雖然她就在他們身邊。

他們只顧自己玩,什么也不去思考,他們是一些瘋狂的小男生,就是到了恐怖天涯也只顧自己開心。

喂,我和你說話呢,笨瓜,你到底是鵜鶘還是人?

滾。

好疼,你為什么掐我?

滾。

有多遠滾多遠,永遠不要滾回來!

千,兇巴巴的,誰稀罕你?

滾,滾,滾。

你不是人,滾。

我有形嗎?

我是一個實體人嗎?

曾女為這個己經(jīng)傷心過無數(shù)回了。

要經(jīng)過很久,我才會有精靈的身體的,精靈的眼睛,鼻子,嘴巴,身體,翅膀的。

她知道。

她一個人思索著。

痛苦著。

那個舀給我“生”的人能把我變**嗎?